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90、第九十章 “不是谁的

　　太医院药材被污染事件过去之后的第四个月。蓝沁意外发现，自己又有了身孕，而且是龙凤胎。

　　她便安下心来，日日静养，饮食起居无不精心。

　　庭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谢，廊下的燕子衔泥筑巢，她坐在竹椅上，看着日影一寸寸移过青砖，抚着日渐圆润的肚子，偶尔低声和腹中的孩子说话。

　　十个月后，正是深秋时节，院中桂花落了一地，金黄碎香。那日午后，蓝沁忽然腹痛，稳婆、丫鬟们转眼便忙作一团。

　　周绍康被赶出产房，在廊下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稳，只管一圈一圈地转，靴子把青砖磨得发亮。

　　他攥着拳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比战场上还要紧张。

　　偶尔听见屋里传来蓝沁沉闷的哼声，他便猛地顿住脚步，脖颈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院门处，殷无邪不知何时来了。他没有跨进门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素白的衣袍，衣角被秋风轻轻掀起又落下。

　　屋里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出来，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忽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院子里的寂静。那声音又脆又亮。

　　紧接着，第二声啼哭也跟着响起来，稍稍弱一些，却更加绵长。两个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穿透窗棂，穿透院墙，回荡在傍晚的天空下。

　　周绍康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然后他听见稳婆喜气洋洋地喊：“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他愣了一瞬，随即大步朝门口冲去，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院门的方向。

　　殷无邪已经转过身去了。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一步一步，走得从容却又决绝。

　　周绍康看不清他在做什么，随即，一道极轻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母子平安。

　　夜风拂过，更多的桂花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蓝沁产后又休养了一个多月，身子骨才算真正松快下来。

　　她渐渐开始往工坊里跑，虽说不像从前那样一待就是一整天，但每天总要过去看几眼，心里才踏实。

　　周小康已经五岁了。

　　这孩子生得白净，眉眼间既有周绍康的沉稳，又带着蓝沁那股子灵秀气。

　　他平日里安静，不大闹腾，但有一回，蓝沁正蹲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

　　一股极淡的草木清气从儿子身上漫出来，清冽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识海里便响起了一道熟悉声音：“检测到新的灵木根血脉，是否绑定？”

　　蓝沁愣了一瞬，手里攥着的草药叶子被她捏出了汁。

　　这孩子灵木根血脉觉醒，从此与灵植一道结下了不解之缘。

　　她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周小康，小家伙浑然不觉，胖乎乎的手指头戳着地面，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跟蚂蚁说话。

　　“绑定。”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新用户绑定中……绑定成功。系统编号：神农氏第九代传承·神农·附属终端。绑定者：周小康。目前权限：仅可查看灵植图鉴，不可培育灵植，主终端可随时收回权限。”神农在她识海里说。

　　蓝沁默默听完，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系统给了权限限制，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还太小，灵植培育关联甚大，不能由着他胡来。等她再观察几年，慢慢引导，到时候再看是否开放更高权限。

　　然而，让她更意外的，是周绍康接下来的举动。

　　那天傍晚，蓝沁从工坊回来，看见周绍康坐在书案前。

　　他手里握着一支细狼毫，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族谱。蓝沁认得那本族谱，那是周家世代传承的家谱，封皮上“周氏族谱”四个字是老祖宗亲手题写的，平日里供在祠堂的樟木箱里，寻常日子根本不会拿出来。

　　“你在做什么？”蓝沁走过去，探头一看，愣住了。

　　周绍康正一笔一划地在族谱上写字。他的字向来方正有力，此刻却写得格外仔细，仿佛怕写错了一撇一捺。

　　他的名字旁边，原来空着的地方，此刻添上了两个字：“蓝沁”。

　　蓝沁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油灯的光影跳了跳，周绍康搁下笔，抬起头看她。她正低头盯着族谱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周绍康，蓝沁。

　　“这是……”她声音有些发涩。

　　周绍康说：“你不是谁的附庸。”

　　蓝沁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墨迹还没干透的字。

　　墨香淡淡的，混着灯油的气味，还有周绍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木气息。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但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像是有人把她心里那块一直没被人看见的地方，轻轻擦亮了。

　　她微微弯起嘴角，眼角的笑意温柔而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