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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见苓兰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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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从草原到大周,走了一个月。
木尔奇没怎么说过话。使者也不催他,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完了千里路。草原早就看不见了,身后的风沙也散了,眼前是农田、村庄、官道,和越来越密的炊烟。
进入大周境内的那天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木尔奇勒住马,看了很久。草原上的晚霞也是这样的,红得像是有人在头顶泼了一整桶血。
“走吧。”使者说。
木尔奇没动。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然后夹紧马腹,继续往前走。
他已经不是草原上的牧羊小子了。那个在草原上骑马放羊、偷偷喜欢朵兰的少年,留在了身后的风沙里。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歇脚。使者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木尔奇没抬头。
“公子。”使者叫了他一声。
木尔奇抬起头。这一路走来,使者从没这样叫过他。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使者说,“等到了地方,你会见到两个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木尔奇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亲生父母,”使者说,“他们在等你。”
木尔奇盯着使者看了很久。使者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我凭什么信你?”木尔奇问。
“你不用现在信,”使者说,“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使者站起来走了。木尔奇一个人坐在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字:亲生父母。他有爹有娘。爹死了,娘还在。他不需要什么亲生父母。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不想知道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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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进了一片山林。路窄,树密,光线一下子暗了。木尔奇走在前面,使者和护卫跟在后面。
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有人在喊。
木尔奇勒住马,侧耳听了一下——是女人的声音,在喊救命。
他夹紧马腹,冲了出去。
转过弯,看见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穿着素色衣裙,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对着那几个人。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就是死死地举着那根树枝,眼睛瞪得圆圆的。
木尔奇从马上跳下来,一拳打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另外两个转身要跑,被跟上来的护卫按住了。
那女子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树枝。
木尔奇看了她一眼:“没事了。”
女子放下树枝,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很稳:“多谢。”
木尔奇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子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你往哪边走?”木尔奇问。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
木尔奇看了她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子,一个人在这山野里,刚才差点出事。
“你一个人?”他问。
“一个人。”
木尔奇没再问。他回头看了一眼使者。使者微微点了点头。
“先跟我们走吧,”木尔奇说,“到了前面,你自己找地方。”
女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使者和护卫,点了点头。她没多说什么,翻身上了护卫让出来的一匹马,跟在了后面。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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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到了驿站。
木尔奇栓了马,走进院子。那女子也进来了,坐在廊下,靠着柱子,闭着眼睛。
木尔奇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
“你不进去?”他问。
“我没钱住店。”她说。
木尔奇看了她一会儿,回头叫了使者一声。使者过来,问了店家,给她安排了一间屋。
“多谢。”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木尔奇问。
“苓兰。你呢?”
“木尔奇。”
她没有问他从哪来、到哪去。他也没有问她。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坐着。不是因为要聊天,是因为都睡不着。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木尔奇问。
苓兰沉默了一会儿。“家里要把我嫁人,我不愿意,跑了。”
木尔奇看了她一眼。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地上,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你不怕?”
“怕。”苓兰说,“但更怕嫁错人。”
木尔奇没再问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月亮从屋顶升起来,院子里亮堂堂的。
“你是从北边来的?”苓兰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靴子。还有你骑马的样子。”
木尔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草原上的旧靴子,跟大周这边的人穿的不一样。
“嗯。”他说。
“那边什么样?”
“草。天。羊。”
苓兰笑了一下。那是木尔奇第一次见她笑。
后来几天,苓兰一直跟着他们。不是因为她要跟着木尔奇,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前面是陌生的地方,她一个人走不了。
木尔奇也不在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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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几天,使者忽然拐进了一条小路,往山里走。
“不去京城?”木尔奇问。
“去,”使者说,“但不是现在。”
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宅院前。宅院不大,藏在山脚下,四周是竹林。
使者下马,回头看了木尔奇一眼:“到了。”
木尔奇跟着他走进院子。苓兰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靠着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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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尔奇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窗前。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手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她看见他,猛地站了起来。
男人转过身。
木尔奇看见了他的脸。那张脸,和他有七分相似。
女人走过来,走到一半,腿发软,差点跪下。木尔奇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抓住他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孩子……”
木尔奇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走过来,站在旁边。
“她是你的母妃,沈氏,”他说,“朕是你的父亲。你的名字叫均奇。”
木尔奇愣了一下。
均奇。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均奇。
他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沈贵妃把当年的事告诉了他。他出生那天,皇后派人来杀他。她让宫女阿莹带他出宫。阿莹把他藏在草丛里。后来他被一个草原妇人捡走了。
木尔奇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阿莹呢?”他问。
“她活着,”沈贵妃说,“她一直在找你。”
木尔奇点了点头。
皇帝说:“现在还不能公开你的身份。你暂住在这里,学大周的规矩。等时机到了,朕让你认祖归宗。”
木尔奇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皇帝和沈贵妃走了。
沈贵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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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尔奇走出院子的时候,苓兰还站在门口。靠着墙,抱着胳膊,看着天。
她看见他出来,没问他里面是谁,没问他进去干什么。
“走吧,”她说,“天黑了。”
木尔奇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风吹着竹子,沙沙响。
他想起草原上的母亲。她站在毡帐前冲他挥手的样子。她说“去了好好吃饭,天冷了多穿衣裳”。
他想起朵兰。她接过那把小剑时的样子。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起苓兰。她说“走吧,天黑了”。
他叫木尔奇。他还有一个名字,叫均奇。
两个名字,他一个都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