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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好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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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完架的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比我早。
我醒来的时候,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
很淡,像裹在清晨的凉意里,丝丝缕缕地钻进门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温柔了些。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她说“你把自己关起来,把我也关在外面”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我大概会记很久。
我起床,走到厨房门口。
她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夹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后,正在煎鸡蛋。
锅里的油滋滋响,蛋清在热油里卷起焦黄的边,蛋黄圆圆的,稳稳地卧在中间。
锅铲在她手里翻动,动作比以前利索了很多。
“醒了?”她头也不回。
“嗯。”
“去洗脸,马上好。”
我洗漱完,坐到餐桌前。
她端着粥和鸡蛋出来,放在我面前。
粥是白粥,鸡蛋是荷包蛋,和平时一样。
可今天的粥更稠一些,米粒都煮开了花,浓稠的米汤泛着莹润的光。
鸡蛋煎得更嫩一些,边缘没有焦,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着早餐。
谁也没提昨天的事。可气氛不一样了。
那种冷冷的感觉散了,像是冬天的冰在春天的风里慢慢化开,表面还硬着,底下已经开始松动。
“今天周末,你不用上班。”我说。
“嗯。”
“我们去哪?”
“去菜市场。”
“买菜?”
“嗯。晚上请林和小楠来吃饭。”
“你确定?”
“确定。结婚这么久,还没请他们吃过饭。”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
是那种决定做一件事、就认真去做的光。
她就是这样的人。
不记仇,不翻旧账,不生闷气。
生气了就说,说完了就过。
过了就想办法让日子好起来。
这个本事,我学了很久,还是没学会。
“好。”我说。
菜市场在老城东边,不大,可很热闹。
摊位一个挨一个,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
空气里弥漫着生肉、鱼腥和蔬菜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可那是生活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拎袋子。
她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挑青菜,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
“这个多少钱一斤?”她问。
“三块。”
“便宜点,两块五。”
“大妹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看这菜多新鲜,早上刚到的。”
“那我去别家看看。”
她转身要走,摊主叫住她。“行行行,两块五,拿去吧。”
她得意地冲我眨眨眼。
我笑了。她讨价还价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到了菜市场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买了很多菜。
青菜、萝卜、排骨、鱼、葱姜蒜。
她挑挑拣拣,每一棵菜都要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块肉都要用手指按一按。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重,胳膊被塑料袋勒出一道道红印。
“够了够了,”我说,“吃不完。”
“还有林和小楠呢,多买点。”
“林吃得不多。”
“小楠吃得多。”
她拎起一条鲈鱼,看了看鱼鳃,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这条新鲜,鳃是红的。”
“你会杀鱼?”我问。
“让摊主杀好就行。”
“那你会做?”
“你教我。”
“我也不会。”
“那怎么办?”
“学。”
她嘴角上扬,轻轻一笑,像微风吹过湖面。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我站在旁边洗菜、切菜、递调料。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胳膊肘不时碰到一起。
她用手肘轻轻推我一下,让我让开点,我假装让开,过一会儿又凑过去。
“你能不能别捣乱?”她瞪我,眼睛里有笑意。
“我没有捣乱,我在帮忙。”
“你这是帮倒忙。”
我笑了,退到一边,看她做菜。
她做饭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蹙,眼睛盯着锅里的菜,手里的铲子不停翻动。
油锅滋滋响,香味飘出来,是葱姜蒜炝锅的味道,混着鱼肉的鲜。
“尝尝咸淡。”她把铲子递到我嘴边,另一只手接着,怕汤汁滴在地上。
我张嘴尝了一口,鱼肉很嫩,咸淡刚好,还有一点回甘。
“正好。”
“那可以出锅了。”
她把鱼装盘,端上桌。
排骨汤还在锅里炖着,咕嘟咕嘟冒泡,满屋飘香。
汤是早上出门前就炖上的,用的是她妈妈教的法子——排骨先焯水,去掉浮沫,再加姜片和料酒,小火慢炖。
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厨,可她做的每一道菜,都很认真。
傍晚,林和小楠来了。
林带了一箱啤酒,小楠带了一束花。
苏晚接过花,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餐桌正中间。
黄的白的,衬着白色的桌布,很好看。
“哇,做了这么多菜。”林看着满桌的菜,眼睛都亮了。
“随便做的。”苏晚说。
“这还随便?”小楠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你太谦虚了。”
饭桌上,大家吃得很开心。
林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
聊他工作上的事,聊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嘴角带着苦笑。
“你说,婚后的生活是不是都是这样子,平淡而陌生?”林喝了一口酒,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楠在旁边吃着菜,不说话。
她今天安静了很多。
以前每次见面,她都要怼我几句,今天没有。她
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又低下头。
“小楠,你怎么不说话?”苏晚问。
“吃菜呢。”小楠头也不抬。
“你以前不是话很多吗?”
“今天不想说。”
苏晚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疑惑。
我没有回应,低头吃饭。
可我也注意到了——小楠看林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谁都像在看笑话,嘴角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戏谑。
今天看林的时候,那种戏谑没有了,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像是一层薄雾,罩在眼睛上,什么都看不清,又好像什么都看得清。
吃完饭,林和小楠走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关上门,转身看我。“你有没有觉得,小楠今天不太对劲?”
“嗯。”
“她是不是有心事?”
“可能吧。”
“你怎么知道?”
“她看林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苏晚看着我。“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关于你朋友的事,我也会记得。”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
她侧着身,面对着我,手指在我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沈砚。”
“嗯。”
“以后吵架,能不能不要不说话?”
“好。”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每次都不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认真,有期待,有一种说不清的坚持。
她不是要我变成一个话多的人,她只是希望在她问“你怎么了”的时候,我能说一句“我今天心情不好”。
“一定。”我说。
她笑了,靠过来,头埋在我怀里。
“沈砚。”
“嗯。”
“你今天做的菜,很好吃。”
“那是你做的。”
“你帮忙了。”
“我帮倒忙了。”
“倒忙也是忙。”她抬起头看着我,“有你在旁边,我做饭就不累。”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感动,不是庆幸,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所有好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感觉。
窗外,夜色很深。
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远处的狗叫声有一声没一声,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可我们不觉得暗。
因为身边有一个人,心里就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