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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石惊起千层浪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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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盈满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寒冷。
林晏澈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的繁华夜景,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问出的问题却像丢了个炸弹。
“你喜欢宜欢?”
车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晏声没有立刻作声。他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路上飞速倒退的光斑。
一会儿,他才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哥,你觉得呢?”
他避开了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反抛了回去。
林晏澈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常:“我觉得是。”
“是吗?”林晏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是刚刚在机场偷拍到的某个女孩的背影。
“这么明显?”
“不明显,”林晏澈声音一顿,“但你是我弟。”
“……是,我喜欢她。”林晏声最终承认,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
他抬头,又看向窗外,但视线却没了聚焦地,眼前的光景变得模糊不清,一些往事再度想起:
“我的分数可以上全城全好的高中了!”十六岁的林晏声脸庞带着少年人的青涩,激动地向家里人分享他的喜悦。
“这不是你应该做到的吗?得到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你哥像你这么大时都被保送进大学少年班了,和你哥比起来,你真是差远了!”他的父亲就这么在众多亲戚面前泼他冷水。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似乎永远都摆脱不了“你是林晏澈的弟弟”或者“你不如你哥”的标签。
想到这,他也不想说什么,干脆逃离吧,于是跑出了家。
路上,遇见了正要来找他的沈宜欢,“林晏声你……”
沈宜欢话都没来得及说完,林晏声就头也没回地跑开了。
沈宜欢注意到他眼角似有泪光,不知道发生何事的她便追了上去。
林晏声一直跑到了江边才撑着膝盖蹲坐在草地上,沈宜欢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来也在他身边跟着坐下。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跑800米都没这么累的。”
“你来干什么?”
“看你哭了,怕你出事。”
“谁哭了?我才没有。”
“好好好,林少爷没有泪腺不会哭行了吧。”
二人默契地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被夕阳照得像在燃烧的天空。
良久,林晏声开口:“我是不是很差劲?”
“你中考全城第三,都能上最好的高中了,怎么会差劲?”
“可为什么无论我怎么证明,我都比不上我哥?”
沈宜欢扭头,看见少年低垂着眼睫,一幅霜打的茄子旳模样,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转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
“你是晏澈哥哥的弟弟,这一点是事实。你不用向谁证明你自己,因为一直以来,林晏声就是林晏声,你就是你,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闻言,林晏声抬眼,微风吹动两人的发丝,扫在脸上,带来一丝痒意。
许是从那时起,他不再关心别人如何评价他,他也不再跟着他哥的脚步,而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摄影。
他拍出的每张照片,都只有他自己的构图和光影,而没有世俗规定的标准焦距。
可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摄影只是不务正业,他应该和林晏澈一样,将心思放在经商上,毕业和他哥一起管理公司。
在父母的压力之下,他几乎要放弃了,直到沈宜欢对他的父母说:“继承家业就一定适合林晏声吗?在我看来,他天生就是当摄影师的料!”
想到沈宜欢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林晏声心里泛着酸,语气轻柔:“她看起来总是那么的乐观,仿佛什么都不怕,可实际好多次都一个人看着伯父伯母的遗照偷偷流泪,明明她自己才是最应该被呵护的那个啊……”
“哥,我真的……很喜欢她。”
“但她眼里,从来只有你。”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这句话谈不上抱怨,因为事实本就如此,而他早已接受。
林晏澈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带着他一贯的理性:“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把她当做妹妹,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话冷漠,却也让林晏声的心落了地。
“我知道。”林晏声说,“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她看够山顶的风景,或者…等她自己发现,山顶其实很冷。”林晏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暗含希冀的温柔,“然后转身,看见一直在她身后的人。”
林晏澈没有再追问。他清楚自己弟弟的性格,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声不响的执拗。
他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就像当初他选择放弃和他一起继承家业,走上当摄影师的路,再如现在喜欢沈宜欢。
可偏偏他这弟弟对感情不争不抢,他知道,要是自己也喜欢沈宜欢,他恐怕会永远待在她的身后,默默祝福。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过了许久,就在林晏声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他哥忽然又开口,话题却跳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明天那场演奏会,你也去。”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晏声有些意外:“我对钢琴没太大兴趣。”
“宜欢也去。”林晏澈早有预料,果断开口。
“但话又说回来了,哥你这么喜欢听钢琴,我这当弟弟的,自然要陪着你了。”林晏声话锋一转,神情从刚才聊天的苦涩,转为浅浅的兴奋。
林晏澈听后,一边的眉毛微微一挑,看破不说破:“那你可要好好陪着你哥我了。”
兄弟二人的对话到此结束,没过多久车子就驶入林家大宅的车道,两盏孤高的路灯照亮门前积雪。
浴室蒸腾起水雾,许清淼淋浴完后穿上睡衣,再次站在镜子前,用洗手台上的纸巾擦去镜子的迷蒙。镜中的脸变得清晰。
这绝对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清纯温婉的脸,美得无需任何粉饰,就足以惊心动魄。
一对柳叶眉弧度自然,一双眼眸清澈的像两泓映着天光的清泉,瞳孔是纯净的墨色,不染一丝杂质,眼下的鼻梁秀挺,如樱花瓣的唇色淡粉,整张脸的轮廓流畅柔美,肌肤洁白细腻。
许清淼看着自己的脸,她知道,这是她最有力的工具,也是最沉重的枷锁。确定看不出一丝异常的地方,她而后熄灯睡觉了。
毕竟,明天要站上舞台的是钢琴家许清淼。
熄灯后的房间寂静,仿若先前的疯狂从未存在,但钢琴键盖上的泪痕却述说着真实。
在这个平安夜,有人用泪水埋葬了一部分自我,有人在温暖中安然入睡。
而明天,一切的面具与深藏的情感,都将被推上舞台。在聚光灯下,在钢琴声里,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都将无处遁形,但仍需要人来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