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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疼,就别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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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是冗余?”冷灵问道。
术士停顿了一瞬,“晨光不属于太阳神的职能范围。”
“她是太阳神,晨光是她的东西。”冷灵冰冷地说道。
“她是太阳神。”术士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微重了一点,“太阳是职能,神是身份。除此之外的东西,都不属于她的职责。”
曦光的头在这时微微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来,动作迟缓,像是在做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练习过的动作。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里的光很散,看方向是朝着冷灵的位置,但没有聚焦,像是隔着很厚的雾在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
冷灵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口里收紧了一下,然后被另一种更坚定的力量撑住了。
“我是冷灵。”
曦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一个被塞进角落的旧物件。“……冷灵。”
“你写过这个名字。每天写。”
曦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尝试回忆那个写字的动作。
“……我不记得写过。”
“你写过。”冷灵往前走了一步,术士没有阻拦她,只是侧身让了半个身位,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会做出什么反应。
“你在北窗旁边的桌上写过,在衣角上刻过,在砖缝里塞过纸片,都是这个名字。”
曦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又像是被什么力道拉走了,转向了别处。
“……我记不住。”
“没关系。”冷灵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蹲下来,“我记得。”
术士在后面说道:“你告诉她这些,对她没有好处。她会徒增困惑。”
“困惑也比空白好。”冷灵没有回头。
她伸手,把晨光发绳从手腕上接下来,在自己和曦光之间拉直。
晨光在暗色的殿内亮了一瞬,不刺眼,温和的、淡金色的光,像日出前最不打扰人的那一线天色。
曦光的目光落在那根发绳上,停住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盯着发绳的时间比盯着冷灵的脸长了好几倍。
她的手指又在地面上划了一下,这次划了一个形状,弯弯的,像一道很浅的弧线。
冷灵认出那个形状了。那是她小时候在日神殿地砖上画过的那片夜空里,北斗七星的勺柄弧度。
“你记得这个。”冷灵的声音低下去,像怕吵醒什么。
曦光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让手指悬在地面上方,在那个弧线的轮廓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记得我画过这个。但不记得是谁画的。”
“是你画的。你画了十三遍。”
“……十三遍。”
“每一遍都被刮掉了,你又画了。”
曦光的手在发抖。那种抖动很细微,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手腕、小臂、肩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在出口之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术士在后面开口,“她的神格正在尝试重构被移除的记忆。这不是好事,重构越剧烈,封印的反噬就越强。”
冷灵没有理会术士。
她往前再挪了一步,把发绳轻轻放在曦光的手背上。
发绳接触到曦光皮肤的那一瞬间,曦光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收紧。
她把发绳攥在掌心里,动作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用力到指节泛白。
“……很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这个……很暖。”
冷灵的眼眶在那个瞬间热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了曦光攥着发绳的那只手,把自己的星辉注入他们交握的缝隙里。
星辉和晨光在她们之间汇合,没有排斥,没有碰撞,像两段被隔开很久的水流重新遇到,默默地融成了同一片水面。
术士向冷灵的方向跨了一步。
但在他跨出那一步的同时,青铜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铜镜的镜缘抵在了门缝边缘。
玄溟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低而平,“再往前一步,我进来。”
“你进不来。我的术法,”
“我知道你的术法。”玄溟的声音隔着一层金属,更低了,“但我能让你在施术的时候,至少被分心一次。”
术士的脚步停住了。
冷灵趁着那一瞬的停顿,把发绳在曦光和自己手腕之间绕了一圈。
晨光在她和姐姐之间形成了一道不完整但已经闭合的环,像一个正在被缓慢加固的承诺。
曦光低头看着那个环,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出声了,很小,像是一个人在刚醒来的时间里试着开口说话的那种音量。“……你来了。”
冷灵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腕上那道光锁的温热正在被发绳带来的晨光缓慢地中和。
“我来了。”她说,“而且我不会走。”
曦光看着她。
这一次,她眼中的光比之前聚拢了一些,像一面被雾蒙了很久的镜子,正在被一只手从另一侧慢慢擦拭。
“你,”曦光停了一下,“你走的时候,会告诉我吗?”
冷灵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点。“不会。因为我不走。”
术士站在那里没有动,冷灵能感觉到他还在看着她们,但他的手没有抬起来。
而玄溟的声音没有再传过来,冷灵只听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金属被稳稳地按在原处的声音。
那声音的意思是,他还挡在那里。她还有时间。
封印殿的光在变。
冷灵和曦光之间的那根发绳在暗沉的殿内持续地亮着,像一枚被攥在掌心里捂热了很久的铜钱,温度从绳端向两侧蔓延。
她感觉到曦光的手腕在抖,那种颤抖和她方才在地面上画北斗七星的时候不同,那会儿是犹豫,现在是挣扎,像是有什么被困住的东西正在她体内开始反复撞击周围的墙壁。
术士没有动。
他站在几步之外,兜帽下的脸朝着她们的方向,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施术,也没有靠近。
冷灵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压制某种想伸手的冲动。
“你封印她的时候,”冷灵没有转头看他,但声音是向着他去的,“她是什么表情?”
术士沉默了几秒,“……没有表情。”
“什么意思?”
“她很安静。从始至终没有反抗。”术士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既往的卷宗,“我第一次在她身上刻封印的时候,她就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哭,没有求饶。我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她说,他会不会冷。”
冷灵的手指在曦光的掌心里猛地收紧。“她说谁?”
“我不知道。她没有说名字。后来我再问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每次她都不回答。”
术士的声音里有一层很难分辨的情绪,太薄了,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有过一次犹豫,但此后已经习惯了不把这种犹豫放进语气里。
“你来了之后她反而开始说话了。不是好事。说话意味着她在调动记忆,调动记忆意味着她体内的神格正在分裂。”
冷灵转头看了他一眼,强忍着怒火,“你管挣扎叫分裂?”
“我叫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术士抬起一只手,指尖的金色薄痂在暗光中微微发亮。
“她体内的封印分三层。第一层是忘情司刻的,你看到的那道光锁。第二层是她自己的神格在抗拒撕裂时自发形成的保护层。第三层,”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第三层是什么?”
“第三层是天帝刻的。在忘情司成立之前。”术士说,“那一层嵌在她的神格最深处,不负责封印记忆,只负责在她‘想起来’的时候,让她体内的太阳核心开始崩塌。”
冷灵的呼吸在那一刻凝了一瞬。
曦光还握着她的手,发绳还在她们之间亮着。
但冷灵忽然感觉到,自己注入曦光掌心的星辉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推,一股来自更深处,更强大的力量正在做相反的事,像有人从内部按住了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
“所以,她每想起一件事,就会离崩塌更近一步?”
“是。这就是为什么我每一次都在她想起什么东西的时候把它拿走。”术士说,“不是我残忍。是拿走之后,她能多活一天。”
冷灵低头看着曦光。
曦光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终于比之前稍微聚拢了一些,像一面正在被擦去雾气的镜子。她正在看着冷灵,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的专注。
“他说的是真的吗?”冷灵问曦光。
曦光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体内,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我想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就疼一下。每一次都疼。”
“那你为什么还要想?”
曦光垂下眼睛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到你的时候,疼之外还有一段,很短,像是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抬起另一只手,松松地覆在她们交握的手指上,“就是……不烫。暖的。”
冷灵的眼眶在这个瞬间彻底红了。她没哭,但鼻尖的酸涩像是被人用指节抵着,她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酸压回去。
“那就别想了。”冷灵把发绳在她和曦光之间又多绕了一圈,让暖光更均匀地包裹着她们交握的双手。
“你现在的记忆碎片还不够完整,强想起来只会让核心崩得更快。我们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帮你把那个会疼的东西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