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母女 我愿意下十 ...
-
四个人商议完后，往出走呢，一直等在门外的小女孩抓住了雁归的衣角。
是的，雁归把她带到恩康城来了，应该说是她一定要跟着来，扯都扯不开，雁归也就随她了。
连云对这个小女孩有些好奇：“哪来的小姑娘，你妹妹？”
“萧慧的女儿。”
连云大惊，冲上来对着小女孩又摸又揉的，“你就是敏儿啊，长得真可爱。”
敏儿腼腆地笑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抬头看着雁归。
雁归问：“什么事？”
敏儿“啊啊”地张开嘴，时至今日她还没有习惯自己变成了哑巴，她想跟他们一起去。
连云可没听萧慧说过敏儿是个哑巴，萧慧说敏儿乖巧可爱玉雪聪明，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姑娘，竟然投胎在她肚子里。
人人都说她没福气，她觉得敏儿就是她的福气。
雁归一并全解释了：“那人要把她卖到皇城去，就药哑了。”
连云又摸敏儿的小脸，可怜的小女孩。她对雁归这个冷面男的恶感也减轻了，他愿意救敏儿这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小女孩，还是心地善良的。
敏儿继续“啊啊”。
雁归好半晌才看明白意思，冷酷地说：“会很危险，你不能去。”他没把握在面对萧慧时能护住这个小女孩。
连云也说：“是啊，很危险的，你别去了。”不止这一层原因，萧慧终究是敏儿的亲娘，看着亲娘被他们杀掉，对一个孩子来说，冲击太大了。
这些道理，敏儿都懂。可是她不去的话，就连娘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娘是必死的，这一点她改变不了，她只是想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也不可以吗？
敏儿一只手依然拉着雁归的衣角，“砰”地跪了下去，要给雁归磕头。敏儿跟了雁归一路，她知道雁归实际是一个心软的人，她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他。
她的头却磕不下去。
一股看不见的力将她托了起来，她连跪也跪不下去了。
敏儿生出一股无力的绝望感。
雁归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神思游移。
妈妈死去的时候，他也流露出过这种眼神吗？
雁归叹了口气，说：“那就来吧。”
师兄给他的保命法宝不少，分一个给她应该就行了。
找萧慧还是用的之前的笨法子，等。
四个人各自守住恩康城一角，只等发现萧慧踪影立刻报讯。
萧慧最近的杀人频率越来越高，他们不会等太久。
萧慧好死不死，就在雁归负责监管的区域。
她竟然开始将杀人目标转向女子了，雁归听见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声，极速赶过去。
一男一女都被捅伤，又是挑的夫妻下手。
雁归轻巧落地，飞剑而出。
萧慧一个侧身轻松躲过，看了他一眼，就欲逃走。
雁归不紧不慢地追着，他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在城里跟她打，哪怕打赢了也会对城里造成巨大损失。
雁归一路追一路发信号，其他三个人都御剑而来。
很快，五个人都到了城外，敏儿早早就在预定的战斗地点等着了，这里是城外不远处，有零散的几棵树，敏儿就在一棵树后面躲着，戴着雁归给她的保命法宝。
到了预定地点，四个人也不欲让萧慧再逃，从四角形成包围。
萧慧也不是傻子，不会坐以待毙。
四只浓黑的触手从她体内伸出直直袭向四人，雁归下意识闪避，没用。萧慧和浊兽不一样，她可是长了眼睛的，能控制触手一直追击。
钱生诚下意识用剑去防，萧慧的大触手却生出许多小触手，绕过钱生诚的剑直袭本人。钱生诚急忙中想要拽着自己的剑后退，怎料大触手牢牢地卷住了他的剑。
萧慧想要夺剑。
这还得了？真给她拿到武器，岂不是如虎添翼。另外三个人雷诀火诀水诀全用上了，硬生生劈断了萧慧卷着剑的触手。
连云说：“她变强了很多。”
刘畅也说：“它的浊气厚度，离金丹期浊兽也只差一点。”
刘畅想要退却跑路了，还是现在发通讯符让主宗加派人手支援才是，他们这里两个筑基两个炼气，怎么打接近金丹的萧慧啊。
修真界打架可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雁归无法赞同，等静渊仙宗再派人来，萧慧又要杀几个人？
他只能说出自己的底牌以安军心：“我手上有一道化神期剑符。”
刘畅和钱生诚对视一眼，看来是个备受宠爱的亲传弟子，有希望。
剑符只有一击，空了就全完了，他们还得慢慢磨耐心找准时机。
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萧慧对浊气的掌握越发炉火纯青。
萧慧不通道法，只能外化浊气进行攻击，她操控的触手游动如蛇一般灵活，拍在地面上却砸扁一片，威力不容小觑。
四个人打了半天，也不是毫无成果，萧慧的浊核正在眉心处。
必须要找一个萧慧毫无防备，百分百能击中的时刻。
战斗了这老半天，炼气期的钱生诚和刘畅，灵力都快要见底了。
萧慧很会抓机会，明显她对这两个软柿子的攻击更猛烈了。
萧慧没有放弃过夺剑，她信心大增，要两把剑一起夺！
她故技重施，四道触手分别袭击四个人，对连云和雁归的只是佯攻。
钱生诚和刘畅也不是傻子，知道她想要夺剑还非得拿剑去挡，只能急匆匆踩上剑飞着乱窜。
他们两个灵力告罄，萧慧的浊气可还多得很！
无效的挣扎，萧慧最终还是抓住了那两把剑，另外两只触手还在攻击雁归和连云，骚扰他们让他们无暇顾及。
两把剑被萧慧的触手抓住，急急一停，剑上的两个人只能跳下剑保命，不这样的话，弃的就不只是剑了。
萧慧的触手卷着两把剑往回收。
就是现在！
萧慧刚夺得了两把剑，正志得意满，也没有提防还在被骚扰的两个人。
雁归扔出剑符以前，他以为剑气是跟景遂意的风刃大差不差的，至少大小差不多。
他大错特错。
剑气无形，那股凛冽的剑意却刮得每个人都生疼，还触发了雁归和敏儿的保护法宝。
即使看不见，众人也能感觉到有一道浩瀚的剑气直冲萧慧而去，地面都被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
萧慧反应很快，立刻抽空体内所有浊气外化形成一面厚厚的盾。
众人看不见剑气，却看见黑色的盾刚刚形成又溃散。
然而，这一点点给萧慧争取的时间，也足够了！
萧慧险险避开剑气，身子仍被余波斩掉近乎一半，露出来的不是属于人类血红的器官和皮肉，而是黑漆漆的分界线。
敏儿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娘已经不是人了。
萧慧眉心的浊核受剑气影响，有些开裂，毕竟没有真正击中，还没有碎掉的迹象。
现在局势非常不妙。
刘畅和钱生诚的剑被萧慧夺走了，还被剑气余波影响受了重伤，连云的灵力也不多了。
萧慧虽然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但是她不是人！只要浊核未碎，很快就能复原！
果然，从萧慧开裂的身躯里一股股凝成实质黑色的气涌现出来，又给萧慧拼出一具完整的躯壳。
萧慧刚刚受了重伤，愤怒的很，黑色的触手急急朝着四个人而去，其中两只触手还卷着两柄剑。
如果这一下中了，刘畅和钱生诚就要身死当场！
雁归有些自责，自己有点轻敌了，早知道战斗前应该把他的保命法宝分一分。
雁归将自己的剑飞出去，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帮最近的钱生诚挡下了这一击。
连云自己也是勉力抵挡，没有闲心顾别人。
刘畅都闭上眼准备等死了，疼痛却没有到来。
敏儿冲到了他身前。
防御法宝还没有触发，剑尖却停在敏儿的面前。
他们听见萧慧的声音，有点疑惑：“敏儿？”
连云大喜：“她还有神智！”
敏儿张开口，想唤一声“娘”，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敏儿看着萧慧，讷讷地只是流泪。
萧慧的触手都顿在半空中，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头，面色痛苦。
即使如此，她还是睁着一只眼一错不错地看着敏儿，好像生怕这是假的。
雁归趁机斩掉那两只拿剑的触手，把剑夺了回来，又给刘畅钱生诚两个人塞了回灵丹药。
四柄剑直直对着萧慧的脑袋。
萧慧依然捂着头，念着：“敏儿，敏儿……”
萧慧挣扎了很久，终于平息下来。
萧慧将触手都收回去，被四柄剑指着也不见惊慌，她冲敏儿招招手，说：“敏儿，来娘这里。”
敏儿扯了扯雁归的衣角，雁归点点头，反正还有防御法宝。
萧慧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她想哭，可是她已经不是人了，一滴眼泪也没有，连眼眶都红不起来。
萧慧温柔地抚摸着敏儿的头发，她抬起头看着雁归，敏儿最亲近他，应该是这位仙师救了敏儿：“多谢仙师救了小女。”
雁归说：“不用谢。”
“罪人自知罪无可恕，可是我的女儿是无辜的。”
“不会牵连到她，你尽可放心。”
萧慧放开敏儿，跪倒在地，给雁归磕了个头：“罪人还想为小女求一个未来。”
“什么样的未来？”
萧慧想让敏儿踏上仙途。
萧慧知道，她不用特意说明敏儿的未来也不会太差，雁归事后会给她找一对很好的养父母。可是没用，女儿身在凡世，成亲生子无可逃避，选择一个正确的男人向来就是伪命题。
她不想敏儿有可能遭受和她一样的未来。
她要敏儿幸福。
雁归对此的回答是，如果她能通过入宗试炼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根本不可能，宝珠能通过是因为有景遂意和江流两个好心人带着上山了，不然她连参加入宗试炼的资格都没有。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爱管闲事的景遂意和江流，何况敏儿还只有六岁，太小了。
连云跪下来握住萧慧的手，“可以让敏儿跟着我。我一介散修，只要敏儿有灵根，我就能带着她修炼。”其实连云的灵根也不好，她是个四灵根。
萧慧反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她辜负了连云的信任，放任自己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至于那些该死的人，她一刻也没有后悔过。
萧慧又摸摸敏儿的小脸，说：“敏儿，你永远是娘的宝贝。”
敏儿用力地点头，握住萧慧的手。
萧慧说：“我后悔过生下你，这样的糟糕的一切，如果不生下你，你就不用面对了。”也不知道敏儿被卖的路上吃了多少苦。
敏儿摇摇头，她很愿意当娘的女儿。
“敏儿，我爱你，永远，你要好好生活下去，对自己好一些。”
萧慧话音刚落，她的浊气触手就猛地抓住一柄剑，直直捅向自己的眉心。
浊核碎掉了。
萧慧的身躯早已经异化，也开始渐渐消散。
敏儿伏在她的尸体上，无声地嚎啕大哭。
连云过去抱住敏儿。
-
萧慧从小父母双亡，早早地就为了谋生给人当了童养媳。
她很小就开始伺候未来的丈夫和公婆，她也知道她一生都将如此。
她的丈夫人还不错，性格有点暴躁但为人还是好的，只是骂她几句而已。
婆婆市侩，公公刻薄，但也都不是什么坏人，日子可以过得下去。
公婆在二人成婚一年后相继离去。
有人开始传她克亲。
萧慧不以为意，她那么小就住在她们家了，要克早克死了。
可她的丈夫却听进了耳朵里，再加上她迟迟没有孩子，丈夫脾气愈发坏了。
萧慧忍耐着，等她怀孕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她怀孕了，丈夫确实态度好了很多。
她仍然需要挺着大肚子伺候丈夫，可至少不用挨骂了。
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是她的女儿。
她的孩子。
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她的心中就涌现了无限的柔情。
穷人家没有坐月子。
她抱着女儿跪倒在附近的书院先生门前，请他给女儿取一个名字。
敏。
敏儿。
她的敏儿。
敏儿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除了饿了拉了，基本不哭不闹，非常省心。
她很喜欢敏儿，丈夫却不喜欢，因为敏儿是女孩，不能传他的香火。
萧慧觉得没关系，敏儿有她爱就够了。
不过丈夫觉得她还能再生，也就没说什么。
怎料，五年，她毫无动静。
成婚七年，她只生了一个敏儿。
丈夫对她的怨气越来越大。
不知什么时候在外染上了赌。
萧慧大惊，质问他，却被扇了一巴掌。
从那之后，丈夫就爱上了打人，好歹不是特别频繁，只有他赌输了，才会来一顿。
萧慧仍然忍耐着。
敏儿丢了。
萧慧听闻这个消息，当时就昏死过去。
敏儿，她的敏儿！
萧慧日日在床上垂泪，丈夫这几日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喝骂她，还细心照顾她。
萧慧的心尽管碎了，日子却不能不过。
她坚强起来后，丈夫又故态复萌。
甚至打人越发频繁，还开始酗酒。
“哈哈媳妇，你看我赚了多少！我就知道我当初把女儿卖了做的是对的！要不是有这十两，我怎么能赚这么多？”
那日，丈夫赌赢了，赢得不少，喝醉酒醉醺醺的进来。
萧慧还没来得及高兴，今天不用挨打了，就被他话里的内容劈晕了。
敏儿，是被他，卖掉的？
萧慧感到一阵晕眩。
她摇醒昏过去的丈夫，质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丈夫却迎面就是一巴掌。
萧慧伏倒在地。
她的胸中烧起一股名为愤怒和怨恨的火。
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丈夫都快被她剁成肉泥了。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抑制住了惊叫，她扔下刀，逃离这里。
她仓皇出城。
这个点已经门禁了，可是她出来了，她不知道她怎么出来的，可是她出来了。
她碰见了连云，连云并不觉得她可怖，而是觉得她做得对。
萧慧的心定下来。
她回城本来是打算自首的。
那个点很晚，街上宵禁了，冷冷清清的几乎不见人。
她在路上遇上了丈夫的狐朋狗友，喝完酒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着，见她形单影只，狞笑着欲行不轨。
萧慧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们都死了。
萧慧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很是迷茫。
她的意识沉入混沌中。
直到她看见敏儿。
老天啊，我所做的一切，请你不要算到敏儿的头上。
我愿意下十八层地狱，请让我的敏儿一生幸福快乐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