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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次牵手 ...

  •     在一起之后的那几天,我一直觉得不真实。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银杏叶纷纷飘落,她站在树下,说“我也喜欢你”。可每次醒来,都怕这个梦会碎。

      怕拿起手机看,对话框里没有她的消息;怕去书店,角落里没有她的身影;怕她说的那些话,只是我太想听了,所以耳朵替她说了。

      可每一天,她都在。

      早上醒来,手机里有她发的“早安”。

      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太阳的表情,有时候只是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

      早上的天空颜色不一样,有时候是橘红色的朝霞,有时候是灰蒙蒙的云层,有时候是一片干净的蓝。

      不管什么颜色,我都存下来,存进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里。

      等等。

      等等。

      之前是等她的消息,等她开口,等她回应。

      现在是等她发“早安”,等她发“晚安”,等周六下午的书店见面。

      可等等这个名字,我不想改了。

      因为它提醒我,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六,书店。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习惯。习惯了早到,习惯了坐在角落里等她,习惯了门被推开时心跳加速。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像一幅画。

      “今天来这么早?”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刚到。”

      “骗人。”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我来的时候,你的咖啡都喝了一半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杯,确实只剩一半了。

      “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她翻开手里的书,“我观察你很久了。”

      “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你是一个……”她想了想,“很笨的人。”

      “笨?”

      “嗯。”她点点头,“很笨,明明喜欢,不敢说;明明想见,不敢约;明明想牵我的手,不敢伸。”

      我愣了一下,心跳加速。

      “你怎么知道我想牵你的手?”

      “因为你的手一直在动。”她低头看着我的手,“从刚才开始,你的手指就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像在打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动。

      不自觉地动,像有自己的想法。

      “想牵就牵。”她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她的耳朵红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像瓷器,隐隐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小的血管。

      我伸出手,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

      我的手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凉凉的,细细的,像一截温润的玉。

      我轻轻握住,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也不敢松,怕一松就没了。

      她没有抽回去。

      也没有握紧。

      只是让我握着。

      我们就那样坐着,在书店的角落里,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彼此的心跳声里。

      她右手翻书,左手让我握着。

      我右手握着她的手,左手端着咖啡杯,可一口也喝不进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抽回了手。

      我愣了一下,心里空了一下,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手心出汗了。”她说,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紧张。”我说。

      “紧张什么?”

      “怕握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笑,有心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多握几次就好了。”她说。

      然后她把手伸过来,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凉了。

      是温的。像春天的风。

      书店的分享会开始了。

      我们并排坐着,手在桌子底下牵着。

      谁也没有说话,可谁都觉得,说了一千句话。

      分享会结束后,我们并肩走出书店。

      天还没黑,暮色刚刚降下来,街巷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纱里。

      路灯还没亮,可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淡淡的颜料,在天上轻轻抹了一笔。

      “去吃饭?”她问。

      “好。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烤肉店。”

      “好。”

      我们走在巷子里,手牵着手。

      不像刚才在书店里那样偷偷摸摸的,是大大方方的,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比我小很多,可握起来刚刚好。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她忽然问。

      “谈过一次。”

      “多久?”

      “大学的时候,一年多。”

      “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她回了老家,就分了。”

      “你还想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想。早就不想了。”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你呢?”我问,“你谈过吗?”

      “谈过一次。”

      “多久?”

      “几个月。”

      “为什么分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我太闷了,跟他在一起没意思。”

      我看着她的侧脸,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不是闷。”我说,“你只是话少。”

      “有区别吗?”

      “有。话少的人,心里有很多话,只是不说。闷的人,心里什么都没有,所以说不出来。”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那你觉得,我心里有很多话?”

      “嗯。”

      “比如?”

      “比如你现在就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不是聪明,是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

      她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可手没有松开。

      握得更紧了一些。

      烤肉店里,我们还是坐在角落的位置。

      炭火红彤彤的,烤得人脸发烫。

      她把肉片放在烤盘上,滋滋响,油花溅起来。

      “我来吧。”我说。

      “你会了?”

      “上次学了一点。”

      我接过夹子,翻动肉片。

      比上次熟练了一些,不焦不老,刚好。

      “进步了。”她说。

      “那当然。”

      “夸你一句就翘尾巴。”

      “不是翘尾巴,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说我进步了。”

      她笑了,夹起一块肉,包在生菜里,蘸了酱,递给我。

      “奖励你的。”

      我接过,咬了一口。

      很香。

      不只是肉香,是幸福的味道。

      吃完饭,送她回家。

      我们走在巷子里,手牵着手。

      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到了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上楼。

      我也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砚。”她叫我的名字。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发‘今天天气不错’这种废话。”

      “那发什么?”

      “发你想我的话。”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温柔,有爱。

      “好。”我说。

      她笑了,转身走进楼道。走了几步,又回头。

      “晚安。”

      “晚安。”

      四楼的灯亮了。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的我。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冲我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

      一路上,我的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不凉不热,刚刚好。像春天的风,像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像她说“多握几次就好了”时的语气。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记着概率数据的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苏晚。苏晚。苏晚。”——只有名字,没有数字。

      我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

      第一次牵手。

      她的手很凉,后来变温了。

      她的手比我小,可握起来刚刚好。

      她说“多握几次就好了”。

      我想,我会的。

      周日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今天在书店拍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落在一排排书上,落在一只手上——那是我的手,握着咖啡杯。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们。”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拍的?

      我不知道。

      她在拍阳光,可我的手进了画面。

      她没裁掉,原原本本地发了。

      “我们。”

      这两个字,像一个印章,盖在我心上。

      我给林发消息:“她发朋友圈了。”

      林秒回:“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

      “我也加了她微信。”

      “你什么时候加的?”

      “你上次说她给你写攻略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

      林加了她微信,我不知道。

      她也没告诉我。

      “她加你的?”

      “嗯。她说,你是沈砚的朋友吧,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我的心跳加速了。

      她加林的微信,是因为我。

      她说“以后方便联系”,是因为我。

      她从一开始,就在为“以后”做准备。

      那个“以后”,是我们在一起以后的以后。

      “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初劝我开口。”

      林发了一个笑脸,“不用谢。你们好好的就行。”

      “会的。”

      周一,下午五点半。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想你了。”

      不是“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吃了吗”,不是“在干嘛”。是“今天想你了”。

      直接,干脆,不藏了。

      她回得很快。“有多想?”

      “很想。”

      “很想是多想?”

      “很想就是很想。”

      她发了一个笑脸。“我也想你。”

      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比“我也喜欢你”还要甜。

      喜欢是一个状态,想是一个动作。

      喜欢是静止的,想是流动的。

      喜欢是结果,想是过程。

      她也在想我。

      在上班的时候,在开会的间隙,在吃午饭的十分钟里。在每一个可以喘息的瞬间,想我。

      我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只是消息,是她的想念。

      周二,下午五点半。

      她主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雨了。”

      “带伞了吗?”

      “带了。”

      “那把浅蓝色的?”

      “嗯,一直带着。”

      那把浅蓝色的伞,是我借给她的那把。

      伞柄上贴着小熊贴纸。

      “你还留着?”

      “嗯。你的东西,舍不得扔。”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留着我借给她的伞。不是因为伞有多好,是因为是我借的。

      “那把伞,送你了。”我说。

      “真的?”

      “真的。”

      “那我要好好保管。”

      “不用保管,用就行。”

      “舍不得。”

      “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总是这样。在平淡的日常里,突然说一句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

      像呼吸,像心跳,像银杏叶在秋天变黄。

      “苏晚。”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她发了一个笑脸。“跟你学的。”

      周三,我们没有见面。

      她去见一个朋友,我在家写东西。

      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朋友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她说什么?”

      “她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回答的?”

      她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柔柔的,像溪水漫过鹅卵石。

      “我说,他是一个很安静的人,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上。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他等了我很久,等得我都着急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我听着这段话,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是感动。

      她都知道。

      她知道我等了她很久,知道我的每一次试探都是因为喜欢,知道我的每一次“今天天气不错”都是在说“我想你了”。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说,等我开口。

      我给她回了一条消息。“苏晚。”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她说,“因为值得。”

      周四,我们一起吃晚饭。

      不是烤肉店,是街角的一家小面馆。

      她说想试试那里的担担面。

      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字迹已经模糊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看到我们进来,招呼了一声:“坐,吃啥?”

      “两碗担担面。”她说。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辣油红彤彤的,花生碎和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有食欲。

      “好吃吗?”她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她笑了,低头吃面。

      吃得很认真,一根一根,不急不慢。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小时候不爱吃面。”

      “为什么?”

      “因为家里总是吃面,吃腻了。”

      “后来呢?”

      “后来去外地上大学,吃不到家里的面了,就开始想了。”

      “想家了?”

      “嗯。”她点点头,“每次想家,就去学校附近的面馆吃一碗面,吃着吃着,就不那么想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她一个人在外地读书,一个人想家,一个人吃面。

      那些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

      “以后不用一个人吃了。”我说。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现在爱吃面了。”

      吃完饭,送她回家。

      我们走在巷子里,手牵着手。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手牵手,走夜路。”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四楼的灯亮了。

      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我站在楼下,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暖暖的,像她握住我手时的温度。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不是微笑,是咧着嘴笑,像一个傻子。

      回家的路上,我给林发了一条消息:“她亲我了。”

      林秒回:“亲哪了?”

      “脸。”

      “就脸?”

      “嗯。”

      “你怎么不亲回去?”

      “没来得及。”

      林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你这个人,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我握着手机,没有回。

      他说得对。

      我总是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该问的不问,该说的不说,该做的做不好。

      像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摇摇晃晃,随时会摔倒。

      可她愿意等我。

      她说不打扰。

      她说下次带我去。

      她在窗后看着我。

      她存了我的伞。

      她手写了攻略给我。

      她每天回我的消息。

      她主动牵我的手。

      她亲了我的脸。

      她一直在等我。

      等我变好,等我勇敢,等我成为那个配得上她的人。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去。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只是她的消息,是她的吻。

      周五,下午五点半。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书店吗?”

      “去的。你呢?”

      “我也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三个字,我等了五天。

      每一天都在等。

      等黄金窗口,等她的回复,等她说的“明天见”。

      可明天见的,不只是她的人,是她的笑容,是她的声音,是她手心的温度,是她亲我脸颊时的柔软。

      周六下午,书店。

      我提前五分钟到了。

      不是不紧张了,是知道她不会嫌我早到

      。她喜欢我早到。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和书店初遇那天,一模一样。

      “等很久了?”她坐下。

      “没有,刚到。”

      “骗人。”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哼了一声,翻开手里的书。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不凉了,也不出汗了。

      是温的,干爽的,像她这个人。

      她没有抽回去。

      也没有握紧。只是让我握着。

      像第一次那样。

      可又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试探,这一次是确认。

      确认我们是恋人,确认我们可以牵手,确认彼此都在。

      分享会开始了。

      我们并排坐着,手在桌子底下牵着。

      谁也没有说话。

      可谁都觉得,说了一千句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我手上,落在她手上,落在我们牵着的手上。

      我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一只手大,一只手小。

      一只手白,一只手更白。

      十指相扣,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枝叶伸向同一个天空。

      我想,这就是爱情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山盟海誓。

      是手牵手,坐在书店的角落里,听一场可有可无的分享会。

      是“明天见”。

      是“早安”和“晚安”。

      是“今天天气不错”。

      是“我想你了”。

      是我开口,她回应。

      是我伸出手,她握住。

      是我亲了她——不,是她亲了我,我还没有亲回去。

      下次吧。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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