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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西域灵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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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蓝沁从周府出发,去了蓝田灵植工坊。
阳光从东边的窗棂漏进来,斜斜地落在炮制台上,把一排排青瓷小瓶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她手里拿着一瓶刚封好的霜纹草面脂,对准阳光看,膏体细腻,没有气泡,颜色是均匀的银白色。
这是新一批的样品,品质比上一批还好。
蓝沁把面脂放回架子上,顺手拿起另一瓶准备检验。
手指刚碰到瓶身,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甘青从门口跑进来,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少夫人!码头上来了好多人!说是西域的商队!比上次多了三艘船!带队的那个胡人,叫阿拉丁的,他已经在路上了,说要来见您!船上的货物堆得比船篷还高,码头上的人都围过去看了,好大的阵仗!”
蓝沁手里的面脂瓶“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
甘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
瓶底离地面只有两寸,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姿势狼狈,但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甘青喘着粗气说:“少夫人,奴婢接住了。您摔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奴婢接东西的速度也跟着快了。”
蓝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那瓶被甘青救下的面脂放回架子上,说道:“咱们这去码头。”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裙摆在脚边扫来扫去。甘青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去。
金陵城的码头今天格外热闹。
三艘大船并排靠在岸边,桅杆上挂着蓝色的幡旗,画着弯月和星辰,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像三只巨大的鸟张开了翅膀。
船身比普通的商船大了整整一圈,船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涂着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船工们喊着号子卸货,一箱箱、一袋袋从船舱里搬出来,堆满了半个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干果和羊毛的气味,混着河水的腥味和码头特有的潮湿气息,闻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码头上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货郎、妇人、孩子等。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喊着“大船!大船!”
蓝沁刚走到码头,就看见阿拉丁从船头跳下来。
他比上次来的时候晒得更黑了,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抹了一层蜜。
但笑容依旧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在古铜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
头上缠着雪白的头巾,一丝不苟,中间别着一根金色的羽毛。
墨绿色的长袍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腰间系着金丝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
“蓝奉御!”他的舌头还是捋不直,“蓝”字咬得很重,像是怕她听不清似的。
他大步走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西域的礼,手掌合得紧紧的,手指都在用力。“三个月不见,你更漂亮了!比上次还漂亮!像我们沙漠里的月亮!”
蓝沁嘴角微扬:“你更黑了。”
阿拉丁摸了摸自己的脸,哈哈大笑,笑声大得像打雷,旁边一个小孩猛地往娘怀里缩。
“沙漠的太阳,不给人面子。我在沙漠里走了两个月,皮都脱了三层。你看看我的手。”他伸出两只手,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茧,指甲盖里嵌着沙土。
“这批货比上次多,路也比上次远。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对了,我给你带了贵客。”他侧过身,朝船上喊了一句西域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在喊一个很重要的人。
船舱的帘子掀开了,走出来一个女子。
蓝沁看过去。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袍,面料轻薄如纱,上面绣着金色的藤蔓花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裙摆,像一株会开花的藤。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挂着几颗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得像风吹过风铃。
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小帽,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把彩虹顶在了头上。
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深棕色,像两颗琥珀,又大又亮。
她走路的姿态很优雅。
阿拉丁介绍:“这是阿依莎公主。西域疏勒国国王的女儿。国王只有这一个女儿,疼得像眼珠子一样。她专程来石头城,就是为了买你们的东西。”
阿依莎公主走到蓝沁面前,右手放在胸口,微微鞠躬,“蓝奉御,久仰。”
她的汉语有些生硬,没有发错音。“父王常说,江南有个女神医,种的灵植会发光,配的药能治百病。我想来亲眼看看。”
蓝沁回了一礼,不卑不亢。“公主远道而来,请到工坊坐。工坊简陋,公主别嫌弃。”
到了工坊,蓝沁请阿依莎公主坐下,让甘青泡了薄荷茶。
公主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地喝。
阿拉丁没有坐。他站在柜台前面,神秘兮兮地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口小木箱,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箱子是胡桃木的,巴掌大小,雕着繁复的花纹,藤蔓、花朵、星星,一圈一圈的,精致得像微缩的宫殿。
边角包着黄铜,铜面上刻着西域文字,弯弯曲曲的,蓝沁一个都不认识。
箱盖上还嵌着一颗绿豆大的红宝石,在烛光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蓝奉御,这是我这次给你带的最好的东西。比金子还贵,比宝石还稀罕,我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他说。
他打开箱盖,里面分成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铺着一层棉花,棉花上躺着一小撮种子。每格一种,颜色各异,形状各异,像一个小小的种子博物馆。
更有几粒蓝沁叫不出名字的,有的像小海螺,有的像迷你松果,有的像被压扁的豆子。
蓝沁凑近闻了闻,辛辣的、甜香的、苦涩的、清凉的,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香料汤,浓烈得让人鼻子发痒。
她伸手捏起一粒紫黑色的种子,放在掌心里。种子是凉的,表面光滑,像一颗小小的鹅卵石。
但她的指尖触到种皮的瞬间,隐约透出一丝温热。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西域灵植种子!品种识别中……番红花、没药、薰衣草、骆驼刺,还有三种系统数据库暂未收录的品种。判断为稀有灵植。建议宿主优先培育番红花和薰衣草,解锁新图鉴后再处理未知品种。”
蓝沁在心里说:“冷静。”
她抬起头看着阿拉丁,问道:“这些种子,你想要什么价?”
阿拉丁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不要钱,送给你的。这些种子在我手里就是种子,在你手里能变成药,变成金子。你帮我做成药,卖到我们国家,你赚钱,我也赚钱,咱们双赢。”
蓝沁稍作思虑,便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阿依莎公主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蓝沁。信封是羊皮纸的,质地粗糙但厚实,边角用金粉描了花纹。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只盖了一个火漆印,印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疏勒国王室的徽章。
“蓝奉御,这是我父王的亲笔信。”公主说。
蓝沁接过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比普通的纸硬,折痕处有些发白,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西域文字,像一串串葡萄挂在藤上,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信纸下面压着一张图,是手工画的,线条简单但很用心。
一个人躺在床上,头上画了波浪线,旁边画了一个药碗,碗上冒着热气。
蓝沁猜出大概意思是“有人头痛,需要药”。
阿依莎公主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在压抑着什,说:“我父王今年五十多岁,头痛的毛病二十多年了。发作的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用头撞墙,撞得咚咚响。”
阿依莎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停了一会儿,才说,“太医院的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吃了无数的药,都不管用。”
公主叹了口气,又说:“去年我用了你配的灵石精华液,涂在太阳穴上,头痛好了大半。我写信告诉父王,他高兴得像个孩子。所以我想请蓝奉御亲自为我父王专门配一种药,多少钱都可以。”
蓝沁的目光在那幅画与箱子里的种子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凝视两个不同的世界。
画上是西域的山水,色彩浓烈而苍茫;种子则安安静静地躺在木箱里,粒粒饱满,带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
她拿起一粒番红花的球茎,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低声自语:“番红花,活血化瘀,解郁安神。”又拈起一粒薰衣草的种子,指尖轻轻捻动,“薰衣草,安神助眠,舒缓压力。”
最后,她摸了摸那一小包没药树脂,褐色的颗粒散发着醇厚的药香,“没药,活血定痛。”
她把三样药放在一起,又取出一个琉璃小瓶,里面装着碧莹莹的灵石精华液。
蓝沁轻轻晃了晃瓶子,目光沉静而坚定:“把这三样配在一起,再加上灵石精华液作为药引,正好对症长期头痛,气血瘀滞,心神不宁。”
她说完,将种子箱的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上,双手抱在怀里。
箱子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依莎公主,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公主,我需要三个月。这些种子我要先种出来,用它们的药效来配。种好了,我亲自试药,确认安全有效,再给你父王用。药效需要我自己验证,不能拿你父王当试验品。”
阿依莎公主的眼眶倏地红了,睫毛颤了几颤。那滴眼泪在眼角打了个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缓缓站起来,右手轻轻贴在胸口,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微哑却无比郑重:“蓝奉御,谢谢你。不管能不能配成,我都替父王谢谢你。”
阿拉丁站在一旁,也躬身一礼,无声地表达感激。
蓝沁点点头,目送阿拉丁和阿依莎公主被驿站的人引去休息。
她转身,抱着那个种子箱子,步子轻快地走向工坊。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暖。
工坊门口,周绍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倚着门框,手里捏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目光望着远处,仿佛在发呆。看见蓝沁走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箱子上。
蓝沁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刚收到西域来的种子。番红花、没药、薰衣草。倘若种出来能配新药,还能卖到西域去,赚金子。”
周绍康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郁:“别太辛苦了。”
蓝沁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这次种的东西,要三个月才能收。番红花一年只开一季,花期只有半个月。错过了就要等明年。所以这三个月我不能分心。”
周绍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结,苦着脸嘟囔道:“三个月……那么久?”
蓝沁这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她心里一软,放下箱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三个月后,一定好好陪着你和孩子。”
周绍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替她把箱子重新抱起来,往工坊里走:“行吧,三个月就三个月。你好好种你的药,我……我等你。”
蓝沁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工坊的光影里,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然后她快步跟了上去,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把整个工坊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