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小甜饼大王

26、恶魔 叶荷花问：

　　送完了景遂意的信，雁归还要去送齐静娴的信。
　　齐静娴乃大齐六公主，他得去大齐皇城。
　　叶荷花得被他看着，肯定要跟着他。
　　连云和萧敏两个人商量了一小会儿，还是决定跟着去。

　　连云说：“大齐啊，啧啧。”她以前是去过大齐的。
　　叶荷花是四个人里见识最少的，他都没出过大景皇宫。
　　叶荷花听出来连云的语气是一种微妙的嘲讽，好奇地问：“大齐很不好吗？”
　　连云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另起了头：“路线怎么选？”
　　大景皇城和大齐皇城，哪怕是飞直线，也要飞不止一个月的，他们晚上还得休息。
　　但是如果飞直线的话，有露宿荒野的风险，还是要稍微规划一下路线的。
　　雁归在尽可能保证有地方住的情况下选了短的路线，越快越好。

　　在大景境内一切都很和平，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抵达大齐的第一晚，就出了事。
　　大齐的边城非常荒凉，残破腐朽的城楼，坑坑洼洼的黄土路面，面黄肌瘦的城民。
　　跟大景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四个走在路上实在很醒目，一个少男一个少女一个男童一个女童，看面貌找不出来一个靠谱的大人，竟然就敢在外行走。
　　四个人都衣着光鲜，和这座城格格不入。
　　路上的人有意无意地都朝他们投来目光。
　　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萧敏对这种目光最为敏感，她拉着连云的小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四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进去，掌柜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肥壮男子，笑容夹在两颊沉甸甸的肥肉中间。
　　一路见到的城民皆是枯瘦，怎么这掌柜的吃的这么肥？
　　就算知道有问题，也不可能事到临头转头离开，还是在这里住了下来。
　　开了两间房，照例是连云和萧敏住一起，雁归和叶荷花住一起。这时候都聚集在雁归这间屋子里。
　　叶荷花是妖，妖族往往直觉敏锐，他说：“这里绝对有问题。”
　　萧敏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老板看她的眼神感觉在掂量她到底有几两肉。
　　雁归皱起眉头，恐怕不止这一座客栈有问题，路上那些人的眼神，不仅仅是不怀好意，他们似乎很清楚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甚至有些人藏着暗喜，他们在高兴什么？

　　萧敏藏在衣柜里。
　　听着外面打斗的动静，祈祷着他们平安。

　　片刻前，两位跑堂的送上来了晚饭。
　　他们谁也没吃。

　　送完晚饭没多久，就有人提着刀推开门径直进来了，何其猖狂！
　　打斗声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
　　萧敏捂住自己的耳朵，告诉自己这都是他们活该。

　　整座客栈彻底大变样了，处处倒伏着尸体，各个角落都有大片飞溅的鲜红血液，这会儿还是热乎的呢。
　　桌椅更是不成样子，基本都被打塌了，碎裂的木片散落四处。
　　这是一家黑店，店里的所有人都是刽子手。

　　叶荷花杀人杀起了凶性，半路变回原形，张开血盆大口就要立时吞吃一个人。
　　被雁归掷来的飞剑狠狠卡住了嘴巴。
　　雁归的身上、脸上，也尽是一片片鲜红，甚至还在往下滴。叶荷花看见他没被血遮盖的脸是苍白的，雁归说：“别吃人。”
　　妖一旦吃人，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吃过人的恶妖，往后对付人的首选都是吃人，很难克制。
　　叶荷花于是用长长的身躯绞杀了对方。

　　修真界很残酷，连云为了自保杀过的人不少，她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还在苦恼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血好说，一个清净诀的事，尸体可以烧了，但是一夜之间全店的人都不翼而飞了这怎么说？
　　叶荷花是蛇妖，食肉妖大多凶性，杀了就杀了，并不觉得有什么。而且他这是自卫，旁边两个仙人也在杀呢，叶连连知道也不会怪他的。
　　最接受不了的反而是雁归。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一杀就是这么多。
　　他有点想干呕。

　　连云很体谅他，和叶荷花一起把神思不属的他扶到了另一个衣柜里待着。
　　这种时候什么也没有的环境可以让人平静。

　　衣柜很黑，可惜雁归不是凡人，这样的黑暗下他也能清清楚楚看见这个衣柜里面长什么样。
　　他闭上眼睛，指尖燃起一道通讯符，声音低的像随时会飘走的云：“师兄，我杀人了。”
　　闭上眼是个错误的选择，过于清晰的记忆浮现在眼前，他们死前惊恐扭曲的面容，一剑砍下去时飞溅到他脸上的温热红色，还有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沉浸在这一片血里，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吞噬了。

　　萧天翊接连不断烧来几十张通讯符，因为一张通讯符的录制时长有限。
　　是萧天翊念经文的声音。
　　师兄的声音很温柔，雁归根本听不出来经文的庄严和慈悲，只觉得自己像在听宁静和谐的摇篮曲。
　　他眼前的血渐渐被这声音洗掉了。他几乎能想象萧天翊坐在书桌前给他念经文的模样。
　　这张通讯符烧完了，下一张通讯符又到了，完美地衔接起来。
　　雁归好了很多，但他想再听一会儿。

　　叶荷花本来想来探望一下雁归的情况，推开房门就听见衣柜里传来的袅袅佛音，他听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快要被超度了，急忙离开了。
　　连云问：“怎么样了？”
　　叶荷花说：“念经呢。”叶荷花哪里知道世界上有通讯符这种东西，只以为雁归是自己在念经。
　　连云默了一下，决定回去睡觉，血她都洗干净了，尸体的事情明天看雁归怎么说吧。
　　叶荷花听念经声听得头疼，要和她们挤一间睡。

　　天亮了，晨光从衣柜的门缝直直射到雁归眼睛上。
　　……他居然睡着了。
　　通讯符竟然还在响，师兄不会就这么念了一晚上吧？通讯符可是实时录制的。
　　雁归急忙回了一张通讯符回去：“抱歉，师兄，我睡着了。我现在好多了，不用念了，谢谢师兄。”
　　通讯符飞行的这段时间，萧天翊又发了一张念经的通讯符来。

　　萧天翊收了这张通讯符，总算松了口气，能睡着就好。
　　他想了想，还是说：“师弟，无论如何，我相信杀人不是你的错。不要用这件事反复惩罚自己。”

　　雁归听到这句话，心思复杂。
　　叶荷花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砰砰砰地砸衣柜门：“太阳晒屁股了！”真亏得他能在衣柜里睡一晚上。
　　雁归在衣柜里缩了一晚上，也是哪哪不舒服，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

　　连云问他尸体怎么处理，连云也是第一次杀这么多凡人啊。
　　“烧了。”不烧留着发烂发臭吗？
　　叶荷花问：“那这些人不见了我们怎么解释？”
　　雁归冷笑一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连云摸了摸下巴，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吃完晚饭就睡着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萧敏和叶荷花似懂非懂，也跟着点点头。

　　推开客栈门，竟然有不少人端着个碗在等着。
　　雁归和连云相视一眼，没懂这是什么情况。
　　碗？他们来乞讨吗？
　　相对见多识广一点的连云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围在外面的众人见这四个细皮嫩肉的外乡人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都很诧异，什么情况，老板没动手？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遇上了硬茬子，他们被反杀了。
　　众人脑子里转过这个弯来，也就不失望了，店里那几个人可比这四个人肉多多了，说不定肉汤里还能分点肉渣哩！
　　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客栈大堂的桌椅不翼而飞，也不见人影，以为的尸体也没看见。
　　有耐不住性子的就想扒拉开杵在门口的几个人进去。
　　雁归和连云侧开身让他们进去了。
　　一窝人蜂拥而入，上上下下翻了几圈，没看见尸体。
　　雁归听见有人说：“难道他们手脚这么快就给埋了？”
　　“走走走去后院挖挖看……”
　　没人在意那些人的死活，他们只是想找到他们的尸体。
　　还有人更直白：“店里那几个那么肥，熬汤肯定少不了油水。”说着说着还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赶紧挖吧！”

　　叶荷花问：“妖不能吃人，人就可以？”
　　萧敏捂住嘴巴干呕，雁归也有点反胃，没有作答。
　　还好他们把尸体烧了。
　　连云说：“他们已经不能算人了。”

　　雁归想起来一件事，大齐也是归属静渊仙宗庇护，这里也是一座主城，驻守的弟子呢，不管吗？
　　连云说：“怎么管？”
　　边城驻守弟子估计也就是一个炼气期，还不见得能打过那一客栈的人呢，何况这城里不止一个客栈，又有那么多吃人的恶民。
　　真出手干涉还不知道谁先死呢，雁归还是没出过门，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城主都不管，形单影只的驻守弟子能怎么管。

　　雁归觉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他不可能把这一座城的人全杀了。

　　连云或许察觉到了他的一些想法，拍拍他的肩膀，故作成熟地说：“年轻人啊，世界就是这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