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提炼抗生素 过了半个时 ...
-
过了半个时辰,孟在良回来了,放下药箱迎过来,“宗慈。”
林贞问他:“白头翁、黄芩、马齿苋配伍入药的效果如何?”
孟在良神色凝重:“治轻症没问题。只是遇上痢下脓血、高热不退的重症,药力便显单薄。”
“有无用醋试试?”
“醋?”
“就是淡酢。”
“此物能治病?”
“可以。”
“若是无害,那我当用病人试试。”
“还有一法。”
“宗慈当说。”
“我想从土壤、腐烂甘草、发霉谷物里培育霉菌,提炼抗生素。”
孟在良蹙眉:“抗生素?我听不懂宗慈之言。”
林贞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对孟在良解释抗生素,只得说,家乡偏方。
孟在良凝眸:家乡偏方?
愣了几瞬后,孟在良暗忖起来:怕是风险很大,她拿不准才来问我。
我若说好,便是与她共担风险,若说不好,万一此偏方确能救命,岂不是错失。
他沉吟许久,从椅子上起身:“宗慈,借一步说话。”
林贞点头,她正有此意。
二人出了医馆,沿山径散步。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林贞开口:“我想用西村重症病人试药。”
孟在良凝眉:重症病人反正凶多吉少,拿他们试药按理挑不出错,如果真的管用,说不定还叫这些病人能活命……
但如果是这样,她去做便是,又何必来找自己。
此刻孟在良也拿不准了,不知道林贞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林贞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让他共担风险或者背锅,只是想让他想办法拖延这些重症病人的死亡时间。
因为提炼抗生素至少要十天左右。
西村那些病人按照如今的情况,根本活不过五天。
见他迟迟不开口,林贞已经知道什么意思:他八成是以为她在挖坑等他。
“孟医士,你回去忙吧!”
“此事不需你,今日我也未同你说。”林贞说罢转身就走。
她要赶回家去磨黄连粉和提高浓度醋,看看靠这两样能不能拖住西村那些重症病人,留时间给她提炼抗生素。
真是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己。
林贞回到书院后,就遣人去田氏宗宅要醋,要了十陶瓮。
田父总理宗宅诸事,听见儿媳妇要醋,要十瓮,没问原由遣人送了二十瓮过来。
林贞深受感动,将蛮子打包送过去给二老玩。
现下她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叫蛮子分她的心。
蛮子走后,林贞开始熬用这些淡醋倒入锅中熬浓醋,又叫青禾、菁菁、青娘等人磨黄连粉。
众人忙到半夜才做完。
林贞那二十瓮淡醋仅熬出十四瓮高浓度醋,她指望这些浓醋和黄连粉能够拖住西村那些重症病人,让她有时间提炼抗生素。
“夫人,还不休息?”青娘满乌青走过来,身上还有黄连的淡淡苦味。
林贞将最后一瓮浓醋摆好,起身,“这便去浴洗。”
青娘愣了一下:“水已经冷透,夫人今夜不浴也罢,当心染了风寒。”
“不妨事,眼下刚入秋,气候还不算凉。”
翌日,晨曦的微光穿窗而来,林贞被那一片渺白光晕刺醒,睁眼,见床帐未合,田畴躺在身侧,左手搭在她的肩上。
昨夜她上榻时已是半夜,不知他几时回来的……
林贞才慢慢抬开他的手,他整个人突然压过来,“贞贞~”似是发出一声呓语。
林贞连忙屏息不动,深怕吵醒他。
手指绞弄着头发在心里数秒,十几秒过后,田畴无动静,料他该睡熟了,轻轻推他,忽觉手背温热,仰头,见田畴已经睁眼,正直直地盯着她,一呼一吸尽是灼人。
他眼里的那团火不知几时烧了起来,林贞有些慌张,她此刻真无心情,今日还一大堆事……
飞蛾不欲扑火,可火却要扑飞蛾,一下将她扯进漩涡。
一番温存后,田畴心满意足,沉沉睡去。
林贞则烦躁地起来洗漱,感觉一身精气都被他吸走了!
她和青禾用双辕车拉着浓醋和黄连粉往防疠司去。
到了防疠司后,甘时常急急来迎:“宗慈!”
“杜佑呢?”
“杜司长出去巡村了。”甘时常恭敬答。
“那我同你说也是一样的。”
“这里有黄连粉和浓醋,给西村的重症病人试试,看能不能拖延生机。”
“宗慈的意思是?”
若此二物无用,还有后手?
林贞秒懂甘时常未出口的疑问,点头:“确有。我家乡有偏方可治滞下病,但方子失传,我也只是听过几嘴,不确定能不能复制出原方。”
“如此,夫人尽管去试。我必将此二物喂进西村的病人口中。”
林贞点头,辞出。
拉双辕车回去的路上,林贞遇到田畴打马去公府。
林贞本来没停,可是田畴停了,她听到了他的勒马声,只得停下。
田畴大步流星而来:“贞贞,你去送浓醋和黄连粉,防疠司内可有人推诿怠慢?”
“没有。”
“那便好”田畴说罢伸手捋了一下她背山风吹乱的头发:“你脸色不好,当回去补觉。”
林贞眼眶微微酸胀,他没有说黄连粉贵、浓醋稀缺,没必要浪费在重症病人身上,也未曾笑她凭空揣测、异想天开,只是笃定的站在她的身后,凭她去做。
“痴儿,发什么愣,快回家。”田畴捏了捏林贞的脸,低笑一声后松开,转身。
回到家后,林贞上榻补觉,睡到下午起来做提炼抗生素的准备工作。
先将陶釜、麻布、山泉水备好,再去背阴的山坳,掘取松根下潮润的黑土放入陶瓮,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去谷仓中挑长了青绿色霉毛的陈谷放入陶瓮中;
第三步,割下甘草堆里覆着白霜霉层的腐段放入陶瓮。
用干净的松枝将这三样东西轻轻搅匀,移到不见日头的暗角静置三日,让土里、谷里、甘草里的微霉慢慢滋生。
将这一切都做完后,已近黄昏。
她于厨房另起一锅,把去年存的小米淘三遍,添三倍的山泉水煮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滤掉米渣,趁热倒进刷净的广口陶罐里,罐口蒙两层蒸过的白麻布,用麻绳扎紧罐口留半分透气的缝隙,搁在烧着温炭的泥炉边,让陶瓮内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
两日后,林贞用沸水煮过后又晾干的羽毛从之前静置的陶碗里挑那层青莹莹的霉丝,轻轻扫进陶罐的米汤里,重新扎好麻布封口,依旧放在温炉边静候。
时常守着,不让人掀动,也不能让灶间的油烟飘进去,只每日傍晚借着天光隔着麻布看一眼。
四日后半夜,林贞起来小解,提着风灯路过偏厅时,突然想看看陶瓮里菌丝的长得如何了。
蹑手蹑脚慢慢靠近,仿佛怕陶瓮里的菌丝跑掉一般。
手中的风灯朝陶瓮靠过去,林贞清楚地看见米汤上浮起一层厚而匀的青绿色菌苔,心一下骤紧。
成了。
明日一早便可以刮下来熬滤。
林贞上榻,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生出种种忧虑。
现在不刮,若是被野猫、老鼠闯进来不是全毁了,亦或是房子塌了……
不行不行,她得连夜把这个菌丝刮下来熬制。
于是翻身下床,往厨房而去。
翌日清晨,众人见林贞在厨房矮坪上打盹,面前的小案上摆放着两碗稠浆,细闻还带着几丝淡苦的清香气。
“夫人,这便是你说的偏方?”阿喜轻轻摇林贞。
“夫人,你不会一夜未睡吧?”
“夫人,前番不是说西村病人服用黄连粉和浓醋有所缓解,如今这个可是能叫人痊愈?”
林贞累懵了,能听见她们说的话,可是解读不出意思,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睡觉。
田畴此时从卧室出来,听着嚷嚷声走近厨房,看着在矮坪东困得倒西歪的林贞气不到一处来,一下将她提溜起来,半拖半抱往内室去。
林贞猛然惊醒,“青禾,我熬出来了!”
“快送去给西村病人服用。”
“给重症,不能给轻症。”
“告诉杜佑和甘时常,这个偏方只能给无望救回的重症饮用,每个病人给饮两勺。”
青禾点头:“夫人放心,吃完早饭我就送去防疠司。”
到了内室,田畴咬牙切齿,“徐无山没有你不会亡,你休要这样折煞自己。”
“你说这种话真是叫人寒心。”林贞捶床,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看他。
明明生着气,可是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田畴坐在榻侧,将她落进里衣内的头发慢慢挑拨出来,尔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下榻离开。
林贞这一觉睡得久,午饭晚饭都没吃,是那种卸下所有心理负担的补偿睡法。
对于西村那些病人,她已尽人事,至于活与不活,就看他们天命了。
翌日午后,防疠司派了一个小吏来汇报救治成果:“宗慈,西村那数百重症病人,昨日一个转轻症,今日四个转轻症,副司长叫我来通禀夫人,偏方有效。”
“再与我细说说。”
“病人饮用浓醋和黄连粉后,肠痛缓解,服用偏方后开始退热。”
林贞点头,尔后又问:“其他医士没有插手这些重症病人吧?”
“没有。时副司说了,这几个重症病人是用来夫人试验偏方的,不能服用其他药。”
“好,你且去,告诉甘时常我会继续熬偏方。”
小吏行礼欲退,林贞喊住他,细细叮嘱:“告诉杜佑和甘时常,我的方只能治急症,黄连素、浓醋、偏方只用来止脓血、退高热,先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捞回来。”
“后续清肠解毒、缓调湿热需叫其他医士接续施治。”
“喏!”小吏去了。
林贞带着屋中众人去外面取材料,继续制作“偏方”、提炼浓醋。
公府众人虽各司其职,殚精竭虑,但救治能力有限,西村重症每日仍死数十……
田畴在北山坳单独划出一片冢岗,专门用来埋葬病逝者,此处远离各村水源、耕地、溪流,派戍卒看守,禁止百姓随意靠近、樵采。
翌日午后,有百姓因疫病想要携家眷离开徐无山,又怕势单,公府守卫不让过隘口,于是奔走相告,煽动人心,很快就聚集了数千人。
田畴连忙派兵镇压,扣每户户首押入地牢。
一时谷内老幼啼嚎,哭声震彻各村落。
林贞和菁菁从谷仓出来后忽闻谷中戒严不知缘故,心下正惊疑,田畴身边护卫匆匆奔至:“夫人,谷内发生动乱,宗主遣我等护送夫人回书院闭守。”
正说着话,一个男子举着柴刀向林贞冲过来,“田畴!你不叫我等活命,汝妻也休想活命!”
一旁护卫持长戟挑刺,一下将男人扎伤在地。
林贞心内大愤,不惧上前:“刁民!谁不让你活命了?”
那男人亦忿,呻吟大叫:“我等要携家口离开徐无山,为何不让?”
“为何要让?现在疫病未除,你我皆是病源,你出山是要害死天下人?”
“就你想活命,就你的命是命!”
“外面兵荒马乱,如果出去发现你们得病了,谁管你们死活,谁他妈会没日没夜给你们磨黄连粉、熬浓醋、煮汤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瞪什么?徐无山山核桃不少,你吃了这么多年是不长一点脑子,别人说风就是雨,带着你一家老小出山赴死你很得意?”
“你以为出去了就有人奉你们为座上宾,好吃好喝伺候,专门的医士看顾,你们出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山下郡县早已关闭城门,谁会接纳疫区流民,你们只会被驱赶、就地隔绝,没粮没药,风餐露宿,自寻死路。”
“田畴把你们当人,你们把他当什么?”
“平日好吃好喝逍遥快活,但凡一点天灾人祸就要怪他?他是你爹还是你妈?他欠你的?”
男人听罢,脸上戾气尽散,闷默半天仍无言以对。
“送他去医馆治伤,再,包扎完把人送去给田畴,他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护卫没说,但此时林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必定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聚集人众要出山被田畴扣留。
莫说田畴不会让他们出去,就是她也不会让。
先不说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烈性痢疾病菌出山会贻祸四方,就是没带,她也不可能放他们出山。
山外寇匪环伺,一旦动乱消息外泄马上会引来劫掠屠戮。
两个护卫押送男人而去,林贞他们则回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