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被婢女下药 田章知道, ...
-
田章知道,他们虽然都回去了,可必定还留着眼睛看他有没有叫田畴回来商议此事,于是派人去请田畴回家吃饭。
田畴在公府忙得焦头烂额,但听见父亲的人来请,丝毫不敢怠慢,将手头上的公务处理完便打马而归。
半个多时辰后,田畴于宗宅巷口勒马,匆匆往庭院而来,田家仆人见状都行礼:“公子。”
“父亲呢?”
“在中堂。”
田畴迈步,往中堂而来,宽挺的肩膀擦过院中杏花,那杏花枝一颤,落了满地的白。
书喜刚从老夫人屋中出来,望见这一幕,心内发酸,胸中不免嫉妒。
嫉妒林贞好命,可以日日拥田畴入眠,她满心仰慕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怔怔立在院中,完全忘了自己要干嘛,直到田章身旁的小厮去厨房取清酒叫了她两声:“书喜姐姐,你杵在此事做甚?”
“书喜姐姐!”
“书喜姐姐!”
书喜才恍惚回神,“你做甚?”
“哈哈,明明是我先问你的。”小厮哄笑。
书喜脸红,“我……我刚从老夫人屋里出来,要去香室取香,见这杏花开得好,不免多看了两眼。”
那小厮也脸红,他喜欢书喜,有些慌乱的挠挠头,“那个……主君叫我去厨房取清酒,他今日要和公子好好说说话。”
书喜愣住,于痴迷中窥见一丝生机。
“你动作慢些,等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那我在厨房等你。”小厮雀跃。
书喜忙回房间,数年前她便在自己房间藏了两包媚药,一直找不到机会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到了厨房,书喜先让小厮取酒,说是她帮他一道送,行至半路,书喜说她头昏,叫小厮扶她一把。
小厮不疑有他,将酒放于石台,过来扶书喜,书喜趁机亲小厮的脸,小厮慌神,低头踟蹰,“书喜姐姐,若是你不嫌弃我,不如……”
书喜挪动两步,将酒挡在自己背后,趁机倒入药粉。
“不如我们去求主母,允我们成亲。”小厮满目期望。
书喜目的达到了,神色恢复冷淡,“此事……我会考虑的。”
“走吧,我们去送酒,莫让主君和公子等久了。”
小厮一脸错愕,愣了几瞬后尴尬点头,抱一瓮清酒在前,书喜抱一瓮在后,鱼贯入中堂奉酒。
将酒放稳后,书喜为田畴和田章布酒,分盏倒入。
田章招手,“不需你们,下去吧!”
“喏!”
书喜走时,深深看了一眼田畴。
他的侧脸也清俊,哪怕只看一眼,也足以让她意乱。
田章和田畴都是一个性子,是面冷寡言,稳重威肃的性子。
在外人面前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这些年田章是深以田畴为傲的,也知道他为了徐无山的安定付出多少心血,多少次他想要嘉许儿子,可都说不出口。
今日正好趁此,父子俩谈谈心,借着清酒把平时说不出口的心里话都说出来。
田畴连日神经紧绷,满心筹谋,此刻在父亲面前反倒放松下来,并且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阿父近来可好?”
“好。”
“我儿子心性刚正、行事有分寸,分得清宗族私情与一山公义,为父很是欣慰。”
田畴愣住,难以相信这是父亲说出来的话。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端盏饮酒,蹙了蹙眉,今日的清酒味道有些不对,但没细想,只以为是心绪纷乱,口中发苦,才衬得酒味异样。
“父亲,儿子以为今番要遭训斥,责我不顾宗族体面。”田畴慢慢放下酒盏。
田章摇头:“我的儿子是什么样我最清楚,你断不会无故冤人,只是……这面子功夫我们不得不做。”
“阿父,他们怎么说的?”
“那些胡话你不听也罢,如今你手中军士可仍以宗族青年为主?”
田畴端盏饮酒,更加放松,懒懒地往后倚靠,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三:“只占三成。”
田章大笑,“不亏是我儿子!”
“若你的军队完全依仗宗族子弟,将来怕是还要出祸。”
“父亲,儿子知道,一山安危,断不能单单倚仗同族一系。”
田章颔首,眼底满是赞许,“如此,我便放心了。宗族可亲近,却不可独倚,人心一偏,法度更难立住。”
田畴点头,微醺撑头,“父亲,即便今日宗族反叛,儿子亦有能力镇压。”
田章欣慰,“吾儿青出于蓝胜于蓝。”
田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父亲从小教我立世之法,身端行正,不可因亲疏偏私,不可恃功纵恶。”
“少时,族中子弟仗着自家姓氏欺凌佃户,你从不会护短,当众责罚,还常同我说,宗族是根,百姓是土,无根难立,无土难存,若是只偏袒同族,寒了旁人的心,再多的族人也守不住这一方山坞。”
“这么多年,我一刻也没敢忘。”田畴说罢起盏饮酒。
田章抬袖拭泪:“你记着就好,这乱世里,来投奔你的都是可怜人,或骨肉离散,或尝尽屈辱,切莫在你眼底下再生委屈。”
“今日我许诺他们,要留田德一命,此事难做矣?”田章颇为不安。
此时,田畴神思昏蒙、浑身烘热,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强压异样,竭力稳住心神:“父亲,此事不难做。”
“即便免了他死罪,我也定要把他发配山下关隘戍守。他自幼娇生惯养,无半点能耐半,山下凶险,定活不过今年。”
“父亲……我乏了。”田畴已然恍惚,再坐不住。
“那便回房休息,我让下人去烧醒酒汤。”
“来人!”
“主君。”
“扶公子回卧房休息。”
小厮扶田畴回卧房休息,并叫门外婢女去烧醒酒汤。
书喜早在门外候着,闻言去了。
两刻钟后,书喜借送醒酒汤之名进入田畴卧房。
外头伺候的婢子被她寻了个借口打发走。
满室寂静,只闻田畴在床榻上辗转不安,他感觉很热,骨头都被烧着的那种热。
半睡半醒,忽见一女子身影靠近,以为是林贞,一把拉过来,正要吻上去,忽觉气息不对,心下一惊,推开她,伸手取剑,大喝:“谁?”
书喜不敢说话,又往前扑来,妄图凑上前相缠,田畴一脚将她踹开,顿觉身上乏力,燥火翻涌不休……
他酒性一向不错,如今看这情形,他八成是被人下药了。
田畴眼见自己抑制不住,连忙取剑,划破掌心,一阵刺痛袭来,方才清醒几分。
待看清地上之人是书喜时,心头一片惊愕。
滔天怒火翻涌上来,怒火中掺杂着一层难以言喻的难堪羞辱:“竟是你!”
“你自小跟在我母亲身边,她待你素来宽厚,你怎敢行此龌龊下作之事,下药算计我?”
“呜呜~公子,书喜喜欢公子,喜欢到透骨入髓。”
“书喜不求名分,只求和公子亲近片刻,便心满意足了。”书喜说罢攀上田畴的脚。
“滚开!”田畴剑尖直指书喜。
他望着她,只觉荒唐又恶心,声音冷得刺骨:“还不走!等着我杀你!”田畴掷剑,差些刺中书喜。
书喜捂脸哭啼而去。
方才,他是动了杀心的。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书喜自幼服侍母亲,母亲当她是半个女儿,今日若杀她,满屋见血,母亲上了年纪必然不能承受。
书喜哭哭啼啼去了。
田畴东倒西歪地爬起来,拾起剑,用剑撑着走到门口:“来人,备马车送我回书院。”
两刻钟后,田畴被护卫送回书院,林贞正在蚕室帮蛮子做蚕架,闻田畴饮醉而归很是惊奇。
这个时候他不该在公府吗?
为何会喝醉!
林贞放下手中的活,回到卧房,见田畴躺在榻上满脸通红,又翻来覆去,手上还有一道流血的伤口。
心中更是匪夷。
此时,青禾和菁菁已经取药箱过来。
“都出去!”田畴冷声。
林贞愣住,以为这句“都出去!”也包含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哼!出去就出去我才不想管你这个酒鬼死活!”
林贞说完转身欲走。
田畴听到了林贞的声音,如渴死之人见水,一下从榻上翻下来,紧紧抓住她的裙摆:“贞贞……”
“松手!酒鬼!”林贞弯腰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贞贞。”
田畴抓住林贞的脚一下将她扯倒。
“咚~”一声,林贞摔了个四仰八叉。
还来不及呼痛,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田畴亲近一阵忽然停下,极怕弄错人,仔细闻林贞头发和后颈,确定没错后才继续。
林贞深觉他今日举止鬼祟,奈何挣脱不开……
林贞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墨味,也不全是墨味,间杂一点松叶的清气,田畴喜欢这股味道,这股味道一向叫他安心放松。
拥着她,深深浸在她的气息中,才似寻到归宿。
几番温存过后,他并未松开,反倒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处,一瞬卸下所有疲惫。
“你今日到底发什么神经?”
“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为何白日饮醉?”林贞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在他耳畔响起。
此刻,他骨缝里的灼痒和垢腻已被她身上清浅的松墨香气涤净,但眉间的红还未完全褪去,气息也是滚烫的。
他没睁眼,却伸手抚摸她的脸和头发,一遍又一遍,声音沙哑沉涩:“贞贞,我今日差些被算计。”
“啊?”
“是书喜。”
田畴把今日之事细细同林贞说了一遍。
他其实怀疑今日之事不单是书喜之意,而是父母之意,若是如此:这才可怕。
但他不能和林贞提自己的怀疑,不然叫林贞如何自处。
虽然他不提,但林贞又不傻,心里也想到了田畴父母。
料想一个婢女不至于如此胆大。
但林贞也没把这层怀疑说出来,她不想叫田畴难堪。
不说出来,就只能闷进心里,可才闷了一会儿就闷不住了,都怪他惹祸,又低头咬他肩膀。
“贞贞……”他声音低哑得发糯,“可是吃醋了?”
“夫人,晚饭做好了。”卧房外面传来阿喜的声音,接着是蛮子的推门声,“娘亲娘亲!”
“娘亲,为何闭门?”
“你爹爹醉酒了,晚饭我们不吃了。”林贞的声音隔着门隐隐传出。
“娘亲……”
蛮子被人抱走了,后面说的话也叫屋内的人听不真切。
田畴以为林贞支开蛮子是不舍与他分离,心头正暖,欲要发力,忽被林贞一把推开,“酒醒了没?”
“醒了大半。”他有些难堪地抚额。
“那便来说说公府的事。”
田畴半撑着坐起来,满身狼藉,头还有些昏:“夫人,容夫君洗漱,睡上一阵再论。”
林贞无奈,腿酸地起身,“可要我给你送水进来?”
“劳烦夫人了。”
他如今这个样子确实不宜出去见那一众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