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拯救攻略》20visions

3、不安宁的夜晚 深宫的

　　深宫的夜色沉谧绵长，高耸的宫墙隔绝了世间的喧嚣，晚风掠过梧桐枝桠的轻响与宫内错落灯盏摇曳的微光织就一片夜色。白日早朝那场惊彻朝野的变故在后宫里也传开，整座后宫萦绕着一层细碎又惶惶的不安，宫人妃嫔暗自议论白天的那场变故：资历浅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文臣章光北，不仅没有因殿前直谏获罪受罚，反而破天荒接过了卡牌游戏与部分君权。
　　旁人只觉得章光北“捡了便宜”，一个不起眼的文臣能被苏丹注意到，还拿到了一部分权力。章光南却不这样想。她在自己的宫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她心里装满了焦灼和惶恐。她在深宫的这一年，看透了君王心性凉薄无常，她清楚那盒苏丹卡究竟是何等致命的桎梏。那不是荣宠更不是权力，而是一场无休无止、以人命为代价的炼狱。七日一轮的严苛期限，杀戮、奢靡、征服、纵欲的试炼，每一项都是凶险万分的抉择，稍有差池就是重罪，轻则丢官职，重则身首异处。妹妹年少入仕，心性正直，自幼受祖父忠义礼教熏陶，从没接触这样嗜血的规则，让章光北接手这场疯狂的游戏，无异于将她推入步步致命的死局。
　　白日里章光南碍于宫规，只能按捺着忧思静坐在宫中，待到入夜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惶恐，决定去苏丹的寝宫求见他，为妹妹求情。
　　章光南仔细地梳了妆。她梳起花冠髻，发丝梳理得光洁妥帖，簪着一朵不大不小的香槟色玫瑰，搭配几支暖色的玉簪点缀发髻，清雅端庄。身穿橘色绣着树叶纹样的大袖衫，纹路细碎灵动，内搭一袭湖绿色齐胸襦裙。她屏退随行宫人，孤身穿过长长幽暗的宫道，步履轻缓却心绪沉重，一步步走向肃穆静谧的君王寝殿。层层宫灯次第分列，暖光铺满地砖，照得殿宇巍峨冷肃，越靠近寝宫，无形的压力就越重。念及身处危局的妹妹，她压下了心里的恐惧，请求内侍通传求见。
　　苏丹正在寝宫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他依然是慵懒倦怠的神色。听到宫人禀报章嫔深夜求见，他并不惊讶，只淡淡抬手让她入内。殿门缓缓推开，晚风携着夜露的清凉涌入殿中，章光南垂首敛步，身姿恭顺地走入殿内，尚未待她屈膝行礼开口陈情，休憩的君王先一步道破了她的来意。他倚靠在铺着柔软锦缎的暖榻上，语调随意散漫，带着洞悉一切的漫不经心：“是为了你妹妹的事来的吧。”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章光南紧绷的心防。她几乎是即刻屈膝跪倒在冰凉的殿中地砖之上，温婉的眉眼盛满急切与惶恐。她的语气恳切：“臣妾的妹妹年纪尚轻，入世浅薄不懂朝堂规矩，今日殿前莽撞直言，若是有半分冲撞陛下之处，还请陛下赎罪。”
　　印舒希纳克微微抬眸，狭长的乌黑的眼眸里覆着一层淡漠的柔光，他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懒懒看着阶下跪伏的女子，声线低沉舒缓，听不出情绪：“朕未曾降罪于她。不过是让她替朕接手了这场卡牌游戏罢了。”
　　“可是陛下……”章光南闻声骤然抬头，一双澄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晶莹泪光，水雾氤氲在眼底摇摇欲坠，却强忍着不坠落下来。她心里藏着那么多急切的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脱口而出。她想说七日一轮的死期限，是无人能够挣脱的枷锁，那场无休止的卡牌游戏，是磨灭人心、逼人做恶的炼狱。她正直的妹妹根本撑不住这个荒诞残忍的游戏。这看似殊荣的放权根本就是一条步步皆险、难逃一死的绝路。
　　苏丹早已看透她心里所有未曾言说的忧虑与诉求，他见惯了后宫妃嫔的小心翼翼，对此只觉得无所谓。他微微抬手，语气带着淡漠和不悦，直接打断了她未尽的言辞：“好了。”“朕的旨意已下，她能否做好，是她自己的造化。你不要再多说。”君王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忤逆的绝对威严，清晰昭示着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章光南心头一沉，瞬间读懂了君王眼里泛起的不悦。她深知苏丹心性凉薄、做事很绝，他厌恶旁人置喙自己的旨意。此刻哪怕再多一句哀求，不仅救不了妹妹，反而会引火烧身，牵连章家与光北，让她的处境更为艰难。
　　万般委屈和惶恐尽数堵在喉头，章光南不敢再发一言，只能悄悄抬手，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细碎泪珠，压下满心翻涌的忧思与无力。“臣妾……遵旨。”她敛去眼里所有情绪，缓缓起身重回温顺恭顺的姿态。
　　殿中陷入安静，苏丹倦怠地合上眼眸。他的声音慵懒散漫：“朕累了，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章光南垂眸俯首“臣妾告退了。”她迈着轻轻的步子，在沉沉宫灯映照下走出寝宫。
　　夜深了，王城在沉寂的幽暗中睡去，街巷灯火次第疏落熄灭，只有章府深处的一间书房留着一点孤独的烛火，在静谧深沉的夜色里摇摇颤动，衬得室内沉郁冷清。自白天青金石宫殿里那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变故后，朝野上下惊惶议论，有人惊叹新晋文臣章光北的破格际遇，艳羡她手握君王下放的权力。可是身处棋局中心的她只有无尽的后怕和惶惑。
　　案前孤烛摇曳，光影浅浅落在她低垂的眉心间，章光北静坐在灯前，指尖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掌心里那张冰凉薄硬的铜奢靡卡。卡牌质地致密微凉，表层打磨得光滑冷润，纹路诡丽规整，它是荒诞游戏最冰冷的凭证，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此刻，白天的惊险画面依旧清晰得历历在目。她想起自己决绝地踏出朝臣队列跪在大殿中央，在场的官员都屏息死寂、静待她血溅当场。所有人都笃定她惹苏丹生气必死无疑。
　　那时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自己今天会命丧当场。她位卑言轻、无依无靠，仅凭一腔赤诚就以身试险直谏君过，妄图拦下这个造成朝野动荡的游戏，她没想到残暴冷漠的苏丹，会留她一命，将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致命游戏和一部分权力交给她。这不是天降恩宠，而是一块烫手山芋。
　　章光北指尖抵着微凉的卡牌，心里翻涌着无尽的焦灼。万千愁绪缠结在心口，沉甸甸压得她呼吸发紧。她本一心劝谏君王停止游戏重整朝纲，稳住摇摇欲坠的社稷。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不仅没能劝苏丹终止这场荒诞的游戏，反倒亲手为自己揽下了一桩世间最棘手最无解的麻烦。
　　无休止的试炼轮转、七日一期的严苛死限。每张卡牌的任务都在诱使人造孽，走向堕落的深渊。这里没有半分退路，一旦接手就是终身困局。她受祖父正直为官的教诲长大，她敬畏人命、遵从礼法，可这套游戏规则会要求她做下背德的事。可是如果不做，或者说不在七天内完成，就是抗旨的重罪，等待她的只会是处刑。
　　前路晦暗，进退两难。无尽的困顿与茫然层层裹挟而来压得她心神俱疲。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整座府邸沉入安眠，没有人能与她分担这份重压。良久，章光北吹熄了桌上的那盏烛火。暖亮的烛光消散，卧室坠入幽深的黑暗，夜色透过窗棂漫入屋内，笼罩着床榻上独坐的人影。她和衣躺卧在床榻上，白日的惊险、未知的前路，各种念头一遍遍在她脑海中盘旋往复。
　　她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百官惊惧的面容和苏丹冷漠的眼神。丝线般的思虑纠缠成结堵在心间。长夜漫漫，静得可怕。她心神焦灼，从深夜直到天明都辗转反侧。这一整夜，这位年轻的文臣独自承受着一场漫长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