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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中景 陈淅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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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淅睡了个好觉,虽然才和年糕同床共枕两次,但是每次都感觉很好。
明明床很小,却不觉得挤,反而很安心。
“确实在说今天明天是晴天诶。”
年糕确认了陈淅家里的天气预报,认真思索着原因。
“陈淅,我家没有天气预报,你还知道哪里有天气预报可以听吗?这样才能得出到底是你家电视的问题,还是天气预报的问题。”
这次换陈淅思索了。
他真的不认识别人,也不可能去敲别人的家门问天气预报的事情。
换一台电视太贵了,他本来就不常用。
难道要一直默默苦等下去?可他想要听到关于晴天的,真正的消息。
“有……有一个……”
陈淅蓦地想到了一个地方,又暗自在心里否定,他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了,也不敢去。
年糕对此无知无觉,“哪里啊?有空我们就去听听看吧。”
他看出陈淅的犹豫,问道:“很远吗?”
“我不确定……还有没有。”陈淅抿紧了嘴唇,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有些懊悔自己的犹豫。
“那就去看一看确认一下,没有就当散步了。”年糕推着陈淅出门。
明明一直是年糕在带路。
陈淅看着年糕的背影,又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依旧觉得很奇怪。
年糕知道自己说的地方是哪里吗?为什么呢?
他怎么都想不通。
“年糕……为什么知道路?”
“不知道啊,我就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陈淅走过的路。”年糕笑着回应他,没停下脚步。
可是连陈淅自己都不会记得所有自己走过的路。记忆会像气味一样,被遮盖或者淡去,为什么年糕记得?
年糕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陈淅于是不再追问。
走着走着,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画框,画上是一幅很漂亮的油画,青葱的麦穗摇曳,翠绿的矮山起伏,小屋子安静伫立,看着几只飞鸟嬉笑着掠过。
陈淅看着这副画,往后退了一步。
他好怕自己伞上的雨水滴到画上,他站在画框前的红色警示带前,再也迈不开一步。
他盯着画,如一个在美术陈列馆里久久驻足的游客,只是游客,像是飞鸟一样撞上倒映着蓝天的钢化玻璃甚至更加心如死灰的游客。
“年糕,”他唤着,寻找着自己最为信赖的人,那人却已经越过警戒线,朝有着美梦似的恬静村庄的画布伸出了邪恶的手。
“不要!”
陈淅大叫着阻止年糕,他猛地丢下伞去拉住年糕的手,雨落到他的身上,他已经浑然不觉疼痛。
他眼睁睁看着美丽的画作因为年糕的触碰慢慢褪色,慢慢变成一张躺在破抽屉夹在旧报纸里无人在意的老照片,不清晰的画质和留下的白线痕就像这个一直下雨的世界。
“不要……”
陈淅抓着年糕的手腕轻轻呢喃,呆呆看着画框里原本阳光明媚的画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破败灰暗,满脸沧桑。
他脆弱的心也因此皱在一起,皱得他怎么都捋不平,只觉得呼吸困难,因此浑身颤抖。
他猛地甩开了年糕的手,狼狈得站在雨里,用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眼神去盯着年糕。
他想自己应该是愤怒的,甚至是厌恶的,他想年糕的表情应该会变得无措,变得惧怕,或者是因为不理解而无所谓。
可下一秒,他就被拥进一个足够温暖的怀抱,温暖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喟叹,想要哭泣。
年糕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陈淅不知道自己在盯着年糕的那一刻是多么悲伤和绝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年糕,而年糕被淹进他永远落不下的泪水里,猛地呛了好几口痛苦。
他只知道现在年糕抱住了他。
蓦地,有一颗比雨要温暖许多的水滴,砸在他的肩膀上,像挖了一个坑,种下去一棵种子。
他觉得他的肩膀好像要发芽了,痒痒的。
“我……没凶你。”
陈淅磕磕绊绊道。
年糕好爱哭啊,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我只是……有点着急。”
“嗯。”年糕带着重重的鼻音回应了一声。
算了,那就让年糕抱着吧。陈淅回抱住年糕,已经完全把画作抛之脑后,哪怕他们就站在画作和警戒线之间。
“陈淅。”年糕突然收紧了怀抱,唤道。
“嗯?”
“你讨厌我了吗?”
陈淅这才看向完全变了样子的画作,刚才高涨的坏情绪似乎被年糕的眼泪冲得一干二净。
变了就变了吧,陈淅想。反正在这个一直下雨的鬼天气里,画作迟早要发霉褪色的,没有年糕,也会出现其他人,把记忆认真织就的一小片梦给打碎。
但他不想看年糕哭。
“没有。”他抱着年糕回答道。
“真的吗?”
“嗯,我……很喜欢连糕。”
他怎么一紧张就这样?!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又不是在撒谎!陈淅的身体微微僵硬。
“我也很喜欢陈淅,最喜欢陈淅,年糕世界第一喜欢陈淅。”
喜欢确实比拥有更加让人燥热。
陈淅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笨拙的唇舌此刻说不出一个字。这个拥抱明明一开始是温暖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烫,他好想要逃走,却又担心年糕再次哭泣。
他听见了年糕低低的笑声,在大脑要被彻底烧坏的时候,年糕终于松开了他,重新举起伞,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陈淅呆呆傻傻得被他拉着走,像是被什么蛊惑了,抬腿走进了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踏足的画里。
画里似乎又是一个新的世界,这里没有林里的高楼,但依旧和外面的世界一样寂静得下着雨,空旷的田野没有一个人影,比坟还安静,他们走在黏糊糊湿答答脏兮兮的土路上。
陈淅陡然回神,扭头去看他们来时的方向,原来他们已经离画框那么远,原来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如果要进入这里,势必会触碰到画,画势必会……这是他觉得万分困难,从来不靠近画框的原因。
可是……陈淅看向年糕的背影,又环顾四周,抿了抿唇,现在好像除了有些遗憾和担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还要去找能播报天气的东西来确认晴天什么时候到呢。
陈淅忍不住贴近了年糕。
真奇怪,为什么年糕在画里也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