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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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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二的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整个年级乱得像锅粥。
走廊里全是吵吵嚷嚷的学生,扒着公告栏挤成一团,有人欢呼有人哀嚎,粉笔灰混着盛夏残留的热气,闷得人心里发燥。
江倦凡挤在人群最外围,没往前凑。
他向来不爱抢,不爱挤,不爱凑热闹,就安安静静站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张被捏得边角发皱的分班名单复印件,眼神一点点往下扫。
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
“完了完了,我跟我同桌分开了,真的服了!”
“卧槽,我居然被分到重点班了,吓死我了。”
“卧槽你他妈别挤啊哥们!看得见!”
乱糟糟的喧闹里,江倦凡的视线骤然顿住。
新班级:高二(1)班。
后面紧跟着两个并排的名字。
江倦凡、宋景槐。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轻轻沉了一下,又迅速往上浮,漾开一点细碎的、藏不住的欢喜。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耳尖习惯性泛起浅红,却没像以前那样慌乱躲闪。
分开不可能了。
接下来整整两年,他们同班、同楼层、同作息、朝夕相见。
“看什么呢,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轻轻罩住他。
宋景槐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单手插兜,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眉眼松弛。
江倦凡回头,抬眼望他,眼神干净又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名单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宋景槐低头扫了一眼,瞬间笑了。
低低的一声,很轻,却格外真切。
“巧了。”
何止是巧。
是他从高一下期末就悄悄盼了一整个暑假的结果。
分班填报的时候,学校允许优先填意向同桌、意向同班好友。林旭当时大大咧咧喊着要跟宋景槐捆一起,被宋景槐一句“不用”直接打发了,转头默默在意向同班那一栏,只填了江倦凡一个人的名字。
他没跟江倦凡说过,没必要说。
反正结果如愿就够了。
不远处,林旭扒着公告栏看完,嗷一嗓子回头冲他俩挥手:“槐哥!倦凡!惨了啊!我被分到三班了!咱们拆散了!什么垃圾分班机制,真够坑的!”
苏晓跟在他身后,慢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笑着摇头:“知足吧,至少我们还在一层楼,就隔两个教室。陈宇更惨,去理科竞赛班了,直接单独一栋楼。”
“……”
说着她看向江倦凡和宋景槐,眼底了然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过有人是真幸运,直接锁死一班,两年稳了。”
江倦凡被她说得耳尖微热,默默转头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还是害羞,还是经不起调侃,只是比高一那会内敛多了,不会再躲到人背后自闭,只会悄悄红耳根,安安静静装淡定。
宋景槐倒是坦荡得很,直接接话,语气随意又护着:“挺好,方便学习。”
鬼才信是单纯方便学习。
林旭翻了个大白眼,啧啧两声:“得了吧槐哥,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别装正人君子了行不行?两年同班,恭喜你,彻底拿捏了。”
“再瞎贫,以后晚自习别来我们班蹭空调。”宋景槐淡淡怼他。
林旭瞬间闭嘴:“别别别,我错了。”
陈宇最后走过来,背着沉甸甸的竞赛书包,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冷静平淡,只淡淡说了一句:“分班而已,不影响周末聚餐。高考之前,稳住成绩最重要。”
永远理性,永远清醒,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靠谱的一个。
分班尘埃落定。
高二(1)班是年级重点理科班,学霸扎堆,节奏极快,压力比高一直接翻了一倍。
开学第一天排座位,班主任按成绩排位。
江倦凡年级前五,宋景槐稳居前三,两个人顺理成章,前后桌。
江倦凡坐在前排,宋景槐坐在他正后方。
刚刚好的距离。
上课的时候,宋景槐一抬眼就能看见少年的后脑勺,软软的黑发,低头刷题的时候脊背笔直,认真又乖巧。
偶尔江倦凡做题累了,会悄悄往后靠,椅背轻轻抵着宋景槐的课桌,小动作慵懒又放松,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
高一那会,他们的亲密藏在同桌的咫尺之间。
高二这年,他们的温柔藏在前后桌的岁岁朝夕里。
高二的日子,没有高一的青涩懵懂,也没有高三的窒息压抑,是整个高中最鲜活、最松弛、也最难忘的一年。
学业压力变大,物理数学难度直接拔高,卷子堆得比课本还厚,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日子被刷题、考试、讲题填满,枯燥又重复。
但因为身边有彼此,再无聊的日子,也熬得有滋味。
早自习天还没亮,冬天的风刺骨冷,宋景槐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温热的牛奶放在江倦凡桌洞里,从不声张。
江倦凡胃不好,不爱吃早饭,经常空腹来学校,宋景槐说了他无数次,说了没用,就只能每天亲自带,逼着他吃。
刚开始江倦凡还会不好意思,小声说不用。
后来习惯了,每天落座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桌洞的牛奶,温温热热的,揣着手暖半天,然后低头小口喝。
全班没人敢问为什么宋景槐只给他带。
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拆穿。
课间十分钟最热闹。
别的班打打闹闹、追跑嬉笑,一班大部分人都在刷题改错,安安静静的。
唯独他们这一小块角落,永远带着独有的温柔烟火气。
江倦凡做题细致,但是思维有时候转不过弯,物理大题经常卡壳,皱着眉头盯题目盯半天,笔尖悬在纸上,一动不动,眉眼拧成小小的一团,看着有点委屈。
每到这时候,身后就会递过来一支笔,轻轻敲敲他的练习册。
“卡哪了?”宋景槐的声音压低,透过嘈杂的课间细碎声响,精准落进他耳朵里。
江倦凡不用回头,把卷子往后挪一点,乖乖等着他讲题。
宋景槐讲题极有耐心,语速很慢,步骤拆得极细,从不嫌他笨,从不催他快一点。
班里有同学偷偷羡慕,说宋景槐对谁都高冷疏离,唯独对江倦凡,耐心得离谱,温柔得不像话。
确实。
宋景槐天生冷性子,不爱帮别人讲题,别人凑过来问问题,他大多一句“自己看解析”打发掉,唯独江倦凡,不管问多少遍,不管多简单的错题,他都会一遍一遍耐心讲。
林旭课间经常从三班窜过来,扒着门框看热闹,一边嗑糖一边啧啧感叹:“真离谱啊,槐哥双标得明目张胆,能不能收敛点?我问你道题你直接让我滚,倦凡问你一百遍你都温柔细语,双标狗实锤了。”
宋景槐眼皮都不抬,淡淡一句:“你跟他能一样?”
林旭:“……行,我闭嘴。”
江倦凡听着,耳朵红红,低头假装改题,嘴角却悄悄压不住,微微翘一点。
他不说,可他都知道。
高二这年,他们的关系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是高一那种小心翼翼、试探拉扯的青涩暧昧,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全班默许、全员知晓的在一起。
没有公开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
少年人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刻意官宣。
日复一日的专属温柔、独一份的耐心、随时随地的偏爱、旁人永远得不到的特殊待遇,就是最直白的告白。
偶尔晚自习停电,全校瞬间漆黑一片,教学楼瞬间炸开锅,尖叫声、起哄声、笑声闹成一片。
老师不在,纪律全无。
一群傻逼在那里又唱又跳。
黑暗里,所有人都在吵闹起哄,只有宋景槐第一时间伸手,精准抓住前排江倦凡的手腕,把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
怕他怕黑,怕他被人群挤到,怕他慌乱里撞到桌子。
江倦凡确实有点怕。
突如其来的黑暗,喧闹的人群,让他下意识紧绷身体,直到手腕触到熟悉的温热温度,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安安静静被他牵着,往后靠,贴着他的课桌。
“别怕。”宋景槐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温柔又稳,“我在。”
班里有人借着黑暗起哄:“哦哦哦——宋哥护妻!”
乱七八糟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换高一的时候,江倦凡早就羞得埋头不敢动了。
可高二的他,慢慢长大了,也慢慢被宋景槐养得胆子大了一点。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低头,声音轻轻的,只有身后的人能听见:“我不怕。”
有你在,就不怕。
来电的前几分钟,黑暗笼罩的教室里,喧嚣遍地,唯独他们两个人安静独处。
宋景槐悄悄俯身,靠近他耳边,很低很低的声音:“好想快点毕业。”
江倦凡指尖一颤。
“想带你离开这里,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在意别人眼光,光明正大,天天在一起。”
少年的期许直白又热烈,藏在高二燥热的晚风里,藏在停电的黑暗里,真诚得要命。
江倦凡沉默了很久,在满室喧闹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
我也想。
想和你,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高二的生活,有刷题的枯燥,有考试的焦虑,有排名起伏的压力,可更多的,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细碎又滚烫的甜蜜。
运动会的时候,全校放假两天,不用上课,不用刷题。
宋景槐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沸腾,所有人都围在跑道边呐喊助威。
江倦凡不擅长运动,就安安静静站在终点线,手里攥着提前备好的矿泉水和湿巾,目光紧紧追着跑道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有人跑得快,有人气喘吁吁,所有人里,宋景槐永远是最稳的那个。
最后一圈冲刺,他遥遥领先,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欢呼。
林旭和一群男生冲上去拍他肩膀起哄,苏晓也笑着走过来祝贺。
宋景槐谁都没看,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江倦凡面前。
满头薄汗,呼吸微促,校服领口敞开一点,眉眼依旧温柔,盯着他,伸手:“水。”
江倦凡乖乖递过去,还抬手,极其轻、极其小心地,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动作很轻,很乖,带着不自知的温柔。
周围瞬间一片嗷嗷的起哄声。
“我天!太甜了吧!”
“救命,这俩人真的锁死了!”
“高二还这么甜,我真的磕疯了!”
江倦凡手一顿,耳尖爆红,立马收回手,想往后退。
宋景槐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躲,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害羞什么?”
坦荡、直白、毫不遮掩的喜欢。
那一刻江倦凡忽然彻底明白。
原来真正被人稳稳爱着的感觉,是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别人调侃,是对方愿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偏爱你。
高二下学期,学业越来越紧,月考越来越频繁,心态崩是常有的事。
江倦凡心态很稳,抗压能力强,唯独一次理科综合考砸了,排名掉了二十多名。
卷子发下来那天,他看着鲜红的分数,沉默了一整节课。
不闹、不哭、不发脾气,就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刷题也没效率,整个人蔫蔫的,眼底压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他向来完美主义,接受不了自己失误,接受不了退步。
下课全班闹哄哄的,他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林旭过来找他们聊天,被宋景槐一个眼神直接劝退:“别吵他。”
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宋景槐从后面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倦凡。”
少年没动。
“一次考试而已,多大点事。”宋景槐声音放得很轻,耐心哄他,“一次失误不代表什么,你实力摆在那,下次考回来就是。”
江倦凡闷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有点哑:“我很差。”
是很少见的、自我否定的丧气话。
他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说自己不行,这次是真的心态崩了。
宋景槐听得心口一紧,直接起身,绕到他旁边坐下,俯身,轻轻掰起他的脸。
少年眼底泛红,没哭,就是有点委屈,有点低落,干净的眼眸雾蒙蒙的,看着让人心疼。
“谁说的?”宋景槐盯着他,语气认真又坚定,“谁说我家学长差?”
“一次考砸就否定自己?江倦凡,你能不能自信点?”
江倦凡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别过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错题一大堆。”
“错题是用来改的,不是用来否定你的。”宋景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强势,“下次我陪你刷题,陪你复盘,下次绝对回去。”
“别瞎想,听见没?”
江倦凡沉默半天,轻轻点头。
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宋景槐陪他留在教室,一点点帮他复盘整张理综卷子,错题一道一道梳理,薄弱题型一个个标记,陪着他学到深夜。
教学楼整栋楼都空了,只剩他们两个人,灯光惨白,卷子铺满桌面。
凌晨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江倦凡低头改错题,改着改着,忽然抬头看他。
“宋景槐。”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嗯?”宋景槐抬眼。
“谢谢你。”
很真诚,很软,发自心底的感谢。
谢谢在我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时候,只有你,永远坚定地相信我,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告诉我,我很好,我不差。
宋景槐看着他,心头一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谢什么。”
“我不相信你,还能信谁?”
高二一整年,就这样跌跌撞撞、甜甜蜜蜜地走完了。
有争吵,有低落,有考试的崩溃,有学业的压力,有偶尔闹别扭冷战半天的小脾气。
江倦凡敏感内敛,偶尔会因为宋景槐跟别人多说两句话悄悄吃醋,闷着不说话。
宋景槐耐心哄,一点点顺毛,从不跟他置气。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狗血矛盾,只有少年人最真实的磨合、包容、双向奔赴。
吵不散,闹不分,越相处,越笃定。
蝉鸣落幕,夏风收尾,高二彻底翻篇。
紧接着,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