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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棉花糖 没有下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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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觉得沈时一定是棉花糖精投胎的。
怎么能有人浑身上下都这么软?
脸软,每次笑的时候脸颊会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刚蒸好的奶香馒头。手软,上次递作业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触感像一团温热的云。就连性子也软,被惹急了顶多红着耳朵瞪他一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人更想欺负他。
“你又在看我。”
沈时从书本后面抬起脸,睫毛扑闪了两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粉。
周砚白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看回去:“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沈时语塞,咬了咬下唇又把脸埋回书里,声音闷闷的,“你别闹了,马上要模考了。”
“我没闹,”周砚白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我有问题要问你。”
沈时从书后面露出一只眼睛:“什么问题?”
“你昨天放学为什么不等我?”
“……就这个?”
“就这个,”周砚白说得很认真,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等了你四十分钟,后来还是林茉跟我说你走了。沈时,你以前从来不会不等我。”
沈时把书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我、我以为你今天要跟篮球队的人一起走,你们不是有庆功宴吗?”
“那跟你等我有什么关系?”
“就……没什么关系,所以我就先走了。”
周砚白眯起眼睛。他认识沈时快一年了,太了解这个人每一句话底下的潜台词。沈时不会说谎,也不会找借口,他紧张的时候会卷书角、会咬嘴唇、会垂着眼睛不敢看人,就像现在这样。
“你生气了,”周砚白笃定地说,“因为上次我迟到了四十分钟?”
沈时的动作顿住。
果然。
上上周周砚白约他看电影,结果那天下午临时被教练拉着加训,手机也没电了。等他从游泳馆出来赶到电影院,沈时已经在门口等了他四十分钟,手里拿着两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
那天沈时笑着说没关系,把奶茶递给他,电影也没看成,两个人就坐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喝凉奶茶。周砚白记得很清楚,沈时喝奶茶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睫毛垂着,那杯凉透了的芋泥波波他一口都没喝。
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沈时说没事,他就真以为没事了。
“沈时,”周砚白忽然凑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足十厘米,他甚至能看清沈时睫毛颤动的幅度,“你是生气了吧?”
沈时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抵住墙,退无可退。他的脸已经红透了,那种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垂,像春天枝头最嫩的那朵桃花被人揉碎了抹在上面。
“我没有生气,”沈时的声音很小,小到周砚白要倾身才能听清,“我就是……等的时候在想,你要是每次都这样,那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等你了?”
周砚白愣住了。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沈时越说越小声,手指把书角卷了又展开、展开了又卷,“我就是觉得,你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需要我等你。你有很多朋友,篮球队的、游泳队的,还有班里那些人,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所以你迟到那四十分钟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他们玩忘了。那我就想,既然你跟别人在一起更开心,那我以后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也不用等你,你也不用……”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周砚白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不是那种轻轻的、逗弄式的捏。周砚白用了点力气,指尖陷进那团软肉里,沈时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唇嘟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懵又软,像一只被人拿捏住了后颈的猫。
“周、砚、白——”沈时含混不清地叫他的名字,伸手去拍他的手腕。
“你听我说,”周砚白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我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笑,是因为社交礼仪,懂吗?就像你看到老师要喊老师好,看到同学要打招呼,那叫礼貌。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礼貌。”
沈时眨了眨眼。
“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周砚白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沈时一个人听的,“我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我想迟到就迟到,但我不会故意迟到。那天我是真的没看手机,你要是生气了你就打我骂我,你不理我算什么?”
沈时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委屈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又被人接住了所有的红。他垂着眼睛,睫毛扇了好几下,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能不能看看手机?”
周砚白笑了一下,松开捏他脸的手,改而揉了揉他的头发:“能。”
“还有,你以后要是再迟到,我就不等你了。”
“行。”
“还有,你以后不许捏我的脸。”
周砚白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捏过沈时脸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时那张红透了的脸,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坏的笑:“这个不行。”
“为什么?”沈时急了。
“因为你脸真的好软,”周砚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得不像是在耍流氓,“我控制不住。”
沈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啪”地把书拍在脸上,整个人缩进椅子里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周砚白看着那双耳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时的场景。高二开学第一天,沈时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巨大的书包,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又乖又安静,像一只不小心闯进人群里的小白兔。
周砚白当时就一个想法: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后来他发现沈时不仅外表软,性格也软得要命。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会脸红,跟不熟的人说话会结巴,别人跟他开个玩笑他就手足无措。但这样的沈时,对朋友却好得没话说。
周砚白至今还记得那次他发烧请假没来学校,沈时放学之后提着保温桶出现在他家门口。保温桶里是沈时自己熬的粥,白粥配皮蛋瘦肉,粥熬得有点稠了,皮蛋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新手做的。周砚白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喝了一口觉得咸了,但还是把一整桶都喝完了,然后问沈时:“你是不是从来没做过饭?”
沈时耳朵又红了,很小声地说:“我照着菜谱做的,可能盐放多了。”
“很好吃,”周砚白说,“以后你多做给我吃。”
沈时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红着脸跑了。
后来周砚白才知道,沈时为了熬那锅粥,把手烫了一个水泡。
这件事他一直记到现在,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脏又酸又涨。沈时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主动靠近你,但他会用他的方式对你好,好到你受不了。
好到周砚白觉得自己如果不把这个人留在身边,那就是这辈子最大的犯罪。
“沈时,”周砚白把他脸上的书拿开,发现这人已经快把脸埋进桌子里了,“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要,你又要捏我脸。”
“不捏了,”周砚白说,“我有正经事。”
沈时慢慢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有被书页压出来的浅浅红痕,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可怜,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兔子。
周砚白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上次说你想考哪所大学来着?”
“啊?”沈时被问得一愣,“华师大,怎么了?”
“华师大,”周砚白点了点头,“行,我也考华师大。”
“……你之前不是说要考体院吗?”
“改主意了,”周砚白说得理所当然,“华师大也有体育系。”
沈时张了张嘴,想说华师大和体院分数线差了一百多分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周砚白的侧脸,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了暖橙色。周砚白没看他,但耳朵尖有一点不太自然的红。
沈时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周砚白,”他听见自己说。
“嗯?”
“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因为他忽然害怕了,不是害怕答案,而是害怕自己会错意。万一周砚白对他好只是因为是朋友呢?万一周砚白捏他脸只是觉得好玩呢?万一那句“我也考华师大”只是随口说说呢?
他不敢赌。
“没事,”沈时笑了笑,重新拿起书本挡住自己的脸,“你好好复习,华师大分数线不低的。”
周砚白看了他两秒,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沈时躲在书本后面,拼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但越努力越乱,脑子里全是周砚白刚才说的那句“你脸真的好软,我控制不住”。
什么跟什么啊,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分寸。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时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准备溜走。他不想再跟周砚白单独待在一起了,因为他今天已经脸红太多次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但周砚白显然比他快。
沈时刚站起来,书包带子就被人拽住了。
“跑什么?”周砚白站在他身后,一只手勾着他的书包带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似笑非笑。
“我没跑,”沈时挣扎了一下,挣不开,“你放开。”
“不放,”周砚白说,然后把他的书包从他肩上取下来,自己背上,“走吧,今天我送你回家。”
“我家就在学校对面,不用送。”
“那我送你到楼下。”
“没必要。”
“有必要,”周砚白已经往外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日光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我今天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沈时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他跟在周砚白身后走出教学楼,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路上三三两两经过的同学跟他们打招呼,周砚白一一回应,语气如常,好像他背的不是别人的书包、等的人不是让他心跳加速的那个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时终于忍不住了:“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
周砚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流喧嚣,但这些声音在沈时耳朵里忽然都变得很远很远。他只看得见周砚白那双认真的眼睛,只听得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沈时,”周砚白说,嘴角带着一点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耳朵又红了。”
“你——”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周砚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的距离,他微微低头看着沈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我想说,你以后每天都等我,行不行?”
沈时愣住了。
“上学的时候我等你,放学的时候你等我,”周砚白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自习课你教我英语我帮你占座,周末我们去看电影,这次我不会迟到了。你煮粥给我喝,我帮你吹头发——你每次洗完头都不吹干,第二天会头疼,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时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是真的红了,红得要命,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差点掉下来。
“你、你管我吹不吹头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又软又糯,像一块融化的太妃糖,“你是谁啊你就管我。”
周砚白笑了,笑得露出一点虎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要命。他伸手揉了揉沈时的头发,手指穿进那些柔软的发丝里,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是你未来四年都要等的人,”他说,语气霸道又温柔,“所以你得习惯。”
沈时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一颗下来,正好砸在周砚白的手背上。
周砚白低头看着那滴眼泪,忽然把它擦掉,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沈时的手。
十指相扣。
沈时的手果然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周砚白在心里想:棉花糖精投胎实锤了,舔一口会化的那种。
他没说出来,因为沈时已经脸红到脖子根了,再说下去这人可能真的会当场融化。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谁也分不开谁。
校门口的人群在身后涌动,车流依旧喧嚣,但沈时只听得见周砚白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惊醒什么。
“沈时,我没迟到吧?”
沈时红着脸,手指在周砚白的手心里轻轻蜷了蜷,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住了他。
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淹没在晚风里。
但周砚白听见了。
他说的是:“下次再迟到试试看。”
没有下次了,周砚白在心里说。
这辈子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