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欢声》月邀一枝春

4、演出进行时 无

　　第二天，许清淼上午又练了几遍琴以确保万无一失，中午简单吃了饭后，就坐上云姐的车前往现场彩排。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祝云问。

　　“挺好的，但可能最近练琴太累了吧，还是有点困。”许清淼说着，掩面轻微打了个哈欠。

　　“到现场还要点时间，你在车上再睡会，到了我叫你。”

　　“好，谢谢云姐。”

　　“跟我还说什么谢。”

　　许清淼对着云姐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之后就闭上眼休息了。

　　她睡觉真的是因为困吗？也许是吧，但最主要的还是不想进行这没有意义的交流，因此，她养成了一上车就睡觉的习惯。

　　到达京海群星音乐厅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大概五个小时。

　　祝云叫醒了许清淼，二人就立即进入音乐厅。

　　“灯光再调亮一点，还有台上的钢琴，太靠右了……”主办方用对讲机指挥着现场的工作人员。

　　“赵总，清淼来了。”祝云拉过一边的许清淼。

　　“赵总您好。”

　　“许小姐，幸会幸会，果然气质不凡啊。”赵总热情地握手，随后压低了声音：

　　“朗晏集团那边特意嘱咐现场一定要调到最佳状态，想必对这次演出十分重视，我也很期待许小姐今晚的表演呢。”

　　这些资本家办公益演出，难道不是为了面子而做做样子吗，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许清淼心下疑惑，面上还是保持谦逊和温和，“您过奖了，我一定会尽力，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寒暄几句过后，许清淼想先去适应一下钢琴，于是和祝云说了一声就走向舞台。

　　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立在舞台中央，暖色的灯光照射下来，黑色的漆面似披了一层纱，反射出温润的光。

　　许清淼来到钢琴前坐下，轻轻地打开键盖，闭上眼，先是感受音乐厅的环境——工作人员的交谈声，器械在地板挪动的摩擦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木板和尘埃的气息。

　　随后抬手，落下，一段如泉水流淌的声音在音乐厅荡漾开。一段时间后，琴声在触碰到某个键后戛然而止。

　　许清淼睁眼，手指在几个键上来回试探。随后叫来了一旁的调律师，“您好，能麻烦您检查一下击弦机吗？中央C键弹着有点阻滞感。”

　　听后，调律师赶紧去检查，果然是击弦机的杠杆系统出了问题，他心中不免感叹：“不愧是世界顶尖音乐学院的才女，专业能力真没话说！”

　　更换了几个部件后，许清淼又去试弹了一下，“好多了，谢谢师傅。”

　　“应该的，许小姐可以再试试，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好及时调整。”

　　于是，将曲子完整弹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了，许清淼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没有问题了。”

　　试完钢琴，祝云和主办方走了过来，“许小姐刚刚弹得感觉如何，可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刚刚发现了一个小问题，不过已经调整好了，就是感觉舞台上的灯光色温有点暖了，不太适合这首曲子的风格。”许清淼认真说道。

　　赵总脸色微愣，下一秒立刻呼叫灯光师调整了舞台的灯光，又开口：“刚才听许小姐弹琴就觉得你的能力绝对毋庸置疑，没想到还这么细心，看来这次演出没邀请错人啊!”

　　“赵总说笑了，我们不都是为了呈现一个最佳的舞台考虑吗？”许清淼脸上仍旧是那副得体的表情。

　　“是是是。”赵总肯定地应和。其实一开始听到表演的是个年轻的女钢琴家时，他还有点怀疑她的能力，但到现在，他对她除了满意就是欣赏。

　　最后又确定了一遍现场的灯光，空调，座椅，音响设备等等都没有问题，又走了一遍演出流程后，祝云就带着许清淼去休息室准备换装了。

　　到此，距离演出开始还剩三个小时。

　　许清淼从更衣室走出，身着白色缎面露背长裙，衬得整个人气质典雅低调又带着一股清冷。

　　休息室等待的造型师见到她不禁感慨：“天啊!上帝到底给你关了哪扇门啊？不仅身材好，这张脸更是简直不需要化妆都很绝了!”

　　这个造型师瞧着应该才大学毕业，被一个女孩儿直勾勾盯着且如此直白地夸奖，让许清淼脸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绯红。

　　许清淼坐在化妆镜前，配合着她的动作。

　　鉴于是缅怀和致敬的主题，脸上只是简单化了个素雅清新的淡妆。

　　倒是发型花了大部分时间，梳了个偏低的盘发，精致得如同未绽的花苞，耳后垂下几缕微微打卷的发丝，平添了几分温柔，刘海又以一种适当的弧度被小心固定在鬓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确定不会挡住视线。

　　一套流程下来后，造型师看着镜中被自己雕琢的“艺术品”说了句：“完美!”

　　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此时的音乐厅门口——

　　主办方看着到来的三人眼前一亮，随即立马凑上前：“欢迎林总，林二少以及沈大小姐来观演，我给你们三人准备了三楼的包间，有什么别的需求尽管吩咐。”

　　赵总见这阵仗有些紧张，之前虽然听说朗晏集团会有高层来，但从昨天晚上才知道来的人：一个朗晏集团总裁，一个林家二少，一个沈氏千金，都得罪不起。

　　“不用大费周章，我们已经选好了座位。”林晏澈发话。

　　“好的，那请各位跟我来。”三人跟随着主办方走进音乐厅。

　　路上，赵总又和林晏澈交谈起来，“多亏林总这次的帮助，否则，我的公司恐怕都撑不到明年了。”他的语气真诚，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总言重了，齐氏集团的行事作风大家有目共睹。”

　　“况且，投资这场演出，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明白，但这份恩情我会永远住。以后林总若是有需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在所不辞!”赵总也不在乎那个私心是什么。对他来说，愿意给他投资，就已经是救了他一命。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也边走边小声交流着：

　　“你个摄影的怎么来了？”

　　三人虽是一同到，但也才刚刚碰面，林晏声的到来让沈宜欢有点意外。

　　“你个画画的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林晏声调侃。

　　“哦，随便你。”沈宜欢也懒得和他争。

　　想到什么事情，沈宜欢兴致勃勃地开口：“你看到门口的海报了吗？那个叫许清淼的钢琴家长得好漂亮，名字也很好听，好想快点见到她本人啊!”

　　“没注意，但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科斯莫音乐学院毕业的才女，国外小有名气，说起来，今天还是她的归国首演。”

　　“原来如此。”沈宜欢点头，心里的期待值更高了。

　　“怀素哥哥好像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沈宜欢记起。

　　“没错。话说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走在前面的林晏澈听见熟悉的名字，隐隐有种预感：有些重逢，应该快了。

　　音乐厅的穹顶之下，繁复的金色浮雕在壁灯的映照下闪耀着古典的光辉，观众席呈阶梯状缓缓升高，共三层，如扇形般包围着舞台。

　　三人来到一层较中央的地方坐下，赵总之后又招呼了几句就去后台了。

　　随着音乐厅逐渐坐满观众，演出也即将开始。

　　没多久，音乐厅内的灯光熄灭，观众席的热闹开始平息，而后舞台亮起，冷色灯光在舞台中央圈定了一块圆形区域，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庄严而肃穆。

　　许清淼从阴影中步履款款走到光明处，纯净的声音清晰地在音乐厅内响起：“在这个圣诞之夜，谨以此曲，致敬坂本龙一先生。祝愿各位圣诞快乐，也愿世界和平。”

　　许清淼向观众席欠身鞠了一躬，来到钢琴前坐下，手指覆上琴键，像是法官敲下木槌，属于她的“审判”正式开始。

　　左手弹出的琶音屏蔽掉了最后一丝杂音，逐渐，人们的心有如幽静的谭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仅仅是故事的序章。

　　而后的故事在琴声中如电影般娓娓道来：后背布满的伤痕，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的眼神，颤抖着举起的一朵红菊……琴键替那些沉默的灵魂，诉说出那最克制和最汹涌的感情。

　　和声随着情绪愈积愈厚，终于达到了一个极点，接着，几乎一瞬间、迸发出来。一个个跃动的音符，引得观众们的心也跟着同频共振。

　　许清淼的手指像是在琴键上起舞，此时的她脊背绷成一根拉紧的弦，手臂因用力而呈现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好想画下来!”

　　“好像拍下来！”

　　沈宜欢与林晏声的内心，同时被这具有冲击力的画面击中。

　　而林晏澈却坐直了身子，一开始交叠的双腿也不知何时放平了。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首曲子，他的心还是为此悸动。

　　此时，比起他看到的，他更关注的是他所听到和感觉到的，比这首曲子原本情感更复杂的东西：压抑，痛苦以及愤怒。

　　琴声是骗不了人的。他不由地想知道台上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能是太过投入，许清淼想起了过去，那美好却又破碎的过去。

　　手指的颤抖连带着琴音也轻微地颤抖了一瞬。接着，疯长的情绪被双手强行按回，旋律骤然舒缓、收敛，重新变得正确、完美。仿佛刚才打开了一扇门，可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就被立马关上。

　　故事也来到了它的尾声，大雪埋葬了一切。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似是钢琴如释重负地发出叹息，而后，如电影结尾的画面那般，许清淼声音轻得如同呓语，“Merry Christmas,Mr.Law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