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月光玉

14、这把清风剑不对劲 这两个人，

　　我回到小院，老柴一脸焦灼立在院门口。他见了我，几乎是扑上来的："上神！出了大事！沈白上仙的仙体不见了！"

　　什么？！

　　我跟着他急匆匆赶到灵堂，满屋子弟子都炸了锅，议论纷纷。中央停放沈白仙体的位置空空如也，那层白纱倒还铺在原处，下面却什么也没有了。

　　若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上神！必然是沈介干的！您不准他带走大师兄，他就夜里来偷！"

　　弟子们跟着附议。可我心里犯嘀咕——堂堂天君使者，正大光明请了旨来的，背地里偷仙体，这作风也差得太远了。若真是沈介，他直接等天君找我继父施压便是，何必冒这个险？

　　如果不是沈介，那偷仙体的就只剩一个人了——害死沈白的人。

　　若水见我不说话，继续追着："上神，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话音未落，几个蓬莱弟子扭着一个人进来了。沈介还穿着睡衣，满头雾水，显然是从床上被揪过来的。

　　沈介被摁在我面前，满脸惊惶："上神！我正在睡觉，这群人就闯进来把我扭到了这里！您要给我做主啊！"

　　我干咳两声："误会，都是误会。"转向蓬莱弟子，"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随便抓人？谁准你们这般无礼的？"

　　蓬莱弟子们一个个愣住，面面相觑，都老实了。

　　我弯腰扶起沈介："仙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大师兄仙体不见了，弟子们也是急昏了头。"

　　沈介听说仙体没了，果然大吃一惊，转头望向灵堂中央，脸色变了又变："什么？沈白上仙的仙体……怎么会有这种事？"

　　我仔细盯着他的神色，那一瞬间的震惊不像装的。

　　"我会想法子调查，"我对他说，"还请仙使也留在岛上，助我一臂之力。"

　　话虽客气，意思也明白——出了这事，谁也别想离开蓬莱。

　　沈介连连点头。

　　不多时，云霓、子岚、子夏都跑了过来："上神，听说沈白上仙的仙体不见了？"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啊！

　　一群人围着灵堂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又把值夜的弟子找来问话。可惜那几个弟子都被人施了法术，睡得死死的，什么也没看见。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什么眉目也没查出来。

　　我困得眼皮打架，吩咐老柴派人满岛搜寻线索，便打算回去睡一觉。才走到门前，顺哥已经笑嘻嘻地立在那儿了。

　　"影儿上神，我有个主意。你要真看上灵雨上仙了，不好意思开口，我去求师尊给你俩赐婚，你看好不好？"

　　我的天，这档口他还在琢磨这个。

　　这人有正经时候么？

　　我没搭理他，推门要进。他又追了一句："师尊没同意联名函，上次打赌是我赢了。上神该给我讲一件小时候的糗事了。"

　　我回身想关门，却看见他手中端着一把剑，恭恭敬敬递到我面前。

　　清风剑。

　　我愣住了："你哪来的清风剑？"

　　他笑嘻嘻的："昨夜里看影儿上神赤手空拳追灵雨上仙，我就想给上神配把兵器，以防万一。所以连夜回了一趟清风境，在门外山石里拔了一把。虽说比不得灵雨上仙的玄明剑，好歹比空手强。"

　　他端着剑递给我的姿态，跟许多年前，凡尘里另一个人递给我车越女剑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伸手接了剑，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当年接车越女剑时，我心里想的是清风境山门外随手可拔的清风剑。如今清风剑在手，我心里想的却是那把凡间的车越女剑。

　　顺哥见我落泪，登时慌了手脚："影儿上神怎么哭了？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给你讲一件我小时候的糗事。"

　　我小时候的糗事一箩筐，清风境长大，爹粗心娘也粗心，我又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示意顺哥坐下，挑了一件从没对人说过的事。

　　五千岁上下那年，跟着娘回木洲老家。家里孩子多，没人把我这清风境大小姐当回事。有一回吃饭时我藏进大姨的衣橱里，想让大家找不到我着急。谁知道全家人压根没发现我没了，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自己待着也无趣，只好灰溜溜钻出来，挤到孜逸和玄凤中间去吃饭。

　　讲完这事我忽然想——该不会那时候孜逸和玄凤就互相看上了吧？

　　顺哥听完，嘴角憋着笑，整张脸扭曲得古怪。我瞪了他一眼："我说完了，滚吧。"

　　他跳起来就往外跑，一出门便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追到门口："你敢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你！"

　　顺哥一道烟般没影了。

　　子岚和子夏却出现在眼前。子岚问道："影儿，喊什么呢？谁惹你了？"

　　我平了平气："没事。子岚姐姐找我有事？"

　　"我是来辞行的。原打算今日走，可你封了岛不准出入——我想跟你要个特赦。"

　　她看了看子夏，"要不，连子夏一起特赦了？我哥哥身子不好，我想带她回去住一阵。"

　　正愁子夏碍眼，我二话不说变了个令牌给她："去吧。带她回去好好歇着。"

　　子岚千恩万谢地拉着子夏走了。

　　我终于能歇一歇了。可望着桌上那把清风剑，怎么也睡不着。抬手又唤了车越女剑来，两把剑并排放着，一仙一凡，一旧一新。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眼泪又落下来。

　　后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没睡多久，却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我在到处找苏蓦，凡间找，仙界找，最后找到白发苍苍的宁慕。他冷冰冰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说完胸口绽开一个血窟窿，人便倒了下去。

　　我抱住他痛哭，子夏却忽然出现在一旁，满脸嘲讽："清风境大小姐，天纵奇才又如何？灵雨、苏蓦、宁慕，你一个也得不到。"

　　她说完，我怀里的宁慕也不见了。我拼命地找，可哪里都没有。

　　正梦魇缠身，有人叫我："上神，上神！快醒醒！找到沈白上仙的仙体了！"

　　我猛地睁开眼。顺哥坐在面前，笑嘻嘻地望着我。

　　我抹了一把脸："找到了？在哪儿？"

　　"在子岚仙子的衣箱里。"

　　我跟着顺哥赶到蓬莱码头时，蓬莱弟子们已经把子岚和子夏团团围住了。因着是女仙，没好意思像扭沈介那样把人摁住，但行李翻了一地。沈白的仙体直挺挺躺在地上，盖着白纱。

　　老柴见了我，上前施礼："上神，您特赦了这两位金洲女仙离岛，可她们的衣箱混元袋里，藏着大师兄的仙体。"

　　子岚和子夏忙不迭解释："影儿，我们真不知道沈白上仙的仙体怎么会在衣箱里！你要信我们！"

　　我看了看那场面，对老柴说："先把大师兄仙体送回灵堂。"又转向顺哥，"你和你那顺弟，从现在起守着沈白上仙的仙体，寸步不离。直到葬礼结束。"

　　顺哥一脸不情愿："师尊派我守着上神的——我不要去守尸体。"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哦"了一声，躬了躬身："遵命。"

　　我又问若水："我特赦了两位女仙，你们是怎么发现行李有问题的？"

　　"不是弟子们发现的，"若水指着顺哥，"是顺哥上仙发现的。"

　　我转头看顺哥。他笑嘻嘻的："我就是觉得两位仙子的衣箱有点重。使了点小法术让衣箱漏了而已。"

　　子岚急急解释："上神特赦后，我临时置办了这个衣箱。是蓬莱弟子推荐的，连衣物都是蓬莱侍女收拾的。我只付了金珠。那混元袋何时出现的，我真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我信子岚姐姐。不过出了这事，两位少不得再多住几日。等查清楚了再走。"我转向若水，"你去查查，给子岚仙子置办衣箱的都有谁。"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做衣箱的店人去楼空，帮忙收拾衣物的侍女死了三个。所有线索齐齐断了。

　　这说明凶手就在岛上。就在人群之中。

　　真正的凶手怕我们查出沈白真正的死因，想毁尸灭迹。

　　我吩咐老柴调查侍女们的死因，又嘱托云霓暗中留意。接着想起停尸房里那个秋鹿——被灵雨搅了一回，我还是该去看看。

　　可我没有了行动的自由。子岚和子夏吓得不敢住贵客居了，一起搬到了我的晴月阁，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

　　我这小院是当年爹娘在蓬莱大婚时的婚居。大婚之后爹再没来过，只有娘每年回来看芙蕖花时住一夜。

　　我不喜欢子夏住过来，却也拉不下脸赶人。

　　谁知她当晚就狠狠惹了我一回。她在小院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说："这婚居跟五万年前一模一样，也不重修一下？有点过时了。"

　　我忍着不爽没吱声。

　　她又说："大小姐，你想过没有，你爹娘都是清风境上神，为什么要在蓬莱岛大婚？"

　　我还真没想过。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今日仔细算了算，大婚的日子跟你出生的日子……好像不太对。你自己算算？"

　　我瞪了她一眼，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我的娘啊——大婚前，我就已经在娘肚子里了。

　　子夏幽幽的声音又飘过来："没关系，我娘也是先怀了我才成的婚。只不过我娘没阶品，没人注意罢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我娘阶品高，全仙界都瞩目着，我家这事——全仙界其实都知道。

　　我拍案而起，一拳砸在她鼻子上。

　　这回没人拦得住我了。子岚要拉，被我定在了原地。满院婢女惊叫着不知如何是好。我把子夏摁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揍。

　　可没打几下，就被人撞开了。是灵雨，他没有拉我，而是施法把子夏揽进了怀里，我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挨了一拳也不躲，只皱眉道："御影上神，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子夏公主？"

　　子夏立刻缩在他怀里哭起来："灵雨上仙救我！"

　　我看见灵雨抱着子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两个人，竟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

　　"你放开她！"我喊。

　　子夏故意往灵雨怀里钻了钻。灵雨竟还伸手抚了抚她的肩。

　　我怒从心起，抬手唤来清风剑便刺了过去。灵雨这才松开子夏，举玄明剑迎了上来。上次交手我追风剑被他削断，这一回我灌注真气于清风剑，两剑相击——一声脆响。

　　清风剑没断。

　　灵雨有些吃惊。

　　我跟着抬手一剑刺出，他举剑相迎。

　　他的玄清剑法着实精妙，虽然我阶品高修为深，但只学过清风剑法，还要分神护剑，想赢他也不容易。

　　我们从晴月阁一路打到芙蕖花岸，又打到芙蕖广场。蓬莱弟子们呼啦啦围了一圈又一圈，我全当没看见——新仇旧恨，今日一并算了。

　　几百回合后，真力损耗渐大，我分神护剑的动作也迟缓了。本以为清风剑要被削断——当日追风被断的情节又要再现，谁知那剑迎上玄明剑时竟纹丝不动。

　　它竟不需要我的真气了？！

　　我放了心，再战几十招，一剑挑飞了灵雨的玄明剑。

　　那叫一个爽！

　　蓬莱弟子们欢声雷动："影儿上神威武！"

　　灵雨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清风剑是什么来路？"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剑。不就是顺哥从清风境山门外拔的么？不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清风剑么？

　　可我忽然觉得很有底气。灵雨当年斩断追风剑的阴影，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我震声道："灵雨上仙，今日输给了我。请你记住，莫要再管我的闲事！"

　　心情大好地回了晴月阁。子夏那点小伎俩我也懒得计较了，解了子岚的定身术，吩咐备了酒菜，叫她们陪我吃。

　　子岚一脸不高兴："影儿，你都上神阶品了，还代理蓬莱岛，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打架？"

　　我笑眯眯给她斟了杯酒："子岚姐姐别生气。以后我不打架了——换别的法子。"又转向子夏，"我刚才算了算，咱俩半斤八两。往后谁也别提那些事。"

　　子夏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赢了灵雨，低着头不说话。我吃了两杯酒，灵雨竟也出现了。他一脸凝重地走到桌前站定，我大方地抬手请他坐下同饮。他却立着："御影上神，你这清风剑——可否给我看看？"

　　我这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了。方才那场胜仗冲昏了头，冷静下来想想——这问题确实大得很。

　　虽然吃了酒，我脑子倒还清楚："想看我的清风剑？可以。帮我查清沈白上仙的死因，我就给你看。"

　　他沉默片刻："好。一言为定。"

　　我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心理却在想：这把清风剑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