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疴》Kier

2、第 2 章 走廊里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骆闻舟离去的脚步声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贺平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份被红笔划得触目惊心的报告上。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解剖室特有的阴冷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三点十分。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死线，还剩不到两天。

　　与此同时，一楼法医人类学实验室。

　　排风扇依旧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骆闻舟重新换上了一副崭新的乳胶手套，推开了隔离室的门。刚才分局那个实习法医已经灰溜溜地被他赶回了市局，现在整个解剖室里只剩下他和一具冰冷的躯体。

　　“骨头不会撒谎……”骆闻舟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像鹰一样锁定了不锈钢解剖台上的死者。

　　他拿起一把精细的游标卡尺和强光手电，将光束精准地打在死者第七至第九根肋骨的断裂处。刚才的电话里，他只对贺平章说了“疲劳性骨折”，但这只是他抛给经侦的引子。真正的核心证据，还藏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

　　随着手术刀极其平稳地划开深层肌肉组织，骆闻舟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将切口撑开，强光手电的光晕在骨骼表面游走。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果然。”骆闻舟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在死者右侧肋骨内侧的骨膜上，有一道极不显眼的、呈现出规律性排列的微小凹陷。如果不是用强光以特定的角度侧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那不是普通的磕碰伤，而是长期、高频的金属机械压迫留下的应力痕迹。

　　骆闻舟拿起卡尺，精准地卡在那几处凹陷上。游标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间距1.5厘米，深度0.2毫米。

　　“这不是普通的笼子……”骆闻舟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这种规格的金属支架，是工业级恒温培养箱的内部结构。有人把他当成了某种实验耗材，或者……活体容器。”

　　他立刻转身走向一旁的毒理分析台，将之前提取的胃内容物样本滴入试剂中。离心机飞速旋转，十分钟后，屏幕上跳出的质谱图让骆闻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除了高浓度的医用镇静剂，他还分离出了一种罕见的合成多肽类化合物。这种物质在临床上极难代谢，通常只用于某些处于灰色地带的非法药物测试。

　　骆闻舟脱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却透着病态亢奋的脸。

　　一个被关在特制金属笼里长达三个月的底层无业游民，体内被注入了测试用的违禁药物，最后被伪装成车祸抛尸。而那笔八百万的匿名捐款，不过是掩盖这场人体实验的障眼法。

　　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这是一条吃人的产业链。

　　骆闻舟擦干手，拿起桌上的加密专线电话，拨通了贺平章的号码。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贺队，七十二小时太长了。我收回之前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贺平章翻动卷宗的声音，语气平静：“你发现了什么？”

　　“去查海州市所有的生物医药研发企业，特别是那些近三年有过‘慈善捐赠’记录，但从未公开过具体临床试验数据的空壳公司。”骆闻舟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不是在洗钱，他们是在‘洗人’。凶手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懂医学的疯子。”

　　挂断电话后，骆闻舟转过身，再次走向解剖台。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而他手里的刀，才刚刚切开这座城市的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