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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茫茫不天地 不知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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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里不需要这么无趣的东西。”施游穗耸耸肩,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季真来,劈头盖脸道:“出来,陪我打一场。”
季真来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凉飕飕瞥了他一眼,“私自斗殴?”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摊手道,“哦,这位内向的小公子也一定不会说的,是吧?”
岂料,他话音刚落,莫乱章的声音就猛地提高:“什么?你要打架!?”
“……”施游穗揉了揉耳朵,“你喊什么。”
“不行。”莫乱章坚决地说,“如果你来就是要说这个,你别想了。”
他这幅前后转变,看得施游穗无比惊奇,打量了他半响,用请教的语气开口道:“为什么?请说出你的理由。”
“这是规矩。”莫乱章理所当然说。
“死板教条主义。”施游穗嗤之以鼻,不再看他,“真来啊,你这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离奇了。我可是诚心来邀请你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以后你想打都没机会了哦?”
季真来微微一笑,道:“我支持乱章。”
“……”施游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
他嘀咕道:“我们合欢宗就没这么多规矩,别说打架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人都知道他说的“干什么”是什么意思,莫乱章表情微妙,眼神乱飞,季真来看起来还是无波无澜,把书合上。
莫乱章凑在季真来耳边,轻声说:“……我真的很紧张,万一……”
季真来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也放低声音,道:“别担心那么远的事。”
“我没……我当然知道。”他的语气惶恐不安,“可是,不是说我不想担心就不担心了,唉,早知如此……”
他叹了口气,捂住半边脸。见状,施游穗好奇地凑了上来:“什么什么?和我说说呗。”
莫乱章从指缝中看他,忧愁道:“我觉得,在比赛中……我一定会输的很难看。”
“你穿好看点就不难看了。”施游穗暧昧一笑。
“你滚开。”莫乱章没好气说。
“所以你一直在和真来讨论这个?”他有些无趣,“这有什么。打不过就打不过,台下阴他一把。”
“……”莫乱章难以言说的眼神投向了他。“你怎么能这样子?这和阴险卑鄙小人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这种人啊。”施游穗一脸无辜的表情。
终于,季真来看不下去了,道:“乱章,他瞎说的。”
“呵呵。”施游穗再次耸耸肩。
“主要是,我的对手,竟然是甘师兄啊……”莫乱章双眼发木,发出一声长长地呻.吟,“怎么会这样?我特别害怕他的脸……他那副表情,太可怕了,我一看见他就腿软,啊──”
面对对面青年看起来没反应实则迷茫的表情,季真来好心提醒道:“花园。”
施游穗立刻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变了:“就是那个小鬼?!”
“小鬼?!”莫乱章惊悚道。施游穗立刻道:“那个甘什么,前天还用剑对着我,就因为我调戏你们大师兄!这种怪人!”
“──调戏?!”莫乱章惊骇,看起来接受到了冲击三观的信息。
三人最中心的季真来略感心虚,道:“甘师弟内心良善,只不过表面严肃一些……”
闹了半天,等到施游穗搭着莫乱章的肩膀把他拖出去之后,天已经黑了。
烛火燃起,清风从窗边潜入,吹过案边,满屋红影乱舞。
桌边白袍衣摆垂下,他起身去关窗,灌了满袖的夜风。
季真来坐在满屋沉寂中间,脸上透露出的茫然愈发明显。
他把书缓缓收了起来,从中掉下一个小物件。凝目一看,这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草扎小人,脸上的纸已经不翼而飞。
赛程中央时,季真来难得见到了季度知。
具体来说,是季度知主动找他──这实在是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实。介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季真来不得不思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从前到后认真回忆了半天,实在没想到有什么值得宣他的。他怀着异样的心情去了山的另一面,踏入殿内,往深处直走,眼前忽然一暗一明,那扇熟悉的门又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道:“父亲。”
五秒后,门内传来威严的声音:“请进。”
季真来推开门,因屋内这缭绕浓郁的熏香顿了顿,神色自如道:“父亲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对面,季度知咳了一声,道:“你最近修炼如何?”
果然……他默默在心里“呵呵”了一声,平淡道:“和往常一样。”
哪怕他不抬起头,也能想象出季度知是怎么高高挑起眉毛,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对方道:“你是最后一天的第一场,别出什么意外,该顺利结束就顺利结束。”
“是。”季真来轻飘飘回答。
一阵尴尬的沉默又笼罩在了空气里。
“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以后也少来往。”季度知忽然道,“山脚的看门弟子说,前两天,有个合欢宗的男修来找你了。”
心中一跳。季真来“哦”了一声,“是的。”
“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季度知冷淡道,“他那种邪道,对你一点益处也没有。”
季真来上齿轻轻咬着下唇,低着头回应:“明白。”
跨出那道门槛,一切的周身的风都流动起来。
他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和他打招呼的人,一转过墙角,又看到那片熟悉的花丛,粉嫩鹅黄的花簇隐藏在阴影之下,十年如一日地盛开。
这个品种的花极难成活,仙山上充沛的灵气日日夜夜滋润着它,现在几乎一眼望不到尽头,竟也比当年还要繁茂糜烂了。
如果有人在一年以前告诉季真来,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暗算,度过极其凄惨的落魄青年生活,还需要你的同门师弟来救,他会回一个:哦。
就是哦。这种事离他太遥远了,也太荒诞了。和他风光霁月的形象有任何关系吗?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而现在,自从他知晓了自己真实的下场后,不禁又重新审视起了周围的一切。
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第一仙宗首徒的身份,莫名出现的带着“剧本”的人,以及近在咫尺的深渊。
还有……那个神秘领域里,密密麻麻的黑盒子。
这一切让他感到无比不安。而他一边看着自己的不安,一边叹道,自己果然只是个凡人。
无情道走不到尽头,满路皆是情非得已。
他偷偷去打探了那个子车非羽,对方和他并没有仇,也并非偏执怨恨之人,据她的同门所说,她是一个不爱说话,始终很淡漠的人。在季真来的记忆中,他完全不认识对方。
而那青蓝色长鞭甩过来的那一刻,尖刺上的寒光凌厉,反射到他的瞳孔中。
首先涌上季真来心头的,竟然是释然。
一种奇怪的,忽然心中石头终于落地的放松,一种“天命不可违”的感叹,以及,憋不住的想笑。
“表哥,今天到你上场了,是吗?”
墨如凌坐在他对面,半俯着身子,抬起头来,眼中全无杂质。他来找了季真来两次,除了随意聊些闲散的话题,也不干什么正经事。他看起来没有感情变质的倾向,这让季真来十分欣慰。
季真来回道:“嗯。你是后天吧?”
“对,对。你竟然记得?”墨如凌高兴得坐直了身体。他美滋滋想:表哥好像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温柔,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是因为我和他的血缘吗?如果不是……那他……
白衣少年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记性挺好的。”
墨如凌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问:“那,你会来看我吧?”
动作一滞。季真来微妙的沉默了几秒,谨慎道:“可能。”
他没做承诺。
掩饰般地看向了桌子,季真来转移话题道:“别紧张,你实力尚可,就算没有我引荐,也会加入内门的。”
墨如凌却道:“我不是说那个。”
“哗”,莫乱章推开了门,一进来,没看墨如凌,直接威风凛凛地一抬眉峰,逼问:“季真来,你怎么没来看我比赛?”
季真来瞳孔一转,看着他。
莫乱章深吸一口气,脸上被压抑的狂喜终于显露出来:“老子赢了!赢了哈哈哈!”
“聒噪。”季真来悠悠道。
“你这种就没输过的人肯定理解不了我的激动之心!你可看到了,第一轮我输的时候,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真是太丢脸了。如果连输两轮,那我就直接被踢出去了!幸好还是赢了,虽然很艰辛,但这证明了我还是有实力的。我进入前五十了!哈哈哈!”
墨如凌在他机关枪一样的吐沫横飞中插话:“大师兄可是第一。”
“他不是人,他就是个冰块。”莫乱章得意洋洋,“我已经不怕他了!姓季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季真来偷偷踢他一脚,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想到幻境里,那个二十多岁的,疲倦的,偏执的莫乱章。
是怎么由面前肤浅又容易满足,一边摔倒一边又爬起来的竹马同窗慢慢变成的呢?
咚、咚、咚。
“大师兄?”门外有人叫他,“下一场到你了,师尊说,你提前过去,做好准备。”
“好。”
季真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剑,指尖轻抚过上面弯曲缭乱的花纹,眼中的晦暗逐步转变成坚定。
“大师兄,我会去看的!”墨如凌全然兴奋,“等你赢了,你能教教我你说过的那个剑诀吗?”
“他的剑诀你现在能学会?”莫乱章抱着胸,毫不留情地说,“再过十年吧。”
“你怎么这么说我呢,我会努力的……”
季真来对身后的雀跃毫无反应,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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