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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灵植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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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恩业寺。
蓝沁站在放生池边,看着最后一条红鲤滑入水中。
尾鳍在水面上轻轻一扫,甩出一圈涟漪,随即沉了下去,没入碧绿深处,不见了踪影。
池边围了七八个妇人,合掌低诵佛号,有人用帕子按着眼角,仿佛放走的是自己的某种不舍。
蓝沁回首望了望周绍康,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她朝他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看她放完最后一条鱼,然后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去。
她接过来,仔细擦了擦手。
舍结缘豆的竹筐已经空了。甘青在一旁清点签单,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签单上列着今日布施的斋饭、放生的鱼、舍出去的豆子。每一笔都要记清楚,周夫人要过目的。
“少夫人,”甘青合上签单,说道:“斋堂那边已经备好素斋了。恩业寺的素面在金陵很有名。少夫人要不要去尝一碗?回去好跟夫人细说。”
蓝沁把帕子叠好,收回袖中。她转身往斋堂走去,周绍康跟上来。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他们就到了斋堂。
斋堂里已坐了不少人。长条桌两排,桌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每个位置前放着一只粗瓷碗、一双竹筷。
空气中弥漫着菌菇汤的香气,混着香火味和旧木头的气息,有种让人安心的朴素。
蓝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周绍康在她对面落座。
素面端上来了。青花粗瓷碗,汤色澄澈,浮着几片香菇、两片笋干、一小撮嫩绿的豌豆苗。面条细白,卧在汤底。
蓝沁拿起竹筷,挑起一箸面,正要送入口中,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
她先听见脚步声,然后是香料的气味,龙脑和檀香混在一起,浓得几乎盖过了菌菇汤的香气。这种香她认得,是宫里的配法,外面买不到。
“虞妃娘娘驾到!”太监的声音拖着长腔,在斋堂里骤然响起。
蓝沁低头把那箸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面条温润,带着菌菇的鲜香。然后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虞靖瑶站在斋堂门口,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装,头上只戴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一个小太监。斋堂里人们纷纷起身行礼,高呼:“娘娘千岁。”
虞靖瑶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斋堂,最后落在蓝沁身上。
她走过来,在蓝沁旁边的空位坐下。宫女的袖子拂过桌面,碰了蓝沁的碗,碗沿磕在竹筷上,发出一声轻响。
“蓝姑娘好雅兴。”虞靖瑶的声音不冷不热,“今日不在周府的灵田里忙活,倒有空来寺里吃斋了。”她顿了顿,扯起嘴角笑了笑,“哦,如今该称你为周家少夫人了。”
蓝沁放下竹筷,不卑不亢:“娘娘一向可好?”
虞靖瑶笑了一下,笑中带着几分得意:“陛下今日特准我出宫散心。他说我在宫里闷久了,该出来走走。”
她伸手拢了拢鬓角,指间那枚赤金戒指在日光下闪过一道亮光,“本宫原本不想来的。但陛下说了好几次,本宫不好拂了陛下的美意。”
蓝沁能感觉到虞靖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蓝沁就是不问,也不想奉承,哪怕是一句“陛下对娘娘真好,”或者“娘娘圣眷正浓,”之类的恭维话。
这是朝堂、后宅里最寻常的应对场面话儿,给个台阶,彼此都好走。
蓝沁重新拿起竹筷,继续闷头吃面。
虞靖瑶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瞬。蓝沁没有抬头去确认。
“少夫人,”虞靖瑶忽然换了个语气讲话,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我父亲常提起周家。说周家虽是后来者,但做事扎实。他老人家念旧,不想把路走绝了。”
蓝沁怔了一下。她把那箸碗轻放到桌面上。“娘娘......”
“我是说,”虞靖瑶看着她,目光在她眉心的印记上停了一瞬,“灵植竞标的事,虞家可以不计较。过往的事,也可以翻篇。周家若是肯退一步......”
虞靖瑶想要周家收手?凭什么?
“娘娘宽厚。”蓝沁淡漠抬眸轻声道:“但竞标的事,是朝廷定的规矩。周家与虞家参选,是竞标的对手,而非敌人。”
虞靖瑶没有说话,目光在蓝沁脸上停了几息,像是在确认什么。
蓝沁觉得虞靖瑶目光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周家少夫人果然是会说话的。”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动作从容而优雅。嗓门微提:"那本宫就祝周家前程似锦了。不过,这世上的路,不是每一条都走得通的。虞家不想把路走绝,但若有人非要挡在路中间......”
虞靖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转身走了。
斋堂里安静了一会儿。蓝沁坐在斋堂里,没有立刻起身。
有人小声说:“刚才那人就是虞妃娘娘,她怎么来了?”多数人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静吃面。
竹筷碰碗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斋堂里的氛围又活跃起来。
周绍康坐在蓝沁对面,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拿起竹筷,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吃完。
“虞妃娘娘是和谈,还是威胁?”他说。
蓝沁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说:“我认为娘娘的意思,先是和谈,后是威胁。娘娘在给我们留时间考虑。但我已经考虑好了。”
蓝沁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汤里沉着几粒碎豆,舍结缘豆时洒落的。
她今天舍出去了二百份,结缘豆是霜纹草汁水泡过的,有安神之效。
蓝沁站起来,把碗收好,放进收碗的竹筐里。轻声说:“我们为什么要和虞家和谈?为什么要受虞妃娘娘的威胁?我们只要走好我们自己的路即可。”
周绍康没说什么,他也站起身来,将碗筷一起轻轻放进了竹筐里。
她和他并肩走出了斋堂。
*
此后的日子里,朝廷灵植特供商的人选,迟迟未定下来。蓝沁的心情就像那时的落花一样低落。
直至半月后,宣旨官站在周家前厅,手捧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家灵植药材品质上乘,供应得力,特赐‘皇室灵植特供商’资格,为期三年。赏银五千两,绫罗五十匹。封周家蓝氏为灵植供奉。”
蓝沁跪在周绍康旁边,听着钦差念完那串长长的赏赐清单,心里没什么波澜。
灵植供奉这个虚衔,她倒是在意。它意味着朝廷认可了她的灵植术。
钦差念完了,把圣旨卷好,递给周绍康。
周绍康接过来,恭恭敬敬地供在香案上。宣旨太监由刘管事带着到偏厅去饮茶领谢赏去了。
蓝沁站起来,周绍康走过来,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关切:“娘子,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的。”蓝沁摇摇头说,“我昨晚没睡好。”
周绍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绍康亲自端来许多她喜欢吃的菜品。她心里明白,定是他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蓝沁填饱肚子后,才说出了心中忧虑:“虞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绍康宽慰她道:“我看娘子不必忧烦。虞家输了就是输了。皇室灵植特供商资格在周家手里,他们想抢也抢不走。”
系统光幕在她识海里亮起:“丫头,恭喜你获灵植供奉一职。奖励灵植精华五千,神农币三十,解锁系统商业模式·三级:可识别药草市场价格波动,并可获得实时行情。”
蓝沁心下了然,并未同系统多说什么。
她又问周绍康:“殷无邪,他至今毫无音讯。你有他的消息吗?”
他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蓝沁隐约觉得,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蓝沁能感觉到,周绍康对殷无邪一直心存戒备,似乎并未真正将其视为合作伙伴。
她甚至觉得,周绍康自己或许都分不清那究竟是敌意,还是醋意。
周绍康此时握紧了拳头。蓝沁觉得他在生气,甚至像是想找谁打一架,却不知该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