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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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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两个多月后,她说要出差。
一周。
去隔壁省的一个城市,参加一个行业会议。
不是什么大事,她参加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她谈恋爱之后第一次出差。
“什么时候走?”我问。
“周日下午。”
“几点?”
“三点的高铁。”
“我送你。”
“不用,又不远。”
“我送你。”我又说了一遍。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好。”
周日,我送她去车站。
高铁站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
广播里一遍一遍播报车次信息,女声机械而清晰。
她站在进站口,手里攥着车票。
“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许不回。”
她笑了。“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不是跟妈似的,是想你。”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进站口的广播响了,她该走了。
“我走了。”她拉起行李箱。
“嗯。”
“你回去吧。”
“看你进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砚。”
“嗯?”
“我也会想你的。”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汇入茫茫人流,分不清了。
我站在进站口,站了很久。
直到广播里那趟车的检票口关闭,直到人群散去,直到清洁工推着拖把从我身边经过。
然后我转身,走出车站。
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掠过。
梧桐树、旧楼房、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牵着孩子的老人。
这些景色以前每天都看,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一个人看。以前也是一个人,可那时候心里没有牵挂。
一个人的时候,看什么都无所谓。
现在心里有一个人,看什么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以前不觉得——以前每天都这么安静,早就习惯了。
可今天不习惯。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在车站发的:“上车了。”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就没了。
她应该在车上。
车上信号不好。也许在看书,也许在睡觉,也许在看窗外的风景。
我不知道。我只能等。等她说“到了”。
六点十二分,手机震了。
“到了。酒店还不错。”
“拍给我看看。”
她发了一张照片。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上了大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暖融融的。
“还行。”我回。
“嗯。你吃饭了吗?”
“还没。”
“快去吃饭,别饿着。”
“好。”
“吃完告诉我。”
“好。”
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面煮得刚好,酱油放得刚好,鸡蛋煎得刚好。
可吃着没味道。
不是面没味道,是心里没味道。
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一样。
吃完洗碗,洗完给她发消息。“吃了。”
“吃的什么?”
“面。”
“什么面?”
“鸡蛋面。”
“好吃吗?”
“一般。”
“为什么一般?”
“一个人吃,没味道。”
她发了一个笑脸。“明天就不是一个人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还会吃。”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她说得对。
明天还会吃。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每一天都会。
可每一天都还是一个人。
她不在。
她知道我想她。
她不说。
她只是说“明天还会吃”。
不是安慰,是事实。
明天还会吃,后天还会,大后天还会。
可吃的人还是一个人。
直到她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在干嘛?”
“写日记。”
“写什么?”
“写今天的事。”
“什么事?”
“你送我去车站。”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在写日记。
写我送她去车站。这件事很小,小到不值得记。
可她记了。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跟她有关。
跟我有关。
跟“我们”有关。
“写完了给我看看。”
“不给你看。”
“为什么?”
“日记是隐私。”
“那你别说你在写。”
她发了一个笑脸。“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写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截了图,存进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是消息,是她说“我在写你”。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以前看它是干涸的河流,后来看它是路。
今晚看它,像一条线。
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老城延伸到另一个城市。
她在线的另一端。
不知道在做什么。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已经睡了。
我拿起手机,十一点了。想给她发消息,又怕她已经睡了。犹豫了几分钟,还是发了。“睡了吗?”
等了一分钟,没回。两分钟,没回。五分钟,没回。
她睡了。
我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闷了一会儿,又掀开。
睡不着。又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又放下。
反反复复,像个神经病。
十二点,手机震了。
“刚洗完澡。你呢?还没睡?”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睡不着。”
“为什么?”
“想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了一段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柔柔的,有些沙哑,像是刚洗完澡有些困倦。“我也想你。”
四个字。
不是文字,是声音。
她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过来。
穿过黑夜,穿过铁轨和隧道,穿过无数个陌生人的梦,落在我耳朵里。
我也想你。
我回了一条语音。“明天还要开会,早点睡。”
“好。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她的声音。我也想你。
周二,下午。
她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现场,台上有人在讲话,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的。
她在后排,镜头对着台上。
“无聊死了。”
“还要开几天?”
“三天。”
“三天很快的。”
“你当然快,你又不用听。”
我发了一个笑脸。“我陪你。”
“怎么陪?”
“你开会,我写东西,你在那边,我在这边,我们都在做自己的事,可我们知道,对方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段文字。“沈砚。”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她发了一个笑脸。
周三晚上,她给我打电话。
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
手机震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苏晚???。我接了。
“在干嘛?”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近,像是就在耳边。
“看书。”
“什么书?”
“你上次推荐的那本。”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
笑声从那头传来,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沈砚。”
“嗯?”
“我今天开完会,跟同事去吃饭了。”
“吃什么了?”
“火锅。”
“好吃吗?”
“一般。”
“为什么一般?”
“一个人吃没味道。”
我看着天花板,嘴角翘了起来。“你学我。”
“没有。”她说,“是真的,一个人吃火锅,真的没味道。”
“那下次我陪你。”
“好。”
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问。
“充电器,手机快没电了。”
“那你先充电,充完再打。”
“不用,说几句话就挂了。”
“说什么?”
她想了想。“说我想你了。”
我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又长又深,像是刻上去的。“我也想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回我消息。”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回消息就是想你?”
“嗯。不想一个人,不会回那么快。”
她说得对。
不想一个人,不会回那么快。
不会等她的消息,不会在深夜里发“睡了吗”,不会在她说无聊的时候说“我陪你”。
不是刻意,是本能。
想一个人就是本能。
像饿,像困,像渴。
“苏晚。”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
“还有三天。”
“三天很快的。”
“不快。”
她笑了。“那我尽量快一点。”
“好。”
周五晚上,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到。”
“几点?”
“四点。”
“我去接你。”
“好。”
周六下午,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车站。
出站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牵着小孩的。
广播里一遍一遍播报车次信息,女声机械而清晰。
我在出站口等着。
四点十分,她的车次到了。
人潮涌出来,我踮着脚尖,在人群中找她。
她出来了。
拖着行李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一眼就看到了我,笑了,冲我挥手。
我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骗人。”她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走吧,回家。”
“先去吃饭。”
“去哪?”
“你上次说不好吃的那家火锅店。”
她抬头看我。“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笑了,挽紧了我的胳膊。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
炭火红彤彤的,烤得人脸发烫。
她坐在我对面,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
“好吃吗?”我问。
“好吃。”
“比那天好吃?”
“比那天好吃多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你。”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耳朵红了。
不知道是被火锅烤的,还是因为说了那句话。
我没有问。
有些事,不用问。
吃完饭,送她回家。
走在巷子里,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沈砚。”
“嗯?”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真的?”
“真的。”
“骗人。你瘦了。”
“没有。”
“有。”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的脸,“下巴都尖了。”
我伸手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有一点点。“那是饿的。”
“不是饿的,是想我想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心疼,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路灯昏黄,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苏晚。”
“嗯?”
“下次出差,带我一起去。”
“你去干嘛?”
“陪你。”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好。”
到了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谢谢你接我。”
“谢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之前亲脸颊的那种。
是真的亲。嘴唇碰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楼道。
四楼的灯亮了。
依然是那个蓝色的窗帘,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站在窗后,看着楼下的我。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冲我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可心里是暖的。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走,可心里有另一个人。
到家后,我给她发消息。“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晚安。”
然后是一个月亮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那个叫“等等”的文件夹,把今天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去。
等等。
等等。
等到了。
等到的不是消息,是她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以前看它是干涸的河流,后来看它是路,再后来看它是线。
今晚看它,像一道痕。
一道深深的痕,刻在天花板上,也刻在我心上。
不是伤痕,是记痕。
记着我们分开的七天。
记着那些消息和电话。
记着她说的“我也想你”。
记着她说的“因为今天有你”。
记着她的吻,软软的,暖暖的,像她这个人。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从周日到周六。
七天。
每一天都有她的消息。
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
中间说“吃了什么”“在干嘛”“想你了”。
每一条,我都存了。
不是怕忘,是想留着。
等老了,翻出来看。
看我们是怎么分开的,看我们是怎么想念的,看我们是怎么重逢的。
看七天,其实不长。
可对想念一个人的人来说,七天,像七年。
她回来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