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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合围 实验体0号 ...

  •   空气仿佛骤然凝成厚重坚冰,连拂过林间的风都凝滞在半空,不再流动,不再呼吸,周遭死寂得骇人,只剩下每个人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如鼓。场地正中央,0号实验体僵直伫立,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石像。

      空洞的眼窝不见半分神采,死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那里面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无尽的虚无;

      一头杂乱白发凌乱贴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发丝干枯分叉,像冬天的枯草,唯有发尾那抹暗红格外刺目,宛如经年凝固的血痕,在惨白与灰黑的衬托下红得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头发紧。腐朽、荒芜的死气从她周身源源不断地弥漫开来,像从坟墓深处涌出的瘴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黏腻。明明身形未动分毫,却让在场所有实验体从骨髓深处生出本能的战栗与恐惧,那是一种刻进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敬畏,像猎物遇见天敌时四肢僵硬的绝望。

      “怎……怎么会?”宋楹铃脚步不自觉连连后退,鞋底在泥地上擦出凌乱的痕迹,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彻底消散,嘴唇微微发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是她?”

      这是深深刻在每一代实验体基因里的本能敬畏。初代0号,是研究所里最大的禁忌,是所有后续实验体的本源——她们的力量、她们的异能、她们的存在方式,都从那个编号开始。那是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彻底消亡的传说,像一座被深埋的墓碑,此刻却从地底爬了出来,不过他同时也是宋楹铃最熟悉的人。

      崔然握着手术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的抖动传导到刀身上,刃面反射出细碎紊乱的光斑。这份颤抖并非源于畏惧,而是近乎癫狂的亢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急促滚烫。他死死盯住前方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扯出一道扭曲诡异的弧度,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真是意外之喜……传说中早已被销毁的0号,竟然真的还活着!”

      刘望黎面色沉如寒潭,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指尖死死攥着手中小小的木娃娃,木质的表面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咯咯作响。她原本打算借着等量互换的异能牵制宋楹铃,在混战中占据主动,万万没料到一番举动竟意外解封了被长久封印的0号,全盘计划彻底被打乱,像一盘精心布局的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翻。

      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几拍。她转头厉声呵斥,连语调都透着一丝不稳:

      “谁准你擅自砍开面具的!”

      周遭的争执与骚动,0号全然视若无睹,仿佛那些声音只是掠过耳畔的风,不值得她分出半分注意。她缓缓抬起枯瘦干瘪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结,皮肤薄得像羊皮纸,指节弯曲的弧度僵硬而迟缓。她轻轻抚过空洞的眼窝,指尖触碰到眼窝边缘时微微一顿,喉咙里挤出细碎又沙哑的呜咽声。那声响算不上哭喊,更像是被长久禁锢之后,从灵魂深处溢出的痛苦呻吟,像一把锈蚀的锯子在拉扯心弦,沉闷、断续,却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心碎。

      另一侧,陆靖星扶着发胀发疼的额头,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跳动,像有两枚钉子往里面钻。身体里的气力依旧没能完全恢复,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呼吸一口都牵动后颈的钝痛。当视线落在0号身上的刹那,脑海中尘封的破碎记忆陡然汹涌翻涌,像决堤的洪水,拦也拦不住。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惨白刺眼的实验冷光、孩童压抑隐忍的啜泣声——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晰有的模糊,还有一道模糊却格外温柔的嗓音,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像母亲哄睡时的低语

      “活下去……”“别害怕……”

      一幕幕残缺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像被人快速翻动的旧相册,有的画面停留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不深不浅,却让人喘不过气。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明明近在咫尺,像舌尖抵着上颚就能念出来的字眼,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唤不出,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轮廓模糊,面目不清。宋锦辰悄无声息上前半步,脚步轻得像猫,稳稳挡在陆靖星身前,脊背挺直,硬生生隔开0号外泄的精神威压。他嗓音低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在陈述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

      “不要直视她。0号的异能会强行拉扯出你所有尘封的记忆,一旦彻底沉溺其中,就很难再醒过来了。”

      陆靖星收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唤回涣散的意识,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膝盖还在微微发颤。后颈方才遭受重击留下的钝痛阵阵发作,像有人拿钝器反复敲打,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连握拳都费劲。可变故陡生,0号那双空洞的眼窝,竟骤然将目标精准锁定在了她的身上——那两道虚无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钩子,牢牢抓住了她的灵魂。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强悍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轰然席卷而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头顶压下。陆靖星脑中嗡鸣炸响,耳膜刺痛,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像被扔进了没有星辰的深渊。海量冰冷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速度快得像子弹:泛着寒光的针管,针尖上还挂着一滴透明的药液;不停闪烁的数据仪器,屏幕上的数字像心电图一样跳动;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还有一双温暖柔和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掌心的温度隔着岁月的屏障依然清晰可辨。“阿文,别怕。”“活下去。”

      是谁?到底是谁在对自己说话?

      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大脑用力拧绞,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插进发间,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暴起。

      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身体前倾的瞬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乐抒回头反应极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胳膊,掌心滚烫,将她整个人稳稳扶住。素来淡漠平静的眼底,此刻难得掠过一抹焦灼,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原来,0号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你。”一旁的宋楹铃忽然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却让人后背发凉。纤细的指尖缠绕着几缕莹白丝线,丝线在指间灵活穿梭,像活物一样游走。她神态慵懒肆意,歪着头,眼底却淬满冷冽的寒光,像冬天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她缓步走到0号身侧,毫无半分惧意地打量着对方的肩头,甚至伸手在0号眼前晃了晃,姿态坦然,摆明了二人早有勾结。

      温陵心神瞬间紧绷,像被拉满的弓弦,立刻跨步挡在几人身前,双臂微微张开,目光警惕地对峙着两人,像护崽的母兽

      “你们从一开始就串通好了?”

      “我事前也真的不知情哦。”宋楹铃歪了歪脑袋,笑容看上去天真无邪,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可话语里的狠戾却毫不掩饰,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刀片,

      “只不过这场游戏,总得有足够分量的筹码,玩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得到示意的0号周身骤然翻涌起飞散的灰黑色浓雾,雾气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打翻的墨水瓶。雾气所及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绿色的叶片在几秒内卷曲、发黑、碎裂,地面被腐蚀出斑驳坑洼的痕迹,泥土冒起细小的白烟,透着极强的吞噬与破坏力。她不再停留,迈着迟缓却沉重的步子,每一步落地都砸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的鼓点,径直朝着陆靖星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之上,震得人心口发闷。

      陆靖星轻轻推开身侧的乐抒,指尖推在他胸口时还微微发颤。她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剧痛,咬紧后槽牙,挺直脊背,将脊骨一节节撑起。她早已退无可退,身后是同伴,身前是深渊,那就只能向前。掌心微微发烫,像有两团火在掌心里燃烧,两柄寒芒凛冽的短刃凭空凝聚而出,刃身由虚转实,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银光。刃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这并非源于胆怯,而是身陷绝境时,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兵器感应到主人战意时的共鸣。

      不等0号近身,她率先提刃猛冲出去,双脚蹬地的瞬间溅起一团泥土,双刃在身前舞成两道密不透风的寒芒,刃风呼啸,切割着浓稠的黑雾。她灵巧穿梭在雾气之间,脚步轻快如燕,左刃刺向0号肋下,右刃横削对方颈侧,招式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击都是拼死一搏的凌厉,带着有去无回的狠劲。

      0号抬手一挥,缭绕的浓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雾利爪,五指锋利如刀,迎面拍来,带起的风压压弯了周围的草茎。陆靖星迅速侧身闪避,腰肢扭转到极限,利爪擦过她的肩头,布帛撕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一道渗血的伤口赫然浮现,血珠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在臂弯处凝成一滴,摇摇欲坠。她咬着牙强忍剧痛,牙关咯咯作响,纵身腾空,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双刃交叉,刀背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自上而下奋力劈落,刃风破空,硬生生在浓稠的黑雾当中斩开一道狭长的缺口,黑雾被撕裂时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嘶鸣。

      0号被这一击逼得踉跄后退半步,枯瘦的身躯微微一晃,脚步骤然停顿。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细微却真实存在。陆靖星落地之后,膝盖微曲缓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喉咙里灌满了铁锈味。唇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手中短刃始终紧握,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眼神冷冽如霜,像淬过冰的刀锋,半步不退。

      战局就此陷入僵持。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冰冷、裹挟着磅礴压迫感的声音骤然划破林间死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回响,语调平淡无波,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迟迟未曾现身的芷琳芧,终于开口了。

      她缓缓抬手轻轻鼓掌,掌心相击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脆,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从容得像在欣赏一场音乐会。往日里温和淡漠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冷,像冬天的湖面,冰层厚得看不见下面的水。目光牢牢锁住0号与宋楹铃,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入木板

      “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啊,林栀。可惜,你并不是真正的她。”全场众人齐齐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脸上写满极致的震惊,嘴巴微张,瞳孔放大,连呼吸都忘了。

      宋楹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玩味,像猫发现了一只藏得不深的老鼠,却并无半分意外,显然一早便察觉到了端倪。而被唤作林栀的假0号,听到这句话后,向前迈出的脚步缓缓停下,像一台被关掉电源的机器,枯瘦的身躯微微低垂,姿态俨然是在听从指令,连周身的黑雾都收敛了几分。

      远处高耸的楼顶之上,风很大,吹得裙摆猎猎作响。一名身着素净白裙的少女静静伫立,裙摆被风扬起又落下,像一朵开在断崖上的白花。她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眉眼间还是少女的青涩,眼神却冷得像寒冬冰潭,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俯瞰。她身后,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出,从楼顶边缘、从楼梯口、从每一个阴影里,黑影层层叠叠,像墨水滴入清水后迅速扩散,将整片林地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连一只飞鸟都插翅难逃。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像刀锋,轻飘飘的声音顺着风势落下,字字清晰,与芷琳芧的话语遥相呼应:“游戏,该结束了。”

      真正的全面合围,直到此刻,才正式拉开序幕。林间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被包围者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暗流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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