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拯救攻略》20visions

2、被选中的人 血色动

　　血色动荡过后的王城没有迎来安宁，反而被更沉郁窒息的死寂笼罩。高耸的殿宇、廊阶、鎏金铺地的大殿依旧维持着盛世王朝最盛大庄严的框架，却再也托不住往日安稳平和的朝局，盛大的空壳下秩序摇摇欲坠。经历十四天疯狂的苏丹卡游戏，宰相身死、大将军自戕、皇后被废位，接连的变故震惊了朝野上下，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如今王座上的年轻苏丹正在挣脱礼法、伦理的束缚，他肆意玩弄规则将整座朝堂变成了消解自身无聊的戏台，而身在棋局中的每一个人都只能被动等待未知的审判与毁灭。
　　这天的早朝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所有人都衣袂整齐、神色肃穆。没有人敢高声奏事，也没人敢抬眼直视王座。整片大殿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巍峨的殿宇间轻轻回荡。人人心怀畏惧，惊天血案的余威下，没有人敢于触碰这位喜怒无常的君王的底线。
　　章光北站在这群惶恐的朝臣间，她一身藏蓝色的文官官袍，身形挺拔、面上带着沉静的神色。她在朝中多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之中显得格外年轻、不起眼。她入仕不过半年，根基浅薄资历尚浅，她没有世家朋党倚靠，也没有赫赫功绩。她仅仅是承袭祖父遗留下来的文职官位才得以踏入这座冰冷庄严的青金石宫殿。半年前章家的当家人、一生清廉耿直的老祖父缠绵病榻，他在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攥住守在床边的孙女的手将章家托付于她，叮嘱她往后立身朝堂务必守正持心、不徇私弊、不畏权威，“北儿，祖父知道自己要不行了，往后的路要你自己去走。祖父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你姐姐，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唉，可惜见不到她了…… ” 章光北已经泣不成声，祖父很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喘了喘气，歇了一会又接着说：“无论怎样，以后你行事都要以家国为重、以朝廷为本，为天下尽一身微薄之力。”“好，祖父。我答应您。”章光北双手抓着祖父苍老的手，哭着说。
　　章光北踏入朝堂后始终没忘了祖父的嘱托。
　　章家是文臣世家，到了章光北这一代，家中只剩下她和姐姐章光南，祖父将姐妹俩抚养长大。三年前，章光北的长姐章光南到了选秀的年纪被选入宫中。她凭着温婉的性情、谨慎的行事风格在波诡云谲的后宫立足，现在已经晋封嫔位，她为宫外的妹妹撑起庇护，姐妹二人在暗流汹涌的王城里艰难守住章家的清白与安稳。
　　章光北看着苏丹一日日沉溺卡牌游戏践踏朝纲，这场无休无止的卡牌游戏不断消耗着王室根基、撕裂着人心。她心中的忧虑一日多过一日。她清楚，君王的权力威信看似坚固，实际上是王朝崩塌的前兆，朝野内外早已暗流奔涌危机四伏，只待一个彻底失控的契机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朝中奈费勒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他蛰伏多年，悄悄地收拢兵力、联通朝臣积攒声势，正在做伺机起兵、改朝换代的准备；后宫里位同副后、根基深厚的金妃亦也在暗中联络势力培植党羽、她对王座野心勃勃，只等待着君王彻底失势、朝局彻底崩坏的那一日，好顺势夺权掌控王城。
　　前朝有朝臣虎视眈眈，后宫有妃子蠢蠢欲动，人心离散，君王正在自毁基业，王朝已经危在旦夕。
　　章光北不能坐视不理，她不能看着祖父一生付出心血，临终时也要嘱咐她守护的朝廷葬送在这场荒唐的卡牌游戏中。哪怕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文臣，位卑言轻，她仍要尝试去改变这个局面。
　　早朝上百官沉默，章光北毅然踏出朝臣队列，缓步走向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惊愕目光里双膝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姿态恭敬、神色诚恳，没有激愤的控诉和浮夸的言辞，只是以一名臣子的恭敬的语气，恳切地向王座上的苏丹进言，恳请君王停下这个卡牌游戏，不要再肆意挥霍、杀人如麻，希望他重整朝纲、体恤万民、稳住摇摇欲坠的社稷根基。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朝野内外的重重隐患，告知君王如果长期沉溺卡牌游戏、轻践礼法草菅人命，终将尽失人心，亲手断送万里江山。
　　青金石宫殿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所有朝臣的呼吸骤然停滞。人人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阶下跪着的年轻文臣。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朝堂之中最不起眼、毫无依仗的年轻文臣竟敢在君王暴戾无常杀人无度的风口浪尖，当众直谏，这不是戳苏丹的逆鳞吗？这样大胆逾矩的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下一秒便会引来苏丹震怒，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官员必将当场血溅大殿，没有任何人敢替她求情，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
　　窒息的氛围沉沉压覆在殿宇间，百官垂首屏息、心惊肉跳，静静等待着君王的降罪。可预想中的怒火没有降临。王座上的苏丹静静俯视阶下跪着的身影，他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许久不见的、淡漠的新奇。他见惯了虚伪逢迎，看惯了别人在他权威下战栗与臣服，没想到眼前这个文臣这么大胆，敢说出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不敢说的真话。无趣的生活里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供他消遣的人。
　　苏丹抬起眼睛，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遍整座死寂的大殿：“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你倒是敢直言利弊劝朕停止这场游戏。”他俯身，看向阶下俯首跪着、微微颤抖的章光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决断，接下来的话轻轻改写了满堂所有人的命运：“既然爱卿觉得这个游戏荒唐误国、耗费朝纲，你如此通晓事理、心系社稷，那从今往后由你来替朕完成这场游戏。”
　　话音落定，他随即下令将那盒盛着杀戮、纵欲、奢靡与征服的苏丹卡，连同专属君王的一部分生杀决断的权力一并下放至章光北手中。
　　满堂文武彻底愕然，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必死的直谏没有换来刑戮，反倒让一个卑微的年轻文臣触碰了足以倾覆朝野、掌控人命的至高权力。
　　从这一刻起，这场独属于苏丹的疯狂游戏不再由君王一人控制，前朝的棋局、朝野的命运、无数人的生死祸福都将和这名不被看重的文臣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