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谢谢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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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越来越高，程不雪因为有伤速度不快，原本是为了躲避，现下反而成了他的阻碍，像随时都会从里面钻出什么东西来，程不雪只能支起耳朵，更加小心。
不远处的草丛突然发出了踩断树枝的异响，程不雪如临大敌。朝那个方向举起了剑，提防一切突发变故。
窸窣的声响不断，摩擦着程不雪紧绷的神经，此刻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只等着对方出现。终于，在那东西拨开了杂草后，露出了一张程不雪熟悉的脸。
原景明看着一手举着剑一手护在胸前，脑门上全是冷汗的程不雪，有些不明所以：“嘛呢你？”
程不雪见来人是他，长舒了一口气，拄着剑，跌坐下来。
原景明看出气氛不对，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一边快步走了过来，就注意到了程不雪受伤的脸和腿，低头想从随身包袱里掏出布条先给他包扎，却发现今天用布包着的那柄飞刀此时已经不见了，原景民“咦”了一声，又仔细翻了翻，确实是不见了。
“你去哪了？”程不雪道。
原景明暂时放弃了找刀，扯了布条蹲下把缠在程不雪膝盖处：“我一回头发现你不见了，喊了好久都没回应，听见你的声音才来这边找。”
程不雪想起自己喊得那声你大爷，便问：“你来的路上没遇到那个鬼修女弟子吗？”
“鬼修？”原景明摇摇头。
程不雪觉得匪夷所思，他当时与原景民之间的距离绝对不远，如果两个人都喊了彼此，那样的距离按理说肯定是听得见的，原景明又是听见自己被那个女鬼追的时候喊的话才来的。
“你被那个弟子打了？”原景明不解：“马上就要比试了，她难道不知道现在不许私斗吗？”
程不雪把刀插回鞘里，在心里苦笑道，‘人家确实没打我，是放鬼吓我，伤是我逃跑路上自己摔的。’
原景明不知道要不要和程不雪说飞刀丢了的事，犹豫之下还是先将程不雪搀了起来：“刚才我已经找到神弦阁了，离得不远。”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法术能让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彼此？”程不雪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你的意思是，刚才是有人设了结界，让我们分开，你在结界里所以我才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原景明几乎是一点就通。程不雪很不希望自己早些时候的猜想是对的，自己真因为多看了几眼就惹上那个鬼修了？那为什么刚才那样好的机会却没有直接杀了他。
在他思量间，眼前出现了一幢三层阁楼。好死不死的，这栋建筑的构造是需从外面的旋梯走上三楼才能进入。原景明扶着他，一开始还能好好的走，到后面就变成了手脚并用的爬。这旋梯不知道是怎么建的，一段缓一段陡，爬的两个人直骂人。
登上最后一节台阶，程不雪正准备好好歇歇，正对着楼梯的大门就自己的打开了，给后面上来的原景明吓了一跳，幸好被程不雪眼疾手快拉住才没又跌下去。
程不雪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高科技，就听见里面有人喊道：“进来吧。”
许是被这下给唬住，两兄弟都恭敬地给彼此理了理仪容才敢走迈步走进去。神弦阁内十分气派，程不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又露了出来，不住的往四周看。
屋子里的陈设虽不多，但大到翠玉屏风小到鎏金香炉，都是顶顶精致，罗汉椅上正坐着一个样貌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男子，摇着扇子，凤眼微阖同样在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原景明先行了礼，看程不雪还张个嘴在那东看西看，咳嗽了一声才把他的注意力给抓了回来。
“前辈可是神弦阁阁主？”
那男子并没有答应，反而是笑眯眯的问道：“你们是今年的新弟子吧？”
原景明老老实实的答是。
“那定是来算命格的吧？”男子的笑意更深了。
原景明指了指身边的程不雪：“我的已经知道了，是给他算，有劳前辈了。”
男子把扇子一收，依旧倚在紫檀桌上，“生辰八字说来听听。”
程不雪一愣，他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生辰八字啊。这又事关命格，不能乱编，几番思考后，他将自己今年十九和前世的生辰拼凑在了一起，勉强算是交上了答案。
男子听了后，煞有介事的闭上眼睛掐起了手指，“嘶…你这个命格…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程不雪心说难道自己硬凑的八字被他给看出来了？
“嗯…这个嘛…本阁主日理万机有些疲累，一时间看不出来…你们二人带没带什么黄白之物啊？”男子依旧是笑眯眯的。
原景明先明白过来，“弟子出来的匆忙，没带什么钱，要不前辈看看要点什么别的？”
男子听了后似乎有些为难：“诶呀…阁主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说完又仔细的看了看程不雪，目光落在了他背的剑上：“嚯，我看小兄弟这把剑倒是不错…不如……”他话还没说完，神弦阁的大门就被从外猛的踹开，走进头戴箬笠的人开口骂道：
“谢严成你还要不要脸了？”
刚才还向两人索贿的阁主被这样一骂，立刻从罗汉椅上坐了起来，虽还带着这那副荡笑，但肉眼可见的多了几分尴尬：“哥，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一扔，是被悉心包好的食盒，没好气的答道：“不回来，好让你在这里接着忽悠人是吧？”
“忽悠？前辈不是神弦阁阁主吗？”原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有些迷糊，悠悠的问道。
“他是个屁的阁主，老子才是。”踹门的男子把箬笠一摘，露出青色的胡茬和鼻子上那道明显的疤。程不雪和原景明立刻认出，这是那日在藏书阁发现他们的人。这时候，屋里的氛围就变的有些复杂了，原景明他俩是心虚，没想到当时那个拿着鸡毛掸子的图书管理员竟然才是真正的阁主，虽然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发现，可毕竟拿跑了书还被烧成了灰，要是追究起来，即便是不罚他们偷盗，只让他们还，他们也拿不出来了。
而这个正装没事人打开食盒盖子的谢严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给气氛又添加了一丝厚脸皮的成分。
程不雪忍不住好好打量了一下两兄弟的区别，这两个人身量差不多，但谢江知明显沧桑不少，皮肤也看得出是经历过风吹日晒的人，而谢严成看上去就是从长相到气质都十分不严肃的那种，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你能不能滚一边子吃去。”真神弦阁阁主发了话，谢严成“哦”了一声就把食盒端走，进了里屋，给阁主让出了位置。
原景明和程不雪都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程不雪，甚至在想要不赶紧鞠躬走人算了。
阁主并没有发现他俩的心理活动，看两个人都不开口，他先对程不雪说了话：“是你要算吧？生辰八字是什么。”
程不雪刚要重复一遍，就听见里屋传来谢严成的声音，抢先替他说完，末了还补了一句：“我记性好吧？”
“你给我闭嘴！”阁主又骂道。
“谢江知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位被喊做谢江知的阁主没有继续理会里屋的人，而是把目光移回程不雪身上，念叨了一遍他的生辰：“癸水命，不过有些太弱了，不适合修习法术。”
程不雪都还没反应，原景明先“啊”出了声：“谢阁主的意思是，他…。”
谢江知点点头：“学些控水之法配合剑术，倒还有些用处，除此之外，想单靠法术是不行了。”
程不雪听出似乎结果不好，也并没有很意外，拽了拽比他还失意的原景明的衣袖，先谢过了阁主：“弟子明白了。”
谢江知摆了摆手，算是送客的意思。两人了然，就退了出去。
待原景明和程不雪走下了两层楼梯后，手里还拿着半块山楂锅盔的谢严成走了出来：“那个小兄弟的命格你没说完吧，虽不适合修仙，可修鬼却是上好的啊。”
“住嘴，我们回到御清门是为了什么你都忘记了？难道还要劝人去修那些旁门左道吗？”谢江知用手一拍紫檀桌，震的上面的茶碗乱响。谢严成对他发脾气也是习以为常：“可我怎么感觉，他已经被什么缠上了。”
谢江知皱起眉毛，叹了口气：“时也运也命也。”他并非是没有发现那本书不见了，而是不想干预这一切。他窥探天机数年，早已明白这一切非人力所能更改。
程不雪看得出原景明从出了神弦阁的门就有些心不在焉，一直走在前面。程不雪跟在他屁股后面一瘸一拐的，看着这人的背影，心说你小子郁闷归郁闷，怎么还不扶我了。
“癸水有什么说法吗？”程不雪决定先开口。其实他是不信自己命有什么问题的，毕竟自己在上一世活的十分顺利，也没遇上什么大坎，不对...自己上一世也算是英年早逝了吧。
原景明回过头来：“无妨，不过是有些相生相克的门道，你命中水旺，不过是弱水，比较....”
“哦。”也许是程不雪的反应太过平淡了，让原景民以为他是在强装坚强，毕竟对于他这种修行之人来说，命格过弱已经是输人一头了，便开口安慰道：“没事，我是属金之人，想来你还利我呢，以后兄弟罩着你。”
程不雪哈哈一笑，拍了拍原景明单薄的后背：“罩着我的事以后再说，先过来扶我。”
“哦。”
两个人原本是打算回屋从长计议，半路被蒸馒头的热气给勾去了吃饭的棚子。程不雪进去之前特地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弟子在不在，好在，这人并没有再出现。程不雪才敢放心的坐下吃饭。
原景明最近饭量极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楚奕给程不雪剑的刺激，今晚他连吃两个馒头外加一只烧鸡，连炖烂的骨头都啃了。此时天色已经渐暗了，四处都掌了灯。
谷雨刚过没几天，有不少小虫子乱飞着撞那些琉璃灯盏，远处的山还能看见被落日勾画的轮廓。程不雪从心里希望白天再长一些，不过说到底，还是希望晚上不用再跟那个死鬼见面。
这一夜的程不雪心里极不踏实，一闭上眼睛就是遇上那个鬼修的情形，翻来覆去，惹的原景明在屏风那边把被子蒙在了头上，隔绝他这里的噪音。直到快午夜，他才勉强睡着。
壬号房的房梁上，一个身影正走在夜色里。她动作很轻，像是正在巡视领地的黑猫，一团黑气围绕着她，似是极其亲昵。毛月亮的碎光，隐约照出了这身影的脸，就是早些时候吓唬程不雪的女人。她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短刀，随着女人的动作，寒光粼粼。
黑气绕了几圈，聚成一张惨白却媚眼如丝的面庞，与之前五官扭曲的恐怖样子截然不同，它贴在女人的耳边轻笑道：“没想到这人就是个草包，看来是不足为惧。”
女人听了它的话也像想起了今天程不雪的表现，不屑地收起刀：“他是不足为惧，但以后就不好说了。”黑气里的脸听了这话，神色一变：“你的意思是？”不需要任何回答，女人和它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程不雪和原景明已经睡熟了，并不知道自家房梁上还有这么一出。这一天两人又是爬山爬楼的，体力消耗极大，即便是心绪不宁，程不雪的呼噜还是大的快要穿墙了。
这一觉直接闷到了自然醒，整个人神清气爽。身上除了那几处跌在地上的地方有点淤青，走路已不影响了。正想跟屋里人分享一下这无鬼打扰的舒心一夜。转过头就发现原景明那边的床铺早就收拾整齐，看样子是在自己睡的像死狗一样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出门了。
程不雪只好穿上衣服，余光扫到前面的榆木桌上放了一张纸，便拿了起来。估计是原景明留下的，这个世界的文字和程不雪上一世不尽相同，有的字他认得，有的字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团符号，尤其是在牌匾或书籍上，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更喜欢用一种笔画极多的写法，他就更看不出来了。程不雪也想不通自己在上一世虽然不是什么三好学生，但也算是老老实实读了十几年书，怎么在这个世界就变成文盲了。
言而总之，就是他看不懂原景明留下的字条。无奈只能先将纸条收进了胸前的口袋。
不过现在即使没这字条，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人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谢谢阁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