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拯救攻略》20visions

6、拜玲耶 王城的

　　王城的市井长街在白日里车马喧嚣，两侧铺肆林立。近郊正教神庙所在的区域清净肃穆，常年被香火与松柏荫凉包裹。章光北因府中杂务外出奔走，她途经神庙外墙时，日头高悬，周遭行人稀疏，偌大的神庙高墙之下只剩一片寂静空旷。高耸绵长的神庙白墙静静矗立着，平整光洁的高墙下一道轻盈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伏在墙根，她手中稳稳提着一只盛满秽物的木桶，身姿压低、步履轻捷，不顾此地的神圣肃穆，她借着墙体的阴影遮掩，手脚利落攀上墙，动作迅捷又隐秘。
　　女子抬头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与驻足观望的章光北相撞，那双深邃灵动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抹惊愕，她抬手抵在唇边，对着墙下的章光北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眼神狡黠又大胆。
　　章光北站在原地，转瞬读懂了对方的诉求，她没出声，也没有上前阻拦或是唤人，只是悄悄移步到另一侧的树荫下。不过片刻功夫，数名身着规整教袍、神色肃穆的正教使徒从神庙里缓步走出，他们正要开启例行的院外清扫与巡视，没有察觉到头顶高墙之上潜藏的危机。就在众人行至墙根正下方、毫无防备的刹那，高墙之上的女子反转木桶，整桶浑浊秽物带着浓烈刺鼻的异味从高空泼洒，毫无偏差地淋在几名使徒的衣袍与身躯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端庄守礼的教徒们瞬间失态，他们干净整齐的教袍被秽物弄脏，几人错愕僵立片刻，立刻大声喊叫，打破了神庙的宁静端庄。
　　墙顶的始作俑者见状，发出肆意张扬的爽朗笑声，笑声清亮桀骜，没有半分畏惧愧疚，只有对正教规制的嘲弄。她不等殿内更多教徒闻声赶来，转身干脆利落地从高墙上跳下去，快步如飞地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转瞬便消失在浓密的树林中不留半点踪迹。
　　几名狼狈不堪、怒火中烧的正教使徒匆匆追到神庙大门口，看见站在树荫下的章光北，他们上前问她是否看清滋事者的样貌与去向。章光北神色平和，语气坦然地说自己只是路过此地，事发仓促她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也不知道那个人逃到哪里了。
　　章光北不再逗留，转身离开，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天后，章府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侍女开门迎客，站在门外的正是那日高墙上的神秘女子。她有着浅棕色的肌肤和一头浅绿色的长发，她的长发垂落肩头，眉眼深邃、容貌姣好。她身上有种神秘莫测的气质，让人无法猜测出她的年龄。一身紫色衣袍松松散散披在身上，衣料轻薄，上面细细勾勒的金线纹路，在天光之下泛着细碎朦胧的莹光。她的脸颊、纤细的小臂与脖颈胸前的肌肤上，用海娜膏细细绘满了繁复交错、诡谲神秘的图腾，纹路缠绕交错、层层叠叠，是章光北从未出现过的古老纹样。
　　章光北见她是那日偶遇的女子，心中了然。她从容地将她请入章府正房落座，让侍女端上一壶茶。女子落座后，目光坦荡，没有半分拘谨怯懦，开门见山地道出此番来意“那日在神庙墙外，多谢大人闭口不言，没有把我交给正教问责，今日登门为了向您道谢。”
　　章光北点点头，神色温和：“您和我无冤无仇，我何苦为难您呢。”女子微微笑了笑，说出自己的身份和来历“我叫拜玲耶，是密教现任教领。”密教在王都向来声名狼藉，常年被正教和世俗舆论冠以邪教之名，世人皆视密教为异端邪术，避之唯恐不及。可拜玲耶谈及密教时带着虔诚与笃定，她称呼密教典籍中的创造之神为“我的主人”。
　　她目光沉沉望向章光北，她也在街头巷尾听到了章光北的事：“大人接手苏丹卡游戏的事情已传遍整座王都。我知道你日夜为卡牌烦忧。若大人信我，我可以帮你一次，替你折断一张苏丹卡，暂缓前路困厄。”
　　她的善意让章光北觉得感动。可是章光北的忧患不止于此，她轻轻摇头，神色凝重地问：“今日折去一张，明日依旧会再有新的卡牌。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终结这场无休无止的游戏，终结它带来的动荡不安呢？”
　　拜玲耶闻言微微敛去笑意，她轻轻叹息一声：“想要彻底终结游戏的唯一办法就是说服陛下，这就难于登天了。”章光北蹙着眉思索良久，再次开口“我听一些朝臣说起，陛下年少时不像现在这样凉薄暴戾，曾经的他心怀山河、勤政爱民备受爱戴，大家寄予希望的储君。到底为什么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听到这里，拜玲耶瞬间收敛了恣意的神态，她下意识抬眼扫视四周，细细确认周围无人窃听才微微俯身，压低嗓音问“大人可曾听过万逝戒？”章光北轻轻摇头。
　　“万逝戒是一个诡秘的器物，一直流转于王室中。但凡佩戴这枚戒指的人就可以拥有不死之身，而且抬手之间就能取人性命。可是戒指一旦戴上，就会有一个声音日夜盘旋在耳畔，无休无止地教唆佩戴者‘杀人，去杀更多的人’。”拜玲耶的语声压得极低，每句话都让人心惊。“之前这枚万逝戒一直稳稳佩戴在先王的手中。当时的陛下还是王储，他心怀仁善、受人爱戴。可是自从他远征胜利归来后，先王对他越来越猜忌打压，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后来陛下和他的兄长大将军打算起兵，长公主也就是前些天废位的皇后娘娘，趁着先王深夜熟睡，偷偷摘下先王的万逝戒，将它交到了当今陛下手中。”
　　“失去万逝戒庇护的先王在那场血色宫变中死于亲子的剑下。陛下登基坐上王座。可是从他戴上万逝戒的那一刻起，诅咒就开始一点点吞噬他，然后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她的一席话震得章光北心神震颤。章光北神色愈发凝重，她心里的一切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沉寂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眼里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希望轻声发问：“那曾经未被诅咒侵染、心怀仁善的陛下还能被再度唤醒吗？旧日的王储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拜玲耶抬眼望向眼前的年轻臣子，她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摇头：“破解诅咒、唤醒本心，我的法术无能为力。这件事要看大人的本事了。”说完，她抬手从宽大的紫色袍袖中取出一面光洁的形制古朴的青铜古镜，镜面澄澈清亮，镜背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繁复古老的异域图腾，纹路交错纵横，带着远超本朝纪年的岁月痕迹，形制风貌迥异于王城所有工艺，隐隐透着遥远的文明的神秘，静静地卧在掌心。
　　拜玲耶将这面铜镜递到章光北手中，“月光是时间的河流。用这面镜子对准月光，你就能溯流而上。”把镜子递给章光北后，拜玲耶不再多言，她起身辞别，临走前补充了一句“这里一天，那边一年。苏丹卡的期限是七天，大人记住，您在那边待的时间不要超过六年。”拜玲耶转身踏出章府院门，转瞬便融入市井。掌心那面青铜古镜静静陪着心绪翻涌的章光北。
　　章光北垂眸静静摩挲着镜背繁复的纹路，指尖触碰着冰凉厚重的青铜肌理，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这面古镜能否真正照见过往，不知堕落的君王能否被唤醒，这场无尽的血色游戏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