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蝉鸣定格的爱意》枣木

33、第 33 章

　　升高三的那天，没有任何仪式感。

　　一觉睡醒，所有娱乐全部叫停，所有课余时间全部取消，黑板最上方贴着鲜红的大字：距离高考仅剩278天。

　　窒息感扑面而来。

　　整个年级的氛围瞬间变了。

　　没有打闹，没有嬉笑，没有课间乱窜，所有人都埋头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了高三一整年唯一的背景音。

　　卷子、真题、模拟卷、押题卷，堆积如山，永远刷不完。

　　考试、排名、复盘、改错，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

　　高三，真的很苦。

　　苦到很多人半夜躲在被窝里哭，苦到有人压力太大崩溃请假，苦到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撑，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只知道必须往前走。

　　他们也一样。

　　再偏爱、再温柔，在高考这座大山面前，所有人都得低头拼命。

　　依旧是前后桌。

　　依旧是朝夕相伴。

　　只是，温柔变少了，忙碌变多了。

　　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早自习，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回到家洗个澡，继续刷题到凌晨一两点。

　　睡眠时间严重不足，黑眼圈越来越重，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江倦凡本来皮肤白，熬夜熬多了，眼底青黑格外明显，整个人看着清瘦又疲惫。

　　宋景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没办法替他分担。

　　高考，只能自己熬。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

　　每天早上依旧准时的热牛奶，雷打不动。

　　课间不再闲聊，不再讲闲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刷题，累了就悄悄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能互相回血。

　　压力最大的时候，不用安慰，不用鸡汤，只要抬头能看见对方，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把。

　　高三上学期的冬天，特别冷。

　　寒潮突袭，气温骤降，冷风刮得窗户呜呜响，教室里开着空调还是冻手。

　　江倦凡手脚常年冰凉，冬天更是冻得指尖发红，握笔都握不稳，写字微微发抖，速度慢了很多。

　　他不说冷，也不抱怨，就硬扛着，依旧低头刷题，咬着牙坚持。

　　宋景槐看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

　　某天晚自习前，他直接把自己厚厚的黑色手套塞到他桌上。

　　“戴着。”

　　江倦凡抬头，愣了下，小声道：“不用，你戴。”

　　“我不怕冷。”宋景槐语气不容拒绝，“你手冻成那样，写不了题。”

　　江倦凡看着他，犹豫两秒，乖乖戴上。

　　宽大的手套带着宋景槐身上的温度和气息，暖得不止是手，更是整颗心。

　　那天晚自习，江倦凡写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抖了。

　　少年低头刷题的样子，安静又认真，指尖藏着独属于爱人的温暖。

　　高三的他们，克制、隐忍、懂事。

　　不再像高一高二那样动不动害羞、动不动打闹、动不动撒娇吃醋。

　　所有人都被迫快速长大。

　　他们唯一的默契，就是绝不因为情绪影响学习。

　　哪怕前一秒悄悄闹了小别扭，后一秒铃声响起，立刻收心做题，认认真真考试，绝不耽误彼此前程。

　　偶尔深夜下晚自习，校园里路灯昏黄，整条路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学生们三三两两疲惫地往宿舍、校门口走，沉默寡言，满脸疲惫。

　　宋景槐和江倦凡每次都走最后。

　　两个人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并肩走在空荡的校道上，不怎么说话，慢慢往前走。

　　一天的疲惫、压抑、焦虑，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并肩慢行里，悄悄消解。

　　“累不累？”宋景槐偶尔会轻声问。

　　江倦凡轻轻摇头，或者轻轻点头，老实得很。

　　“再熬熬。”宋景槐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熬完高考，我们就自由了。”

　　“想去哪座城市？”他忽然问。

　　高三所有人最常聊的话题，就是未来、大学、城市。

　　江倦凡沉默了很久，夜色里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你去哪，我去哪。”

　　没有自己的私心，没有自己的规划。

　　我的未来，本来就是跟着你走的。

　　宋景槐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昏黄路灯落在少年清瘦的侧脸，温柔、纯粹、毫无保留。

　　那一刻，所有高三的苦、所有刷题的累、所有熬夜的煎熬，全都值了。

　　他伸手，在无人的校道上，悄悄牵住他的手。

　　微凉的指尖相扣，稳稳的，牢牢的。

　　“好。”

　　“我们去同一个城市，同一座大学，再也不分开。”

　　高三一整年，他们就这样互相支撑、互相救赎，咬牙硬撑。

　　中途也有崩溃的时候。

　　市模考难度离谱，全班大面积崩盘，平均分暴跌，老师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地训人，压力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那天考完，班里气氛压抑到极致，没人说话，全员低迷。

　　江倦凡考完试回到座位，把笔一放，趴在桌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累，真的太累了。

　　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无数次改错复盘，无数次自我怀疑，堆积在一起，瞬间压得人快要撑不住。

　　宋景槐没说话，从后面轻轻伸手，隔着椅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无声的安抚，胜过所有千言万语。

　　江倦凡闭着眼，静静靠着，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在他这里，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林旭那段时间也崩得厉害，成绩起伏超大，心态爆炸，天天喊着“不想考了”“毁灭吧”“读书真的要死了”，满嘴丧气话，偶尔还会爆几句粗口发泄情绪。

　　“真服了，这破学谁爱读谁读，老子不想卷了！”
　　“天天考天天考，考得人心态炸裂！”

　　苏晓每次都温柔劝他：“别摆烂，再坚持几个月，马上就结束了。”

　　苏晓是真的稳。

　　高三整年心态超级平和，不骄不躁，稳步提升，文科思维极强，政治法律类题型次次接近满分，老师都说她天生适合走政法路线。

　　陈宇依旧一如既往的冷静。

　　竞赛、文化课两手抓，哪怕高三也依旧有条不紊，从不焦虑，从不崩溃，自律得可怕。

　　五个人，五种心态，却彼此陪着，熬过了最黑暗的高三。

　　冬天结束，开春回暖，枝头重新冒出新芽，蝉鸣慢慢复苏。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全校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操场红色横幅下，庄严宣誓。

　　热风拂面，红旗猎猎作响，上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彻整个校园。

　　“百日冲刺，决战高考！不负韶华，不负未来！”

　　声势浩大，热血沸腾。

　　宣誓结束，自由拍照。

　　班里同学互相合影留念，写同学录，互相写祝福。

　　林旭拿着本子到处找人写，感慨万千：“真快啊，一晃三年，马上各奔东西了，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

　　“以前天天骂学校垃圾，骂作业多，现在真要毕业了，居然有点难受。”

　　少年的嘴永远硬，心里永远软。

　　苏晓笑着道：“又不是不见面了，以后放假随时聚。”

　　陈宇淡淡开口：“好好考试，考好才有以后。”

　　四个人站在一起，最后凑了一张合照。

　　照片里，少年少女眉眼青涩，眼底带着疲惫，却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操场人渐渐散去，只剩零星几个人。

　　宋景槐拉着江倦凡，站在百日誓师的横幅下，拿出手机，自拍。

　　镜头里，两个并肩长大的少年，眉眼清俊，温柔相依。

　　三年盛夏，三年蝉鸣，三年朝夕，全部定格在这一张照片里。

　　拍完，宋景槐看着照片，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倦凡，熬完这一百天。”

　　“我们的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江倦凡看着他，眼底清亮，轻轻点头。

　　“嗯。”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是无数套卷子堆砌的日夜，是无数次凌晨灯火的坚守，是少年们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奔赴。

　　最后的日子，所有人都拼了命。

　　不再玩手机，不再闲聊，不再走神，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刷题背书。

　　他们依旧互相陪着。

　　累了就对视一眼，困了就互相提醒，心态崩了就互相安抚，考好了一起开心，考差了一起复盘。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平淡淡的并肩坚守。

　　终于——

　　高考前一天。

　　学校清校，全员放假，自由调整，准备考试。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黑板上的倒计时，稳稳停在：1。

　　三年高中，转瞬至终。高考两天，天气出奇的好。

　　晴空万里，微风和煦，没有燥热，没有暴雨，温柔得恰到好处。

　　两天四科，提笔是三年寒窗，落笔是余生远方。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整个城市的考点，瞬间沸腾。

　　积压了三年的压力、疲惫、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欢呼、尖叫、扔笔、拥抱、大哭、大笑，所有人卸下铠甲，彻底解放。

　　考场大门缓缓打开，人流汹涌而出。

　　江倦凡走出考场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风拂过发丝，轻松得不可思议。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三年早出晚归，三年刷题无数，三年熬夜苦读，三年高压紧绷——全部结束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宋景槐快步走到他身边，站定，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同样的释然和轻松。

　　没有激动的大喊大叫，没有夸张的宣泄。

　　只是很平静、很温柔地，看着彼此，轻轻笑了。

　　“考完了。”宋景槐说。

　　“嗯。”江倦凡点头，眼底亮晶晶的，彻底放松了。

　　堵在门口的学生和家长人山人海，喧嚣震天。

　　林旭从别的考场冲过来，跑得满头大汗，一过来直接仰天大喊：“解放了！老子终于不用读书了！操！三年熬死我了！”

　　脏话肆意，却透着最真实的松弛。

　　苏晓慢悠悠走来，眉眼温柔，笑得轻松：“终于结束了，好好放松。”

　　陈宇背着书包，依旧冷静平淡：“正常发挥，等成绩就好。”

　　五个人再次聚齐。

　　三年同行，从高一陌生相识，到高二朝夕相伴，到高三并肩熬苦，最终一起站在高考落幕的阳光下，圆满收官。

　　当天晚上，所有人约好聚餐。

　　没有家长，没有老师，五个少年少女，单独一桌，放开玩，放开闹。

　　包厢里灯光明亮，大家彻底放飞自我。

　　不用刷题，不用考试，不用早睡，不用紧绷神经。

　　林旭拿着饮料当酒，挨个碰杯，感慨万千：“说实话，高中三年，最幸运的就是认识你们这群人。以前总觉得读书苦，现在回头看，有你们陪着，好像也没那么苦。”

　　“以前天天吐槽学校、吐槽作业、吐槽考试，现在真毕业了，居然舍不得。”

　　苏晓笑着打趣他：“你少装深情，前两天还在骂高三不是人过的日子。”

　　“那不一样！”林旭嚷嚷，“骂归骂，怀念归怀念！”

　　一桌人笑得热闹。

　　闹到中途，林旭忽然看向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两个人，挑眉笑道：“说真的，你们俩，从高一磕到毕业，居然真的熬到最后了。我本来还以为高中情侣大多毕业即分手，没想到你们俩稳得离谱。”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高中的喜欢太青涩、太脆弱，太多人撑不过距离、撑不过毕业、撑不过未来。

　　可他们，硬生生从蝉鸣盛夏的高一，稳稳走到了毕业落幕的高三。

　　全程双向奔赴，全程坚定不移。

　　宋景槐握着手里的杯子，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倦凡，眼神温柔又笃定，语气坦荡直白：“不会分。”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掷地有声。

　　三年偏爱，三年坚守，三年朝夕，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的余生笃定。

　　江倦凡坐在他身边，听着这句话，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躲闪。

　　他侧头看着宋景槐，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安安静静的，默认了所有。

　　三年磨合，三年成长。

　　他早已不是那个一碰调侃就害羞自闭的江倦凡。

　　他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宋景槐一个人。

　　那晚聚餐闹到很晚。

　　所有人聊未来、聊大学、聊梦想、聊以后。

　　苏晓很笃定，说自己大学铁定读法学，以后要当律师，匡扶正义，帮人维权。

　　她温柔细腻、理智冷静、逻辑超强，天生适合这条路。

　　林旭成绩中等，不算拔尖，性格外向开朗，擅长社交，打算读市场营销，以后做策划、跑市场，自由随性。

　　陈宇成绩顶尖，竞赛出身，目标顶尖理工科大学，走科研路线，踏实稳定，未来一片明朗。

　　没有人浑浑噩噩，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方向。

　　青春落幕，各自奔赴不同的前路，唯独他们两个人，依旧捆绑同行。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分数出乎意料的好看。

　　两个人发挥超常，稳稳拿捏同一座一线城市的顶尖双一流大学，专业相近，校区相邻。

　　完美结局。

　　填报志愿那天，两个人对着电脑，并排坐着，一步步填报。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犹豫。

　　宋景槐填的每一个志愿，都和江倦凡高度重合。

　　你去哪，我去哪。

　　三年前的承诺，稳稳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