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拯救攻略》20visions

23、战士王 十日不

　　十日不间断的荒漠行军，军队踏过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野，横穿燥热荒芜的戈壁滩涂，终于顺利抵达西线作战阵地。连日的枯黄沙土终于走到尽头，他们在荒漠里难得的一片绿洲旁安营扎寨。清水、绿草，荫凉错落相生，在苍茫无垠的大漠中宛若一块遗落尘世的温润碧玉，它消解了一路行军的疲倦和燥热。
　　开战前一日，全军养精蓄锐。傍晚，印舒希纳克与达尔亚瓦尔兄弟二人站在沙盘前，对着铺开的战地地形图细细研讨、反复推演，敲定完整的作战方略。从兵力排布、前后攻防、侧翼迂回，到夜间值守、突袭时机、粮草接应都要逐项核对，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有纰漏。
　　趁着大军休整的空档，章光北与其余几名随行的霍佳一同奉命外出取水。澄澈的湖泊静静嵌在绿洲腹地，湖面平整透亮，倒映着云天树影。湖岸前方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丘，几人依次翻过小丘快步走到湖边取水。
　　连日跋涉在滚烫黄沙中，日日饮浑水、吹风沙、受烈日炙烤，所有人都已经身心俱疲。此刻面对一汪清冽透亮的湖水，几名年轻侍从纷纷俯身蹲在湖边，双手掬起澄澈湖水大口饮用。清润甘甜的湖水滑过喉间，涤荡了连日干燥的喉头。他们掬水泼在脸上，微凉的湖水洗去了沙尘、燥热和疲惫，连日积压的疲劳在这片绿洲的清水旁一扫而空。侍从们难得放松，彼此低声说笑闲谈，湖边一片轻快鲜活的气息。
　　章光北静静站在人群间，她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数十日在荒漠里风吹日晒，她小麦色的肌肤被烈日晒得愈发黝黑，脚底娇嫩的皮肉反复磨破、反复愈合，硬生生长出一层坚硬厚实的老茧，不再轻易红肿起泡、疼痛难忍。过去柔顺的长发被风沙吹得蓬乱干枯，发丝间沾染细碎沙粒，一身朴素的宦官衣褂沾满尘土，整个人风尘仆仆、朴素粗糙，身形也因连日负重跋涉清瘦不少。
　　曾经那个打理玫瑰园、制作精致点心的宫女已经看不出半分痕迹。此刻的她就和所有奔波沙场的随行侍从一样，耐得住酷热、受得住风霜，经得起长途跋涉。她俯身掬起湖水饮用，清冽凉意漫遍全身，又认真洗净脸上的沙尘，随后起身与众人一同开始装水。
　　几只木桶很快被一一盛满，众人各自挑起担子，肩头担着两桶清水，手中再提两桶，朝着营地方向折返。章光北跟着队伍，她挑着沉甸甸的水桶，扁担压在肩头，沉甸甸的重量拉扯着肩骨，每一步落脚都带着沉重的坠感。她本就不比常年劳作的侍从体魄强健，负重行走格外吃力，脊背被压得微微下沉，步伐略显沉重缓慢。她却始终咬着牙、默不作声，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天际日暮西斜，灼人的烈日渐渐褪去燥热锋芒，缓缓向着远方连绵的沙丘坠落。大漠落日的景致是深宫里永远无法见到的磅礴。巨大的落日悬在沙丘尽头，褪去刺眼白炽，化作一团温润浓烈的橘红，将整片天地晕染成金橙、绯红与淡紫交织的渐变色彩。漫天流云被落日镀上滚烫的霞光，层层叠叠铺展在辽阔天际，连绵无尽的黄沙丘野尽数被余晖铺满，原本枯涩苍茫的大漠，此刻遍地鎏金、温柔壮阔。光线柔和绵长，将所有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单薄。
　　章光北走到小丘顶端，停下脚步微微眯起双眼，静静眺望远方壮丽的落日景色。晚风卷着落日余温拂过耳畔，连日疲惫的心绪在这一刻被天地辽阔温柔抚平。身后远处的军营上空，袅袅炊烟升起，轻柔的烟火缓缓飘散，为肃静待战的营地添了几分人间暖意。几名侍从望着渐暗的天色，不由加快脚步，朝着营地快步走去。
　　落日沉入沙丘尽头，漫天霞光缓缓褪去，深邃夜色迅速笼罩整片大漠。晚饭后，全军陆续歇息休整，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章光北独自来到军帐后方空旷的沙地上，轻轻抱着膝盖静坐在绵软的黄沙上。大漠的夜空澄澈通透，漫天星河铺满整片天幕，星辰璀璨熠熠生辉，细碎星光洒落人间，温柔覆在沉寂的营帐、沙丘与黄沙上。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大皇子的军帐方向缓步走来。印舒希纳克和哥哥敲定完作战部署，独自走出营帐，趁着夜色散步散心，舒缓临战前的沉重心绪。他身上的银白色盔甲在夜色里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看见独坐沙地上、安静看星空的章光北。他缓步走近，静静在她身侧落座。
　　听见身旁的动静，章光北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免礼。”印舒希纳克轻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侧头静静打量身侧的“沙甲”，看着她被烈日晒黑的脸颊、清瘦单薄的身形、满身风尘的模样，他眼里浮现出愧疚的神色：“这些天辛苦你了。让你跟着我走这么远的路，天天吃苦受累，真的为难你了。”
　　章光北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一点也不辛苦。殿下愿意冒着风险带我离宫，没有把我留在宫中独自面对可能再次到来的刺客，我已经满心感激。路上这点风霜劳累根本算不上什么。”她又望向身边的少年，轻声补充：“全军上下所有人都在吃苦赶路，没有人例外。殿下也是日夜操劳。您最爱的玫瑰香露，这次也没有带来。”
　　听她这样说，印舒希纳克笑了笑：“行军路上哪里有这么多讲究？”他又看向远方的沙丘与漫天璀璨星海，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严肃起来。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不是我第一次出征，我从前跟着父皇上过战场。但这是我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领兵出征，输赢胜负、数万将士性命皆系我一身。”
　　少年眼里藏着一丝忐忑，章光北认真地看着他说：“殿下，您一定会大获全胜。来日的您会是帝国最英勇、最让人敬佩的战士。”她想起那位残暴的苏丹，他在开始玩卡牌游戏前是位勇武的君王，他多次御驾亲征从无败绩，被人称为“战士王”。
　　印舒希纳克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轻声追问：“真的？”“我向您保证。”夜色星海下，黄沙晚风间，章光北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