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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水光 “你瘦了, ...

  •   第十六章

      上午十点半左右,秋含柏刚和医生说明了下南俞然的状况,就接到一通电话。

      “喂。”

      “我和常言欢到医院了,你和南俞然在几楼,哪个病房?”

      秋含柏一顿,反应过来忘看来电显示了,他静了两秒,道:“x楼xxx病房。”

      挂断电话,秋含柏站在一边,看着医生在病床边忙前忙后,他的手里拿着一只银镯,这是刚才从南俞然手上摘下来的。

      医生离开病房前,和秋含柏说了下注意事项和一些关于南俞然的具体情况,秋含柏静静地听着,医生问,记清楚了吗?

      他说:“记清楚了吗,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了。

      秋含柏坐在床边,垂眸,南俞然身上多了几条线,连接着床头柜上的仪器,他戴着氧气管,闭着眼,皮肤白得几乎可以看见血管。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滴滴声。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秋含柏回神,视线从南俞然身上离开,起身去开门。

      先进来的是一个眼镜男,后面跟着一位长发女。

      长发女进来后,秋含柏关上门。

      眼镜男一进门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南俞然,他轻声问:“睡着了?”

      秋含柏在倒水,嗯了一声。

      长发女提着一篮水果,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放在哪才不会占地方。

      “给我吧。”秋含柏把水递到两人手中,把行李箱平放好,水果篮放在上面。

      “哥,小俞哥……”长发女抿了口杯子里的水,心里想着措辞。

      秋含柏知道她要说什么,道:“没太大问题,只是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对了,你怎么来了?常叔和许姨知道吗?”

      常言欢放下杯子,道:“我和他们说我和朋友一起出门玩,下午一点半之前回家。”

      “我来是因为家里煲了点汤,我妈叫我给你俩送点,去你家的时候没看到你们,只看到了文柯,问了好几遍他才肯说小俞哥生病住院了。”

      文柯看了眼秋含柏,轻声问:“医生有说什么吗?”

      秋含柏沉默片刻,“进食障碍症。”

      一时之间,常言欢和文柯无话,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安慰秋含柏。

      对于生病这件事,不仅仅是生病之人会痛苦,所在意之人亦是难受。

      有时候,文字语言也会变得苍白无力。

      半晌,常言欢问:“有什么我能做的?”

      “我家的那几只猫和狗你帮我喂一下,”秋含柏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有只三花怀孕了,要多补点营养。”

      至于鸡鸭鹅和蚕,昨天在手机上已经和文柯说过了,一天喂两次,一早一晚。而蚕,文柯家的后山坡上有一片野桑树林,每次去秋含柏家的时候可以摘一点。

      常言欢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

      秋含柏:“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常言欢:“就是……就是……钱够吗?

      文柯看着秋含柏,用眼神询问。

      秋含柏眨了下眼:“放心,钱还是够的。”

      这方面暂时不用担心,前些年攒的钱可以撑过这段时间,如果南俞然的情况稳定下来的话。

      文柯和常言欢不是很信。

      像是猜到两人心里所想,秋含柏摊手,道:“放心,真的够用。”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前,秋含柏送他们到电梯口处。

      “家里的事……麻烦你们了。”他说。

      文柯啧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叮。”电梯到了,秋含柏目送两人进了电梯。

      他回到病房,俯身给南俞然掖了掖被角,坐下,头枕在南俞然的手边。

      他的小拇指轻吻般地点了下南俞然的手心,一下不够,他又点了一下。

      不知不觉中,他睡了过去,没察觉到南俞然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秋含柏醒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南俞然换一瓶新的药水,他活动了下枕的有点酸痛的脖子,余光看到了南俞然正在看他。

      那双眼里泛着淡淡的水汽,目光复杂。

      但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在他睡着后,看了他好久,好久。

      秋含柏弯腰,和南俞然对视,他笑了笑:“醒多久了?”

      南俞然没说话,视线停在秋含柏疲惫的面容上。

      秋含柏长黑眼圈了,不是很明显,但他还是看见了,头发有点乱,人……好像也瘦了点。

      他看得太久,秋含柏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南俞然终于说了一句话,声音虚弱发哑却也笃定:“你瘦了,没休息好。”

      一瞬间,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秋含柏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就像有什么堵在了里面,什么话都吐不出。

      南俞然想去抽放在一旁的纸巾,但他一只手打着针,另一只手上夹了个检测的夹子。

      秋含柏以为他要拿什么,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找什么东西?”

      “纸。”

      纸巾用来干嘛不言而喻,短短的一个字让他好不容易压住的情绪失控,眼泪就像是破了大坝的洪水,溃不成堤。

      一滴温热的水滴掉在了南俞然的脸颊上,顺着脸颊的线条往下流,烫得让他心里一颤。

      *
      药水已经挂完了,护士将空药水瓶收拾好后,离开了病房。

      南俞然睡着了,右手的小拇指无意识地勾着秋含柏。

      秋含柏把隔帘拉上,拉开床头柜翻出南俞然的手机来,摁亮屏幕,页面还停留在昨天南俞然点开的聊天框里,好友显示:周叔叔。

      【周叔叔:(视频)】

      视频时长很短,只有四十多秒。

      秋含柏带上蓝牙耳机,点击播放。

      法官:“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平生,李连生和李健生为获取非法利益,多次拐卖儿童,共计xx名,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主观恶性极深,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严惩,判决如下——”

      工作人员:“全体起立!”

      法官:“被告人李平生,李连生和李健生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注1)

      话毕,象征着结案的锤声落了下来,隐忍的哭声像是一滴墨掉落在一池清水中弥漫开来,这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噩梦终于结束。

      视频到此结束。

      看完这视频,秋含柏捧着手机,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屏幕渐渐暗了下去,直到睁眼过久导致干涩,他才回神眨了眨酸痛的眼睛。

      有些人被拐后经历了许多波折终于重返家人的怀抱;可有些人,就算回到了自己的亲生家庭,家里也是像一地碎玻璃一样,碎的圆不回去了,一脚踩上去,全是血和泪。

      有人欢喜有人悲,这是最直观的结果。

      这只是茫茫世界中的其中一件,还有无数的孩童没有找回来。

      后果总是受害者来承担,凶手却在逍遥法外。

      知道了导致自己家庭支离破碎的人被判了死刑,心里是何种感受,秋含柏不知道。

      但一定不好受。

      有喜悦吗?

      有吧,但不多,因为过去了太久太久,麻木反倒占据了上风。

      被麻木占据全身的这些年,南俞然或许都忘了喜悦是什么感受了。

      灯光昏暗,秋含柏的眼角泛着一抹水光。

      秋含柏摘下耳机,无声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夜,南俞然醒了一次,他半梦半醒的说:“想回家了。”

      秋含柏揉了揉他的头发,哄似的说:“过几天就回家,啊。”

      南俞然蹭了蹭他的手心,重新睡了过去。

      秋含柏抽了个时间,找到快要下班的何依笙,询问了下可不可以等南俞然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办理出院手续,而何依笙笑得很包容,说:“可以,但他的指标不能太过低于平均值,不然的话还是很容易出事。”就像上次一样。

      秋含柏坐在他对面,点头。

      何依笙:“要控制他的睡眠量了,一开始我定的治疗方案是对于他的入睡困难,但现在那个方案要改动。”

      “他出现嗜睡这种情况是身体里的养分正在迅速消失,只能通过这种不用消耗能量的方式来保存体力,从而精神萎靡,食欲消减。”

      “还有,他的情绪,心情,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秋含柏嗯了一声。

      “开的药,他有吃吗?”

      秋含柏摇头:“没有,他有点……抗拒。”

      何依笙停了几秒,继续说道:“光输液是不行的,得先喝点好消化的东西,这样才能吃药。”

      秋含柏垂下眸:“我知道的。”

      两人聊了下治疗方案的其他几点,秋含柏赶在南俞然醒之前回到了他身边。

      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南俞然也打了半个月的针。

      他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问:“我打针还要打多久?”他感觉现在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药水,冰冰凉凉的。

      秋含柏坐在旁边,握着他的那只手,摩挲了下:“稳定下来就不用打了。”

      南俞然不说话了,他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秋含柏倒了小半杯温牛奶,插上一根吸管,送到南俞然嘴边。

      南俞然含着吸管,慢慢地吸了两小口就停了下来,他松开吸管,微微摇了摇头。

      能喝就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秋含柏把杯子放在一边,冲了半杯温水,剥好要吃的药,将床头的位置上调,半扶起南俞然,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喂药。

      南俞然侧头,躲开了喂到唇边的药。

      秋含柏直接把药含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动作轻却不容挣脱地捏着南俞然的下巴,吻了下去。

      药是苦的,水里也掺杂了药的苦味。

      南俞然怔怔地咽着,等秋含柏松开他才反应过来。

      他睁大眼睛,语气慌乱:“你给我喂的什么?!”

      秋含柏抹去他嘴角的水渍:“药。”

      “你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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