《神》行舟也

8、第八章 捏毛啊

　　六月中旬，金灿灿的阳光普照大地，蛰伏整整一年的蝉飞上树枝激昂高歌。

　　“你……你够了！你真的是够了！”，棠狸42码的脚丫子蹬在暮荼烟脸上，忍无可忍道：“毛啊！我的毛！你已经摸了我半个多小时了，我快秃了！”。

　　暮荼烟的头埋在棠狸白软蓬松的猫毛中，声音依稀地回应道：“马上……我再摸一会儿……你好香啊……软软的，这就是太阳的味道吗？……”
　　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柔柔软软的，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尾巴，连凶起来都让人的心酥酥麻麻的，仿佛被1500万℃的核聚变直接烤化，生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心。

　　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生物！
　　棠狸简直要崩溃了，这个人类多少有点大病！

　　自从祂洗完澡之后，暮荼烟就不再隔着空气摸祂了，刚开始的时候明明还是很正常的，偶尔摸一下尾巴，挠一挠下巴，抱一抱祂，最多全身摸几遍……

　　最近不知道从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学了什么脏东西！大清早上一起来就把脸埋进祂肚子里，一埋进去就出不来了，怎么？祂肚子上是有什么封印吗？也不怕喘不过来气！两只手还不忘捏祂的爪子，她一捏，祂的指甲就被迫伸出来了，祂好不容易收回去！她又捏！

　　捏捏捏！

　　捏毛啊捏！

　　信不信祂一爪子挠过去！

　　“啪！”

　　“你赶紧给我起来！”，棠狸挣扎许久，终于从暮荼烟手中夺回了自己的爪子，爪垫狠狠地打在暮荼烟脸颊上。

　　祂爪爪好暖啊！

　　眼见棠狸已经气得要头顶冒烟了，暮荼烟也知道她今早那短暂的吸猫时间即将结束了，棠狸不可能再任由她胡来了。
　　她悠悠叹了口气，脸缓缓从棠狸肚子上抬起，临了临了悄悄蹭几下，嘟囔道：“知道了……小气猫……”。

　　棠狸猛一发力站起来瞪向暮荼烟。

　　暮荼烟呢？
　　暮荼烟整个人被落寞所笼罩，恍惚间棠狸似乎听见了一首婉转凄凉的BGM。

　　“别装了……”，祂绷着脸舔着爪子，重新梳理杂乱无序的毛，暮荼烟摸之前祂刚理顺的！！！

　　她不是洁癖吗！她难道感觉不到湿吗！

　　……等等，祂是晒着太阳舔的毛，该不会边舔边干了吧？
　　话说今天太阳还挺暖和的。

　　“一次两次我还上当，这都多少次了，你好歹换个花样。”

　　暮荼烟迅速收起凄惨悲凉的表情，她盘着腿倚靠在床头，同棠狸商量道：“你再让我摸一会儿呗……”。

　　她举起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起来，“就一会儿。”。

　　棠狸变换着姿势，一只爪子直立，另一只爪子稍远些撑着身子，低头舔毛。半晌，才问出祂那深深的疑惑，“你是变态吗？”。

　　不等暮荼烟回答，祂自己就坚定不移道：“是！你是变态！”。

　　暮荼烟听着自己被一锤落音的新身份，企图反驳，“……我就是太喜欢软软的毛了，我是个毛绒控来着……”。

　　棠狸干脆利落地打断暮荼烟的申辩，“如果我把你按在床上，把脸埋进你肚子里，手上四处乱摸，你觉得这正常吗？？？”。

　　暮荼烟没回答，她伸展腿从床头滑下去，平躺在床上，探出手一把捞起还在整理乱毛的棠狸，直接将棠狸放在自己肚子上，不等蒙圈的棠狸说话，她两手张开，身体呈“大”字型，期待道：“来吧！千万别怜惜我，用力点！”。

　　被猫吸是什么感觉？她超好奇的。

　　棠狸被捞起的时候还有点儿迷茫，听着暮荼烟不要脸的话，气笑了，“你不仅是变态，还是个超级无敌大变态！”。

　　“别生气呀……”，暮荼烟悄咪咪挪动双手，“你知道吗……”，她拿话勾着棠狸，吸引着棠狸的注意力。

　　“什么？”，棠狸还真被勾住了。

　　“你一生气……”，暮荼烟两手慢慢靠近目标，目标正在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尾巴的毛就会不自觉炸开，然后……”

　　“然后？”，棠狸不解，祂尾巴毛炸开怎么了？

　　“然后我就更想摸你的尾巴了！”，成功偷袭得手后，暮荼烟笑嘻嘻道。

　　“暮荼烟！！！”

　　母亲看着棠狸猫头一直避着暮荼烟，暮荼烟左瞧祂便右躲，暮荼烟右瞧祂便左躲，猫猫头转来转去就是不看暮荼烟，两只耳朵撇过去，与往常黏在暮荼烟肩膀上和怀里的样子相去甚远，了然道：“闺女，棠棠又不理你了？”。

　　“是呀，我只是没忍住多摸了祂一会儿而已……”，暮荼烟胳膊撑着餐桌单手托住脸，坐在椅子上，看着背过身离自己不过两个碗距离左躲右闪就是不看自己一眼的棠狸，满脸无辜。

　　母亲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鸡胸肉走进厨房，扬声道：“棠棠不想你摸它，你就别欺负它。我煮点儿鸡胸肉，等弄好以后你给他端过去，早点和好。”。

　　暮荼烟闻着鸡胸肉逐渐散开的味道，手欠歪歪地戳着棠狸屁股，“瞧瞧，我那原本坚如磐石的地位居然被你动摇了，你给我妈灌迷魂汤了？”。

　　棠狸忍着暮荼烟并不礼貌的手指，扭头，难以置信道：“你拿我每天每顿定点儿吃的鸡胸肉讨好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暮荼烟继续戳着棠狸毛茸茸的屁股，“有什么问题？”。

　　棠狸磨牙，“所以你的赔礼不是另外一盘鸡胸肉，就只是给我端个盘子？你怎么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总好过我跟你抢鸡胸肉吧。”，暮荼烟轻笑，鸡胸肉今天闻起来格外的香呢。

　　“！！！”，棠狸震惊于暮荼烟的厚脸皮，不知道的还以为祂惹暮荼烟生气了呢。
　　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想出去玩吗？”，不等棠狸愤怒，暮荼烟强压着嘴角马上控制不住的弧度转移话题，再不换个话题，她怕她会忍不住大笑出来，到时候棠狸恼羞成怒，就真的不好哄了。

　　“去哪？”。

　　转移棠狸的注意力很容易，也不知道是不是猫咪好奇心重的原因。

　　暮荼烟绞尽脑汁地想了想附近有什么地方适合她们去，最终，定格在一树盛放的花朵上。
　　“看花。”

　　郊区静谧，人迹稀少。
　　空空荡荡的荒凉街道上栽种着一排排树，穿插着高高低低的花草。无人照看下，杂草倒是更加繁茂，三三两两成群结队。

　　“啧啧，你从哪儿找的地方，还是五颜六色的呢。”，棠狸直立在暮荼烟肩头，爪子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对着那绿油油一片毫不留情地嘲讽。

　　暮荼烟左手举至肩膀旁，默默护着棠狸，标准微笑，有点无奈，“其实吧……”

　　她走近一棵树，树上渐长的绿叶夹杂着许多的花蕊，是原先开过的花凋落后留下的。
　　“我记得这里夏天总是会有一片粉花来着，可惜咱们来晚了……”，暮荼烟略微有些遗憾，“人家已经开完了。”。

　　棠狸伸长脖子，对着大树深吸了一口气，闻嗅着，“花味儿也淡了。”
　　祂使劲闻着，忽然猫猫头转动，猛地朝向一个方向闻了几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棠狸缩回头，爪子“啪啪！”拍着暮荼烟脖子上挂的相机，得意极了，“人类，关键时候还得看伟大的猫猫之神！”
　　沉浸在惆怅惋惜里的暮荼烟回过神，不等她说什么，只见棠狸伸出左爪子，大将军般下达命令道：“前进！！！”

　　暮荼烟缓缓吐出一口气，这趟行程的主要目的是哄棠狸，她忍！

　　棠狸指挥着暮荼烟，时不时更改口令，“回去，你走过了！”，“左转，左转！”，“你有没有认真听啊？！”

　　暮荼烟：……

　　暮荼烟忍无可忍，左手不在虚虚扶着棠狸，而是轻柔地抚摸起棠狸的可爱的猫猫头，她打断了棠狸的训话，似笑非笑道：“亲爱的猫猫之神啊，请问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呢。”

　　棠狸一个激灵，眼前突然一花，好像恍恍惚惚间看到有个穿着黑斗篷，手里拿着个大黑镰刀的家伙在冲着祂微笑，十分瘆猫的微笑。
　　嗯……就像暮荼烟现在笑得一样。

　　“咳咳……再往左走，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祂瞬间老实了，非常自觉地仰头蹭着暮荼烟的手掌，耳朵压低。

　　她就知道！这只猫仗着她方向感不好，偷偷捉弄她！

　　向左没走多久，暮荼烟看到了一片树林。

　　都是些坑位散乱的树木，仿佛是人们随手种下的闲置树苗。

　　树木主干并不高大，尚未及暮荼烟腰部，分散的枝干也不繁杂，寥寥几枝。唯有枝干上的枝丫，疯狂生长，碧空云海也要退避三舍让其锋芒。

　　近看，枝丫连着枝丫，五瓣白花簇拥着，四五朵相接于一点，甚至那五花瓣之间都互相挤压，一瓣大过一瓣。
　　淡粉花色随着花瓣的生长逐渐失色，若不是旁边粉色的花苞，暮荼烟甚至都想不到这些花原是有颜色的。

　　棠狸舔着自己挥斥方遒的白爪子，眼见暮荼烟愣怔了好一会儿，祂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唤醒她道：“不是要拍照吗？快拍吧！可怜的孩子。”。

　　暮荼烟回过神来，嘴角抽搐道：“别学我姥姥的语气……”

　　棠狸有理有据地反驳：“我比你祖宗都大！”

　　暮荼烟：……

　　暮荼烟默默放下棠狸，拿起相机，蹲下身寻找合适的角度拍照，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棠狸也见好就收，短时间内不敢再撩拨暮荼烟敏感脆弱的神经。

　　“咔咔，咔咔……”相机按键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暮荼烟拍累了，站起身咬着吸管喝水，神游了好一会儿，视线四处乱飘，飘着飘着，飘到了穿着鞋子悠闲晒着太阳的棠狸身上，暮荼烟眼睛一亮。

　　棠狸晒着太阳舔毛舔得好好的，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祂一卡一卡的转过头看向暮荼烟，直直地对上暮荼烟亮的渗猫的眼睛。
　　完了！！！

　　“你不要过来呀！！！”

　　最终，柔弱小猫也没能逃出邪恶女孩的魔爪。

　　暮荼烟挟持住棠狸，边安抚着：“超简单的……”，边讲解：“你一会儿跳到树梢上，装作嗅花的样子，先闭眼睛，再看镜头就行了。”，末了补充道：“找能承受住你体重的，一张照片而已，别再把你摔下来。”

　　棠狸伸爪捂住耳朵，摇头，拒不配合。

　　暮荼烟哄骗半天，未果，只得拿出杀手锏，“棠啊……一盘鸡胸肉！”

　　“成交！”，棠狸松开耳朵昂首挺胸信誓旦旦道：“包在我身上！”。

　　成片儿没白费暮荼烟那盘鸡胸肉，拍出来的照片美极了。

　　棠狸在阳光下简直闪闪发光，橘色的毛毛像金子一样耀眼，不经意的回眸，淡粉边白花凸显着祂的美貌，鲜花衬美猫，万物不及猫猫神！

　　暮荼烟化身忠实粉丝，相机都快按冒烟了，直到相机提示内存上限才停下。
　　可惜啊……

　　暮荼烟犹不死心，翻找着哪些照片拍的差强人意，好删掉它们腾出空间放新照片，“早知道换个新内存卡了。”

　　棠狸也累坏了，暮荼烟不停地让祂换姿势，中途甚至换了几棵树，自从遇见暮荼烟，祂就再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了！

　　照片都不错，暮荼烟一张都难以割舍，她只得收起相机，低头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树上喘气的猫喊道：“咱们该回家吃饭了。”

　　棠狸深表赞同，重重地点了点祂的猫猫头，轻巧一跃下了树，然后又一跃跳上暮荼烟的肩膀，整个过程丝滑极了。
　　祂站好，尾巴甩啊甩，同暮荼烟的马尾辫小小打了一架，催促道：“快走快走！”，祂肚子都在唱空城计了。

　　暮荼烟握紧拳头，克制着想一把薅下棠狸的冲动，咬牙道：“棠狸，你脚上全是泥！！！”

　　棠狸：……

　　遭了！听见吃饭一时激动，忘脱鞋了……

　　*
　　乖巧？懂事？听话？

　　那么多的形容词，他们一直往我身上套。

　　可是啊，我，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了很久，却只想起孩子该有的样子，学生该有的样子，和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