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娃遇上首富之子》洛辰曦

53、良臣妙计 拯救周野大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陆衡的声音几乎是砸过来的。

　　“是你举报的周野？”

　　张骞站在自己那间昏暗的卧室里，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听到陆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记打在他胸口上的闷拳，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对，对不起，陆哥……”

　　他的声音很小。他下意识地把手机麦克风捂住，转过头，对着旁边那个正靠在墙上、翘着腿看热闹的身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直接打电话吗……是不是很挑衅啊？”

　　玉良笑了一下，嘴角像是要翘到天上去。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张骞的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落在肩胛骨的位置，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正在发抖的动物。

　　“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喽——张骞小家伙。”

　　“你你你……”张骞的声音还在抖，“老是出这种馊主意，之前你就这样，现在还……”

　　玉良坏笑着，手掌往下滑了一点，在张骞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张骞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反复吹动的叶子。玉良蹑手蹑脚地走到张余的卧室门口，侧耳听了一下，确认里面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然后轻轻把门带上，锁扣滑入锁槽的声音极轻，像一根针落进棉絮里。

　　“喂？陆哥？陆哥？”

　　张骞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引擎轰鸣声，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张骞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玉良走过来，伸手想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张骞刚站起来，膝盖就弯了下去，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腿抖得不像话，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至于吗——”玉良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人家又不会吃了你。”

　　“陆哥和野哥关系很好的，”张骞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不知道……我感觉真的会吃了我。”

　　玉良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好了好了，有我呢，别怕。”

　　十分钟之后，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几下沉重的敲门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有人正在用拳头敲门框，一下，又一下。

　　张骞走过去拉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他看到的是一张憔悴的脸——眼睛红肿，像哭过很久，嘴唇发白，像是几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陆衡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像一道正在收紧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张骞的衣领，用力往自己面前拽了一下。

　　“张骞！”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周野！”

　　张骞被吓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止都止不住。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支支吾吾的，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玉良心口一阵抽抽，冲上去一把把陆衡推开。

　　“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别上来就打人！”

　　陆衡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怒气在胸口翻涌，他刚想再次伸手，手腕上传来一股很强的拉力——是郑元。

　　“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元的声音平稳，“两位，实在抱歉，咱们少爷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他站在门口，高壮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他的目光并没有一直停留在张骞和玉良身上，而是像在完成一次平静的扫描，从客厅的墙面到灯光，再到远处那道门缝，短暂地、无声地巡视了一圈之后，才重新落回面前两个人身上。

　　张骞和玉良被那双眼睛扫过的时候，同时愣了一下。那眼神太稳了，稳到让人忘了刚才的紧张，只剩下一种本能的反应——退后半步，让出进门的位置。

　　“叔叔好……哈哈。”玉良干笑了一声，声音虚得若有若无。

　　“都站到门口不合适吧——方便的话，”郑元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可以让我们进来聊聊吗？”

　　玉良挡在张骞身前，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家伙还在抖，他侧过头朝张骞使了个眼色，陪笑着把郑元和陆衡让进了客厅。客厅很小，三个人坐进去就几乎占满了。发霉的墙壁上有一道从天花板延伸到踢脚线的细长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又亮起来，光线落在老式沙发上，海绵填充物从沙发的破口处冒出来，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张骞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

　　玉良把张骞拉回卧室门口，推了他一把。

　　“没事儿，有我呢——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跑，听到没有？”

　　张骞蒙蒙地点了点头，像还没完全从刚才那阵慌张里缓过来。玉良出门之后，顺手反锁了卧室门。锁舌滑入锁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转过身，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

　　他在陆衡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事情是这么回事——”

　　他把张晨如何找到张骞、如何用钱和威胁让他配合、如何在考场安排举报、如何提前准备好那张小抄纸条，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说的时候语气不算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已经被他核对过好几遍，中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只有偶尔一两次抬眼看陆衡，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进去。

　　陆衡的眉心在玉良叙述的过程中慢慢舒展开了一些，像是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正在被一段一段地松开。直到玉良说出了“张晨”两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才又重新拧紧——青筋暴起，脸红了好几度，拳头也攥紧了。

　　“又是他……”

　　郑元侧过头看了陆衡一眼，没有说话。那一眼很短，但足够让陆衡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谢谢你，小伙子，”郑元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你的信息对我们非常有用。”

　　陆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玉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算不上轻松。

　　“你们两个，还挺合得来的。”

　　引擎声在门外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去，融入夜色里。玉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才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把锁打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张骞整个人朝前栽了一下——他正趴在门上偷听，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额头撞了一下，他捂着额头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

　　“没事了——”玉良的声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小张同学，你玉哥给你摆平了。”

　　张骞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玉良的手机响了。铃声是那种很老套的“春暖花开”，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玉，还不回家？几点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大嗓门。玉良正要开口说“我马上就”，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湿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低头一看，张骞正抓着他的手，眼含泪花，不说话，但那张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舍得。

　　“喂？小玉你啥时候回来？”

　　玉良看着张骞的脸，停顿了两秒，然后对着手机开口了。

　　“妈，今天晚上我住同学家，不回家了。”

　　对面停顿了三秒钟。张骞也跟着停顿了三秒钟，像是连呼吸都被按了暂停键。

　　“行……行吧，你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嗯，晚安晚安么么哒。”

　　电话挂断之后，玉良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张开手臂，把张骞抱进怀里。两个人几乎要贴到一起去了。张骞的头靠在他肩上，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抖。站在那间堆满旧物的卧室里。没有人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张骞的眼睛哭肿了——肿得像两颗还没有完全熟透的桃子，像是把一整年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车子离开了慕弯镇。郑元靠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陆衡。

　　“少爷，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陆衡靠在座椅上，没有睁眼。

　　“那个张晨——你有什么消息了吗？”

　　郑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爸是他们初中学校的校长。学校地处山村，管得不严，所以他和另一个姓陈的女孩中考作弊。”

　　陆衡的眼睛睁开了。

　　“陈小果……”

　　“是的，”郑元的声音没有波动，“是陈小果。”

　　他甩了甩腰上的钥匙串，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U盘，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监控录像，都在这里面。罪证确凿。”

　　陆衡用力一拍郑元的肩膀，动作比平时大了一些。

　　“老郑——真有你的。”

　　但很快，他的手又垂下来了，整个人重新陷进座椅里。

　　“光靠张骞一面之词——没法指认张晨，小野还是会背上污点……”

　　郑元没有接话，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少爷，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陆衡没有说话。他靠在后座上，目光落在车窗外远处那栋正被灯光照亮的高楼上。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了。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先开口喊了一句，又马上改口。

　　“谢bro——”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一些。

　　“不不不，谢老师哈哈……那个小抄——是不是不像周野的字？”

　　对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谢余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说，你想干嘛。”

　　陆衡坐直了身体，声音稳了下来，像是已经把整条路在脑子里走过了一遍。

　　“老师，是这样的……”

　　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张晨的指使，到张骞的举报，到那张小抄上的笔迹——他说完之后，谢余杭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把每一个字都称一遍重量。又过了一会儿，谢余杭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看来只能拜托齐老师了——陆衡，你有把握吗？”

　　陆衡的眼角弯了一下。

　　“老师你放心，我有十成把握。”

　　没多久，对面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毛病不少，点子还挺多。”

　　陆衡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把力气。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郑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少爷，万一有什么差错，家庭就是你最大的支撑。”

　　陆衡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晨光正在慢慢变亮，把远处建筑的轮廓从深色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知道了老郑——”

　　他停顿了很久。

　　“以后这种话，别说了。我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