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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一攻略者 替身与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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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崩裂。
所有的意象都分解开来,黑发,红月,白树,齐齐湮灭殆尽。
一切的碎片散落,季真来不得不双手掐诀,稳住灵识。
终于到最后了,这就是最重要的,最深的秘密。也是魇住应河源的主要源头。
悬崖之下,二十多岁的应河源跌跌撞撞地踩过石头,拨开扫到脸上的树枝,不知沿着坡走了多久,才终于看见一个近乎荒芜的村庄。
他直奔村头的一处土屋,走到根前,一脚踹开木门,看到房里拥挤的几个人,瞬间目眦欲裂。
两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脸色极差的甘望海和莫乱章一左一右站着,两把剑都已出鞘。简陋坚硬的土炕上,一个瘦小的人影靠在墙角,正是“季真来”。
可是,这个青年,和他记忆中的季真来一点也不一样。
他瘦了很多,眼窝凹陷,整张脸只有嘴唇是红的,目光呆滞地散开,没对突然闯入,发出巨大响声的他做出任何反应。
应河源咬了咬牙,问:“这是怎么了?他傻了吗?”
莫乱章面色沉郁,他本是一副小白脸的呆懵柔弱模样,和人吵架也只会靠声音压住对方。成年了之后,反而五官深邃锐利,智商也高了不少的样子。他讽刺道:“真被你猜对了,看来应师弟快人五步,算无遗策。”
应河源翻了个白眼。这很稀奇,因为他一贯对于除了季真来以外的人都很懦弱,平时回嘴都很少。
他看向“季真来”,莫乱章没好气道:“他有一大半魂魄被剔除了,经脉全废,现在处于一个无知无觉的状态,这两个死东西天天给他放血,就怕他死得不够快。”
“乱章。”甘望海抬高声音警告。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莫乱章立刻愤愤回道。
季真来倚着墙,内心复杂地“喔”了一声。
莫乱章,你小子也是出息了,竟然敢顶撞一贯脾气不好的甘阎王。你十年前可是看到他就跑,跪下求放过的存在啊。
他看着面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画面也一卡一顿,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内心道:“就这?!”
就这,这就是把应河源困住的东西?师弟,你搞什么──
再不可置信,幻境也即将崩塌。季真来快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了背对着他的,应河源的手腕。
触感是真实的。
应河源慢了半拍,回过头,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季真来。对方一脸便秘般的表情,拉着他的胳膊。
他深吸一口气,恍惚又颤抖道:“大师兄?”
季真来啧了一声,道:“不必多说,给我滚回去吧,三二一,走!”
一股强劲的力量让他瞬间被推了出去,幻境彻底破碎。
季真来顺着万千光点向上飞去,心累地苦笑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他看到了一顶平平无奇的树冠。
他在幻境里度过两柱香,现实中也不过瞬息。
他懒得站起来,左右晃了半天腿,终于等到应河源悠悠转醒。对方懵了半天,目光瞥到他,瞬间睁大眼睛:“你!──你是──”
“师弟,好久不见。”季真来高高在上地对他说。
应河源脸色转白,转红,又转黑,一副恨不得自尽于此的表情。
季真来被他逗笑了,俯下身子,道:“你在想什么呢?”
事实上,应河源内心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各种疑问,还有它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反而让他浑身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少加入一些奇怪的教。”季真来说,“你回去吧,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应河源的脸色恐怖如斯。
他绷了半天,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你都看到了?”
“没有。”季真来诚恳地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应河源的语气让他听起来要自裁于此。
“呵呵。”季真来笑了笑,“不必了。”
*
“在下放你离开,可不要再回来作乱了呀。”
贺观一柔弱说道,折扇都不摇了。
“不能保证。”季真来说,“你考不考虑退出这个教,干些别的事?”
贺观一笑了,道:“那一天会来的,但不是现在。”
季真来是虚情假意而来,贺观一竟然二话不说就放他离开了。前者略有疑惑,道:“你性格还挺好的。”
贺观一道:“在下并非不想强行留住你,但似乎陈仙友功力深厚,只怕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
他又道:“不过,在下确实有疑问。既然陈仙友不信不诚,为何还要同在下来到这往生教走一遭?”
季真来笑了笑,心说是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只怕当时错过,此生再不能相见,甚是可惜。他回答:“我与贺公子一见如故。”
看来,这里虽然听起来很惊悚,但确实不是恶贯满盈的邪教。贺观一只是弄些雕虫小技,就有那么多执念深重的人趋之若鹜。既然如此,来一网打尽的念头就得暂时放缓了。
他一抬手,传送符燃起火焰,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已是瞬息来到九仙山下镇子里。
回山的第二天,季真来请示去整理古籍。
藏书阁有六层,占地极广,呈宝塔制式。他的身份令牌最多可以到达第三层。一踏入那密灵环绕,古朴庄严的空间,他就感受到了其中隐隐的压迫感。
轮班的弟子面色如常,季真来暗道:这到底是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这压迫了,还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呢?
进入内层时,轮班弟子告诫他:“有些古老的卷宗有蛊惑人心的求法,如今里面只有你一人,在你离开前,除了你以外的任何活物,都是假的。”
这大概是他们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复述一遍的话了。季真来边点头边暗暗吐槽:你不说还好,一说,听起来就指定要发生点什么……
作为天下如今第一仙门,这藏书阁中几乎储藏着世界上所有的知识。大到毁灭苍生的一百零一个魔头,小到榫卯结构的示例图纸,无奇不有。他站在又高又窄的楼梯上,抽出一卷竹简,看到上面歪斜凌厉的字:夺舍术密门残卷。
他又放了回去,接着寻找。
时光回溯之门、阴阳穿梭术、合欢门不得不做的那些有益于修行的姿势、被红舌花追杀该如何逃生……
季真来把后三个放了回去,展开第一个:
时间的概念由佛门无妄大师提出,弟子术言整理。这并非一个可以随意为人操纵的事物。如果你是对时间感兴趣的普通弟子,建议你看完之后不要尝试。
在有史以来的所有记载中,无妄大师是第一位修习时间的人,他也是时间穿梭的亲身经历者。他自称来自千年之后,无意之间掉落在过去,出生后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和灵通。由他的弟子所述,无妄本人言谈举止,造词修饰,音调断句,全然不似当代。
无妄大师提出的三个有关时间的……
“感觉也不是这个。”季真来快速看完后,又把它塞了回去,叹气道:“好像没有关于重生到多年前本人身上的呢……”
所谓重生,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拍拍手,正准备下了楼梯,一低头,和地面上站在书架旁边的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季真来:“……”
啊,是你。蛊惑人心的书灵!竟然真的出现了!
没想到,下面那个人也吓了一跳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
他一退,那张妍丽阴郁的脸就露了出来。不过,季真来第一时间看到的却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头上的金光大字。
这群人怎么到处都是──
季真来默念:【身为替身的我与白月光的鬼魂相爱了】,这个这个,听起来很笼统啊。人鬼恋……
岂料,后面还有一大段,慢慢飘了出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大师兄的替身。】
季真来:“噗──”
【他死后,身为他的表弟,我因为那张和他有六分相似的脸,迅速成为了所有人的替代品。】
喂。喂!谁死了,这不对吧──
【可我早就知道,我不过是他们的消遣。】
【甘师兄掐着我的下巴,冷淡道:大师兄最是冰清玉洁之人。你?不过是他的影子罢了。】
【小师妹哭着跺脚:我不要他!他就是个赝品!】
【连师尊,也看着我,叹气道:终究比不过他啊……】
“。”
甘师弟你……算了。哈哈。师尊你怎么也……
【见到大师兄的魂魄那天,下着雪。他轻轻摸着我的头,问我:人间现在几年了?】
【我说,距离你死去,已有三年半。】
【他低头看着我,怜悯又痴迷,轻声说:见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我还会回来。】
【说罢,他如珍宝般抱住了我,道,辛苦了。】
……
季真来已然是安详无比,表情微妙非常,一种想要逃离又尴尬至极,说不出任何话来的神情。
他凝视的时间太久了,墨如凌站在下面,很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头僵硬地往侧边偏了偏。
他无意识摩挲了下手指。听见这位白衣仙君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墨如凌内心一惊,心想他是看我看了半天想要认识我一下吗?我该不该告诉他?他看起来很正气的样子,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
“墨如凌。”他最终,小心翼翼得回答了,随时准备着逃跑。
季真来终于走下楼梯,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弟,为何偷偷溜进藏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