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殊途 身为实验体 ...
-
远方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粗哑的咆哮震得林间枝叶簌簌颤动,像无数把钝锯在同时拉扯着树干。乐抒心头一紧,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脏,当即拽着众人转身奔逃。
连日厮杀加上接连受创,几人体力早已透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把腿从泥沼里拔出来。身后源源不断涌来的怪物步步紧逼,最近的一只几乎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腐臭气息,照这般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力竭,成为这群畜生的口中餐。
徐嘉豪浑身酸痛,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装。他强撑着疲惫抬起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赫然看见芷琳芧静立在前路中央,面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像贴在脸上的纸片,不偏不倚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呀呀~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弱了?方才混战的时候躲得不见人影,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连几个人都应付不来的……”
话语尚未落地,芷琳芧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掌风凌厉,破空声清脆得像鞭炮炸响。徐嘉豪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脖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嗒,剧烈的力道让他耳畔嗡鸣不止,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腔里横冲直撞,口腔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舌尖舔到一颗松动的牙齿。他怔怔立在原地,一时没能回过神,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胀起来,眼角余光里看见芷琳芧的鞋尖又往前迈了半步。
芷琳芧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脖颈,五指收紧,指节像铁钳一样嵌入他颈侧柔软的皮肉,强迫他抬头对视,冷冽的嗓音不带半分温度
“你若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路。身为实验体,连三个人都打不过,反倒有闲心嘲讽旁人是废物?”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徐嘉豪喘着粗气冷笑,喉结在她掌心里滚动,声音从被挤压的气管里挤出来,沙哑而倔强,“别忘了,当年是谁亲手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芷琳芧神色未变,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寂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人胆寒。
她转头朝身后魔物沉声下令,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一众魔物立刻围拢上前,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粗壮的肢爪押住不断挣扎的徐嘉豪,将他双臂反拧到背后,其余怪物则留守原地,猩红的眼珠在暗处闪烁。
“你又要带我去哪?又回那座牢笼吗?该死的……”
怒骂声一路随行,徐嘉豪奋力扭动身躯,肩膀剧烈耸动,眼底满是抗拒,鞋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芷琳芧迈步在前引路,步伐不紧不慢,耳边尽是对方的叫骂,像听一首聒噪却无聊的背景音乐。忽然间,身后传来利刃划破皮肉的脆响——那声音干脆利落,像裁纸刀划过绷紧的布面——一只魔物的头颅应声滚落,断颈处喷涌出暗色的□□,溅在落叶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不知折返的刘望黎悄然现身,左手顺势将被押解的徐嘉豪拎起,像拎一只小鸡,身姿向后急退,衣袂翻飞间扬声留下一句“后会有期!”,身影转瞬便隐入密林深处,消失无踪,只余下枝叶被擦动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啧,又让他跑了。”芷琳芧轻咂一声,舌尖抵着上颚发出细微的响动,俯身牵起方才倒地的魔物。
那躯体一阵扭曲变幻,骨骼咯咯作响,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重新塑形,化作一个瘦弱孩童,趴在地上不住呕出鲜血,脸色青灰,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可怜的……垃圾……”她面露嫌恶,眉头拧成一团,正要抬手将孩童随手丢在一旁,像扔掉一件碍事的杂物——一直按兵不动的宋楹铃忽然迈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她,指尖堪堪触到她的腕骨。
“等等。”
芷琳芧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怎么?打算把他送去幼崽区?”
“嗯。”宋楹铃随口应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
芷琳芧轻笑出声,尾音上扬,
“难不成你也被感化了?”
宋楹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还没落稳,正要开口反驳,一道冰冷的锐器骤然从背后刺穿她的胸膛——刀尖从胸前透出,带着温热的血珠,在昏黄的光线里闪着暗红的光。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染透了她大半截衣襟,布料紧贴在身上,湿冷黏腻。
宋楹铃猝不及防,瞳孔骤缩成针尖,满脸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她口中溢出大股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边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她艰难地将怀中孩童推到芷琳芧手边,指尖颤抖着,同时敏锐感知到身后袭来的气息——那气息冰冷、熟悉,带着久违的杀意。眼前天旋地转,世界倾斜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她身躯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四肢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身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0号元——林栀。
高楼之内,主角团几人躲在窗边,将楼下发生的变故尽收眼底。破碎的玻璃碴散落在窗台上,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乐抒心口发沉,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转头看向身旁失神的陆靖星
“怎么了?”
“死……死人了。”
陆靖星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脚步不自觉连连后退,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
一旁的宋锦辰原本倚着墙壁,单手撑着大腿闭目休憩,呼吸均匀而绵长,察觉到动静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浅淡的倦意,视线刚投向窗外,就被沈瑜侧身挡了个严实。
“我觉得,你还是别看了。”沈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锦辰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沈瑜只是轻轻摇头,缄默不语,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垂向地面。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乐抒回过神,拉起瘫坐在地、心神不宁的陆靖星,手掌用力攥住她冰凉的手腕,一行人匆匆撤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急促而凌乱。
沈瑜落后半步,鞋尖在门槛上顿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血泊之中,宋楹铃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身下的泥土被血液浸透,颜色深得发黑。她身后,林栀手持利刃静静伫立——这一次不再是幻术傀儡,而是实实在在的本体,刃面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另一边,芷琳芧将孩童安置进实验室的幼崽区,那是一片用透明隔板隔开的区域,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堆着几件褪色的玩具。她将孩童轻轻放在垫子上,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旋即快步折返林间寻找宋楹铃,裙摆掠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她竟真的为了自己,给自己用了那所剩无几的能量。
可方才的事发之地,只剩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发黏,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人影与林栀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脚印都被刻意抹去。整片区域死寂沉沉,嗅不到半分活人的气息,连魔物的踪迹也彻底断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奇怪,我派出去的魔物怎么全无动静,难道都被解决了?”
她缓步走在空荡破败的街道上,两侧的商铺门窗破碎,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一路行至尽头,依旧寻不到任何人与怪物的踪迹,只有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淡。
“啧,又少了一个人。”
近来实验室失踪、殒命的人数本就不断增加,她的登记簿上已经划去了好几个名字,如今连两名战力不俗的人员也接连失联,芷琳芧眉宇间染上冷意,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低声斥了句
“一群白痴”,
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回到实验室,她登录那片诡异网络,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平台上显示三项任务已完成两项,其中一张打卡照片里,赫然躺着三支队伍的尸体与任务指定的怪物,尸体叠压在一起,面目模糊,衣物上全是干涸的血渍。
芷琳芧按规则发放完物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便起身走向实验室深处,继续着手自己的研究,白色实验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板。实验台旁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异兽,皮毛皱巴巴地贴着肋骨,体表布满深浅不一的异能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液。
她取出针管,针尖刺入橡胶瓶塞,抽取人血与魔物血液混合,暗红与墨黑的液体在针筒里旋转交融,缓缓注入异兽体内,异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四肢痉挛了两下。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离开,手套上沾着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密林深处,4人一行人总算跑出危险区域,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停下休整,树冠遮天蔽日,将最后一点天光挡在外面。
温陵仔细探查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丛灌木、每一棵树后,甚至蹲下来捏了捏泥土的湿度,确认周遭没有危险后,才长出一口气,解除了隐身异能,淡蓝色的光晕从她身上褪去,几人的身形重新变得清晰。
“刚才那个0号实验体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突然对宋楹铃动手?”她满心疑惑,手指无意识地在树干上轻轻叩击,停顿片刻又自语,
“先不想这些了……宋楹铃和那个0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陆靖星背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脊背,浑身疲惫不堪,眼皮低垂,目光落在脚前的落叶上,始终沉默不语。
一直安静休憩的宋锦辰这时站起身,膝盖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响:“我先走了。”
“哎?”
陆靖星微微一怔,像是从很深的梦里被突然叫醒,刚直起的身子又无力靠回树干,后脑勺抵着树皮,眼底映出他转身的轮廓。
“我们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靖星!”乐抒连忙出声劝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赞同。
宋锦辰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笑意干净却疏离,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就够了,人多反而目标太大,更容易陷入危险。”他的目光依次掠过每一张脸,最后在陆靖星脸上停了一瞬。
众人无奈,只得应允,目送他独自走入密林深处,背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没。
同一时间。“小欣?”
“嗯~”刘望黎看着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海欣,她的坐姿端正得像上课的小学生,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刘望黎语气像哄孩童一般柔和:“今天怎么想着跟我们一起出来了?”
“不可以吗?”海欣睁着懵懂的双眼,呆呆望向她,眼珠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
一旁满身伤痕的徐嘉豪见状,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脑子不太灵光。”
刘望黎回头白了他一眼,眼刀锋利
“多管闲事。”
“呵,都十七岁了,行为举止还跟三岁孩童一样。”
“她的能力比你好用多了……你也不见得……”
刘望黎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
她愣在原地,脊背僵硬,低头看着怀中的海欣,海欣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双手环着她的腰,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她无奈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海欣的后脑勺,抬眼看向徐嘉豪,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与其有空嘲讽别人,不如好好练练你的身手。交手的时候,偷袭屡屡落空,数次攻击都被轻松躲开,还差一点被001带走,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徐嘉豪脸色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
(主角团这边)
宋锦辰独自离开后,几人简单商议一番,决定前往前方一栋空置楼房暂避。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屋内空空荡荡,水泥地面还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看得出来是刚完成装修不久,家具还未搬入,墙角堆着几卷废弃的电线。整栋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走在最前面的乐抒最先察觉到异样,脚步骤然顿住,耳朵微微侧向一侧,像在捕捉某种极细微的声响,骤然出声提醒
“小心,这房子有问题!”
“哪里不对劲?”
“这片住宅区是我家族投资开发的,格局我一清二楚,这间屋子本该设有密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沈瑜眼底暗光一闪,像深潭里突然翻涌上来的气泡,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意转瞬即逝。
两侧墙壁骤然弹出密密麻麻的箭矢,机括声咔咔作响,箭尖泛着冷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排排野兽的牙齿,已然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危险!”乐抒大喊一声,声音都劈了叉,猛地扑向身旁的陆靖星,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乐抒的手肘磕在水泥地面上蹭破了皮。
凌厉的箭矢擦过她的手臂,布料被撕裂,一道血痕赫然浮现,殷红的血珠顺着小臂滑落。千钧一发之际,一层淡蓝色的透明防护罩骤然展开,光幕像倒扣的碗一样将几人罩在其中,剩余箭矢撞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箭头纷纷折断落地。乐抒看着掌心凝聚的蓝色光团,光团像一团温热的流体在指缝间流转,抬头便撞见一脸得意的沈瑜——她正伸手在墙壁的机关处不停按压,指尖熟练地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滑动,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沈瑜没料到乐抒会突然抬头,脸上的得意神色来不及收敛,眼角眉梢还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温陵闻声转头,数支箭矢迎面飞来,她猛地侧身,箭簇擦着耳廓飞过,带起的劲风削断了几根发丝,险之又险才堪堪躲开。
“沈瑜!”乐抒厉声呼喊,声音里裹着愤怒和难以置信。沈瑜下意识松开了机关,指尖从墙面上弹开,墙面的箭矢瞬间停止弹射,最后几支箭矢卡在半途,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乐抒心中已然了然,像一块拼图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从一开始进入这片房区,再到踏入这间屋子,每一步都是对方刻意引导,她们像棋子一样被推到了这个陷阱中央。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沈瑜的手腕,指节收紧,能感觉到腕骨在掌心里硌着。
“好疼。”沈瑜低声吃痛,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乐抒压着翻涌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直视着她,眼底像是要喷出火来
“沈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温陵也彻底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收缩,身体进入戒备状态,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出手。唯独陆靖星神情恍惚,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这一切,她茫然开口,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
“我出去透透气。”
“陆靖星!”
温陵连忙唤她,伸出手去却没能够到。
陆靖星面无表情,眼神涣散,脚步木然地走出房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跨过门槛时肩膀轻轻碰了一下门框。
温陵有心追上去,可眼下沈瑜这边的局面更加棘手,像一团烧到眉毛的火,只能暂且按捺,目光在陆靖星消失的方向和沈瑜之间来回游移。
沈瑜神色平淡,像一潭死水,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浮上来的气泡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天夜里我为什么执意独自外出?”
乐抒心头一震,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胸口——原来那晚对方早就察觉到自己并未入睡,那些假装均匀的呼吸、刻意放轻的翻身,全都被看穿了。
“那你猜猜,我失踪的姐姐,如今在哪?”
沈瑜语气轻快,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淡的弧度,声音却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乐抒一个人能听见,
“我把她送给了那些魔物当玩物,如今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呵。”
温陵看得真切,乐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嘴唇微微发颤。她当即就要上前,可墙面机关又忽地射了出来,箭矢阻隔了前路,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栅栏。
“觉得很可笑吗?”
沈瑜眼底锋芒乍现,像刀锋上折射的寒光,一步步向后退去,鞋跟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看向神色冰冷的乐抒,
“我早就厌倦了这种虚情假意的朋友游戏。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朋友。高高在上的乐家大小姐,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平行世界没有官配,但是在现实世界是有的

今天是我生日,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