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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不是太阳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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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士在后面忽然开口,“你做不到。那是天帝刻的……”
“我知道是天帝刻的。”冷灵打断他,“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你说是她自己的神格在抗拒撕裂时自发形成了保护层。那我问一个问题:她体内有她自己的保护层,对吧?”
术士沉默了一瞬,“……有。”
“那她的神格还在保护自己。没有被完全控制。”冷灵又说道。
“是。”
“那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帮你拆天帝的封印。”冷灵看着曦光,“是帮你把你自己那层保护层加固。让它厚到能把天帝的封印隔在外面。”
曦光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冷灵读出了那个口型:怎么加固?
冷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将掌心贴近曦光的胸骨正中央。
隔着薄薄的灰袍,她感觉到曦光的心跳很慢,慢得像一只冬日里蛰伏的动物,每两下之间隔着很长的空隙。
“你先别想我的名字了。你想点别的。”
“想什么?”
“想一片你记得的,不疼的东西。”
曦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从冷灵脸上移开,落在殿顶的暗处。
她沉默了十几息,时间长得像有人在水下数呼吸。
“……梧桐叶。”她说,“北窗外面的梧桐叶,秋天的时候会变黄。被日光晒过之后会卷边,卷起来的形状像小碗。”
“你记得它是什么颜色吗?”
“金……带一点棕。边缘干的时候会发脆。踩上去有声音。”
“什么声音?”
“咔嚓。”曦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角度变化。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嘴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成形为一个笑,但已经在试验了。
“像……干掉的饼干被捏碎的声音。”
冷灵感觉到自己掌下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很慢,但确实在变快。
“你现在在想梧桐叶吗?”
“在想。”曦光说,“在想北窗外那棵。它比别的树都要高。晚上的时候,月光从树顶漏下来,窗台上会落一片碎碎的影子……像有人把光掰碎了撒在那里。”
她说话的节奏也在变,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慢慢变成了两三个字连在一起,像是被冻了很久的河流正在从上游开始融化。
“你以前喜欢靠在那扇窗上看月亮。”冷灵道。
“我记得。”曦光说,“但我不记得旁边有没有人。”
“有我。你每次看月亮的时候,我就坐在窗台另一侧。你让我别挡着你的光,我说我也要照。”
“然后呢?”
“然后你就侧了一下身,让我坐进你的光里。”
曦光沉默了很长一段。
她看着她们之间的那根发绳,发绳上的暖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小点金色的光。
然后她的手在冷灵掌心里轻轻收了一下,说道:“我好像……记得那个画面。有一个影子在我旁边。不挡我。挤着坐。”
“就是我。”
“我知道。”曦光的声音很轻,但比之前稳了一点,“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挤着我坐的人。”
在她的身后,她的背部与灰袍之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光锁的痕迹,不是封印纹路,是一小片微弱的、和发绳同色的暖光。
像有人在她的皮肤底下点燃了一盏很小的灯,刚刚亮起来,还不稳,但确实在亮。
冷灵注视着那片光,“你的保护层在加固。”
术士也看到了。
冷灵注意到他的手指又蜷了一下,这次蜷得比上次更明显,像是他正站在一道门前面,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推。
“……你比我预想中更快。但加固只是第一步。她的记忆碎片还在持续产生撕裂,她能恢复多少,取决于她的核心能撑多久。”
“那就让她的核心撑下去。”
“你用你的星辉在补她的缺口?”
术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之前完全压平了的起伏,“你……你只剩下那么一点光。你补了她,你自己呢?”
冷灵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片正在流向曦光的星辉,它确实越来越薄了,薄到她能看到自己的掌纹从星辉底下透出来。
“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没有办法。你现在的星辉连点亮一盏灯都不够,你怎么……”
“以前有一个人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冷灵忽然说,“他说你会后悔的。”
术士没有说话。
“后来我没有后悔。”冷灵说,“那三个字是我姐姐亲笔写的,求你了。你知道她写那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她在怕你会受伤。”
“是。她在怕。但她现在坐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我不后悔。”
曦光的手指在她说我不后悔时忽然收得更紧了一点,像是一个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人,身体先替她做出了回应。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很小很轻的单音,“我……也不。”
然后她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像是支撑自己的力量忽然松了一瞬,额头靠在了冷灵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被风吹到肩头的落叶。
冷灵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姐姐靠在她肩膀上,一只手还在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那片头发干枯得像秋天的草。
但冷灵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缓慢地从灰袍下透出来,比之前暖了一点点。
术士在她们身后转过身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面朝青铜门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冷灵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肩膀线条比之前松下来一些,像是一直绷着的人终于允许自己放下了一部分重量。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他说,“一炷香之后,忘情司的巡查会来检查封印殿的情况。我可以‘正在进行深度清理为由挡一次,但挡不了第二次。”
冷灵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感觉到曦光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比之前沉了一点点……
那意味着她放松下来了。
她让自己的手在曦光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很多年前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的那样。
北窗外的月光在那个瞬间暗了一下,云从月亮前面过去,又亮了。
殿内暗了片刻又重新亮起来的时间里,冷灵感觉到曦光在她在肩膀上做了一个很长的、像是沉入睡眠一样的呼吸。
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像是一面蒙了雾的窗子被人从里面擦了一块。
“……你还记得,你以前……坐在窗台上的时候……”曦光的声音很慢,但句子比之前长了,“我说过什么话吗?”
“你说了很多话。哪一句?”
“你说你来听我弹琴。但我不会弹。”冷灵说。
“我……后来学过?”
“你后来跟风伯学过一段时间。”冷灵说,“他说你弹琴的时候太阳会偏斜。你不信。后来你试了一次,弹到第三段的时候,日神殿的影子的确偏了半寸。”
曦光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弧度比之前多维持了一瞬。“……我在风伯面前弹过琴。”
“你在很多人面前弹过。只不过有些人你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吗?”
“我记得。”冷灵说,“你弹完之后说……‘风伯说我是天底下最不需要练琴的人,因为我一弹琴太阳就会偏心眼,往我这边偏。’”
曦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就散开了的笑声。
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当作一次急促的呼气,但冷灵捕捉到了。
她在那个瞬间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像一扇被风吹开的旧窗。
“你还记得怎么笑。”冷灵说。
曦光看着她的眼睛,嘴唇上的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我记得。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好像……笑出来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光锁,锁链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明亮了,有一部分被发绳的晨光中和成了很淡的暖色。
“这锁……是不是在变软?”
冷灵也低头看。
曦光说的是对的。
光锁在靠近她们交握处的那一截确实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金属表面的光泽被一层薄薄的水汽覆盖了,暗下去,但没有消失。
“它还在,但比刚才软了一点。”冷灵说,“你的光在侵蚀它。”
“我没有主动侵蚀。”
“你的身体记得怎么对抗。只是你的意识不知道。”
曦光忽然抬起头来,“……那如果我让身体自己去做,意识不要插手……是不是就能更快打开?”
术士的声音从青铜门那边传过来,隔了一段距离,听起来比之前模糊了一些,“理论上可以。但你的身体会自动调用太阳核心的能量……那部分正是天帝封印最密集的区域。你一动,封印就会激活。”
“那我不调动太阳核心。我调别的。”
“你体内除了太阳核心,还有……”
“还有那根发绳里的光。”曦光低头看着缠在她们之间那根发绳,“它不是太阳核心的力量,是……晨光。我自己分出来的,在我不记得的时候分出来的。它在锁的外面,不在锁的里面。”
术士沉默了更久的一段时间,久到殿内只能听到三个人呼吸的节奏和墙角符咒纹路上偶尔发出的一下极轻的微光爆裂声。
“……那你能用它的力量做什么?”
曦光想了想,抬起头看着冷灵,“你能先把我手上的锁握紧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