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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双方父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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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这件事,是她先提的。
不是直接提,是拐弯抹角地提。
那天我们在她家楼下的面馆吃面,她吃着吃着忽然说:“我妈昨天问我,我们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我问。
“就是……”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以后的事。”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耳朵红了。
面馆的灯光不太亮,昏昏黄黄的,照在她脸上,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晚霞。
“你想有什么打算?”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这个人,怎么总把问题抛回来?”
“不是抛回来,是想听你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我想……让我爸妈和你爸妈见个面。”
面馆里很吵,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聊家长里短。
老板娘端着一大碗面从我们身边经过,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可那些声音忽然远了,像隔了一层棉花。
我听见的只有她说的那句话——让我爸妈和你爸妈见个面。
“好。”我说。
“你不想想?”
“不用想。”
“你不问问你爸妈?”
“不用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愿意?”
“因为是你。”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
面馆的灯光昏黄,可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
双方父母见面的日子定在周六。
地点是老城一家饭店的包厢,圆桌,能坐十个人。
她妈妈订的,说这家店的菜好吃,环境也安静,适合说话。
周六上午,我爸妈从老家坐火车过来。
我去车站接他们。
我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爸,您拎的什么?”我问。
“茶叶。”他说,“你爸不是喜欢喝茶吗?”
他说的是苏晚的爸爸。
我妈在旁边笑:“你爸昨晚翻箱倒柜找茶叶,找了半天,把这罐翻出来了,说是珍藏了好几年的龙井,一直没舍得喝。”
“那您自己留着喝。”我说。
“留着干嘛?”我爸把袋子递给我,“给你老丈人。”
老丈人。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在我心上,沉甸甸的。
饭店的包厢在二楼,窗户对着街巷。
苏晚和她的父母已经到了,坐在圆桌的一侧。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
看到我们进来,她站起来,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开心。
“叔叔好,阿姨好。”她走过来,接过我妈手里的包。
“好好好。”我妈拉着她的手,“今天真好看。”
“谢谢阿姨。”
她爸爸站起来,跟我爸握手。“亲家,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她妈妈也站起来,跟我妈打招呼。
两个女人一见面就聊上了,从路上堵不堵聊到天气好不好,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儿女。
像认识了很久。其实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圆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排骨莲藕汤、白灼虾、葱爆羊肉、蒜蓉西兰花。
她妈妈点的,说是这里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合适合适,看着就好吃。”我妈说。
“那动筷子吧,别客气。”她妈妈招呼大家。
饭桌上,气氛比我想象的好。
我妈和她妈妈聊得投机,从儿女小时候的糗事聊到儿女长大后的变化,从变化聊到未来的打算。
我爸和她爸爸话都不多,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在喝茶。
“亲家,你尝尝这个茶。”我爸爸给她爸倒了一杯,“龙井,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她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清香,不涩。”
“你喜欢就好,这罐你带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什么,以后是一家人。”
她爸点点头,没再推辞。
我坐在苏晚旁边,她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力度不轻不重。
“紧张?”她小声问。
“还好。”
“骗人,你手心出汗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握着的手,确实出汗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这些人,这些对我最重要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我妈,我爸,她妈妈,她爸爸,她。
我的过去和未来,在这一刻,坐在了一起。
吃完饭,她妈妈提议去茶楼坐坐。
于是一家人从饭店挪到茶楼。
茶楼在街角,古色古香,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铁观音。
茶端上来,热气袅袅。
我爸爸倒了几杯,递给她爸。“亲家,尝尝这个,铁观音,”
她爸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嗯,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刚才那个龙井。”
“那罐你带回去慢慢喝。”
“好。”
我妈和她妈妈坐在旁边,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婚礼。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她妈妈问。
“看孩子们的意思。”我妈说。
两个妈妈一起看着我和苏晚。
苏晚低着头,耳朵红了。
“秋天吧。”我说。
“秋天好。”她妈妈说,“不冷不热。”
“银杏叶也黄了。”我妈说,“好看。”
我爸放下杯子,看着我。“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爸爸也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我看他的时候,他嘴角是翘着的。
夕阳西下,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橘红色的,照在茶桌上,照在茶杯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该散了。
我妈拉着苏晚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爸和她爸爸站在门口,聊着茶叶。
“那罐龙井,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一罐。”我爸爸说。
“不用不用,这一罐够喝很久了。”她爸说。
“茶叶放不久的,趁新鲜喝。”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走她爸妈,我陪我爸妈回酒店。
路上,我妈挽着我的胳膊,走得很慢。
“苏晚这姑娘,真好。”她说。
“嗯。”
“她爸妈也好,实在,不虚。”
“嗯。”
“你以后要好好对人家。”
“嗯。”
“别光嗯。”我妈停下脚步看着我,“我跟你说正经的。苏晚这姑娘,话不多,可心里有数。她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妈说,“看别人的时候,不是。”
我看着我妈,路灯昏黄,照在她脸上。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以前没注意过。
天天见,看不出变化。今天分开了一段时间,再看,觉得她老了很多。
“妈。”我叫她。
“嗯?”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把我养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您。”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你过得好,就是谢我了。”
周日下午,我送爸妈去车站。
进站口,我妈拉着我的手。“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你妈商量就行。”
她说的“你妈”是苏晚的妈妈。我妈已经改口叫“你妈”了。
“好。”我说。
“你别光说好。”我爸在旁边说,“你也要上心,这是你的婚礼,不是别人的。”
“我知道。”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比我们强。”
“强什么?”
“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
他转身走进车站,我妈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有事打电话。”
“好。”
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进站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出车站。
周一,她发来消息。“我妈说,婚礼的事她跟你妈商量。”
“我妈也这么说。”
“她们俩昨天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
“聊什么了?”
“酒店、菜单、请柬、喜糖,什么都聊了。”
我笑了。“她们比我们还着急。”
“嗯。”她发了一个笑脸,“不过也好,我们不用操心了。”
“那我们操心什么?”
“操心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有什么好操心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操心……以后怎么过。”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以后怎么过。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一个人住的时候想过,在一起之后想过,见父母的时候想过。
每一次想的都不一样。
以前想的是——找一个安静的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
后来想的是——她喜欢喝拿铁少糖,喜欢秋天和银杏叶,喜欢一个人去旅行。
现在想的是——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她在我旁边。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在身边。
每顿饭一起吃,每条路一起走。
就这么过。
“就这么过。”我回。
“怎么过?”
“好好过。”
她发了一个笑脸。“你这个人,说话跟没说一样。”
“不是跟没说一样,是说不出来,可心里知道。”
“心里知道什么?”
“知道跟你在一起,怎么过都好。”
她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不会再回了。
过了快五分钟,手机震了。
“我也是。”
我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截了图,存进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是消息,是她说的——“我也是”。
从“是啊”到“我也是”,隔了几个月。
几个月,一百多天,两千多个小时。
每一小时,我都在等。
等她回应,等她靠近,等她确认。
现在她确认了。
不是“我喜欢你”的那种确认。
是“以后怎么过”的那种确认。前者是开始,后者是一辈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以前看它是干涸的河流,后来看它是路,再后来看它是线,再再后来看它是痕。
今晚看它,像一道光。很细很细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天花板上,也照在我心上。
不是真的有光,是觉得有光。
因为心里亮堂了。
以前心里装着一个问题——她喜不喜欢我。
现在这个问题没了,被答案填满了。
心里没有空的地方了,全是她。
我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里面的截图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张到现在的好几十张。
她的头像、她的天空照片、她的笑脸、我们聊天的每一条记录、她的语音、她说“我也想你”的声音。
每一条,我都存了。
不是怕忘,是想留着。
等老了,翻出来看。
看我们是怎么从“今天天气不错”到“以后怎么过”的。看我们是怎么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
看我们是怎么等到的。
窗外夜色很深,星星很少。
可我觉得,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了很多。
不,不是多了很多,是亮了很多。每一颗都在发光。
像她。
像她的眼睛。
像她说“以后怎么过”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