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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八百里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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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正在百草境里给九转灵芝输送灵力。
菌盖已经有巴掌大了,边缘的七彩光晕在月光下像一朵被凝固了的晚霞。
她的手掌覆在泥土上,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土壤,菌盖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系统在识海里亮起:“灵力输送中,九转灵芝生长进度:34%。”
三天后,殷无邪送来了一份新情报。
情报上说:“刘文辉的管家最近频繁出入金陵城最大的银号,每次取出的银子数额不大,但次数很多,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千两了。”
蓝沁心道:“他在收买人。除了陈管事,他还有别的棋子。”
系统在识海里说:“丫头,让人盯着就是了。”
蓝沁在心里道:“还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以为我什么都没发现。他才能放心大胆地出招。”
她站起来,退出百草境。
她刚睁开眼,就听见了敲门声。披了件外衣,她推开门。
周绍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他的脸色阴沉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问:“怎么了?”
“八百里加急。”周绍康走进来,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江南六个府县的地方官,同时上奏,说周家垄断药材,哄抬物价,百姓买不起药。”
蓝沁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是邸报的抄本。上面写着:“苏州府奏:周氏蓝田灵植,把持江南药材市场,压低收购价,抬高卖出价,百姓苦不堪言。”
“松江府奏:周家垄断灵植技术,其他药商无法竞争,市场失序,物价飞涨。”
“常州府奏:周家与药商联盟勾结,排挤中小药商,江南药材价格较三年前上涨五成。”
蓝沁把六份奏报一字排开,一份一份地看。
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嘉兴、镇江。
六个府县,分布在江南各地,互不相邻。但奏报的内容高度一致,都在说周家“垄断”“百姓买不起药”“物价飞涨”。
连措辞都差不多,“把持”“勾结”“排挤”这几个词反复出现,像有人统一了口径。
蓝沁把那六份奏报摞整齐,放在桌上,说:“六份奏报,六个不同的府县,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周绍康点了点头。
他在她对面坐下,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统一了口径。能同时调动六个地方官的,在江南只有刘墉一个人。”
蓝沁说:“刘墉是内阁大学士,正一品。他管的是朝堂,不是地方。他怎么能让江南六个府县的官员同时上奏?”
周绍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道:“刘墉在朝中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江南的官员里,有很多是他当年主考科举时的门生,或者是他提拔的旧部。这些人叫他‘座师’,逢年过节都要送礼,每年都要登门拜见。他要他们办一件事,他们不敢不办。”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些地方官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刘墉要搞周家,也看出了风向。朝中有人弹劾周家,陛下没有驳回,说明陛下也在观望。他们这时候上奏,是在站队。站对了,升官发财;站错了,大不了被骂几句,稳赚不赔的买卖。”
蓝沁说:“他们上奏说周家垄断,说物价飞涨。但事实是周家的市场份额只有三成,算什么垄断?灵种黄芪的价格比三年前的普通黄芪还低两成,物价哪里涨了?他们在奏报里造假。”
“造假又怎样?”周绍康看着她,“朝堂上,谁在乎真假?六份奏报摆在一起,就是‘民意’。陛下可以不理一份奏报,但不能不理六份。六份不够,就六十份。刘墉要的是声势,让陛下觉得,江南的官员都在反对周家,江南的百姓都在受苦。陛下如果保周家,就是与江南官场为敌,与江南百姓为敌。这个帽子,谁都戴不起。”
蓝沁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叽叽喳喳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桌上那六份奏报上。
蓝沁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候她在急诊科,有一次科室里出了一个医疗纠纷,家属闹事,找来了电视台、报纸、自媒体。
一夜之间,舆论就变了。
没有人关心事实是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医院错了”,因为“那么多人都在说,还能有假?”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那么多人”,是家属花钱请的。
“周绍康,舆论是可以操纵的。六份奏报,不需要都是真的,只要摆在一起,就是真的。百姓不会去查价格,不会去算份额,他们只会看到‘六个官员都在说周家不好’,那就是周家真的不好。”
周绍康问:“你打算怎么办?”
蓝沁说:“先等一等看吧。刘墉在等陛下表态,陛下在等周家反击,我们不能先动。谁先动,谁就输了。等刘文辉那边出手,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等他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我们再一把掀翻他的牌桌。”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
周绍康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近午时。
他去了城东的一间茶楼。茶楼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旧,匾额上的字都模糊了,但这里的茶是金陵城最好的。
周绍康要了一壶龙井,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帘被掀开了,走进一个人来。
沈文远拱了拱手,恭谨道:“周公子。”
周绍康点点头,一伸手,示意沈文远在对面坐下。
沈文远落座以后,周绍康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说:“沈先生,那六份奏报,可查清楚了?”
沈文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我都查清楚了。苏州知府张明远,是刘墉的弟子。当年刘墉主考会试,张明远就是那一科中的进士,一直叫刘墉‘座师’。这次上奏,是刘墉的亲笔信让他做的。”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松江知府李德茂,他的小儿子娶了刘墉的侄孙女。常州知府王秉文,他的幕僚是刘墉的旧部。湖州知府赵恒,去年刚给刘墉送了一幅价值千金的字画。嘉兴知府孙世芳,他的女儿嫁给了刘墉的外甥。镇江知府钱益,他本人就是刘墉的同乡。”
周绍康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六个名字,六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刘墉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多年,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朝堂到地方,从京官到知府,每一个节点都是他的人。
“还有一件事。”沈文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六份奏报,不是同时发出的。苏州府的奏报最早,比最后一份早了五天。但邸报上,六份是同时刊载的,有人在中途压了五天,等六份凑齐了,才一起递上去。”
周绍康手中动作一停,说:“能压邸报的,只有通政司。通政司的右通政是谁?”
沈文远看了他一眼,道:“刘墉的门生,姓郑,叫郑国昌。”
周绍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嘱咐道:“沈先生,继续盯着刘墉在江南的每一个门生,每一笔往来,我都要知道。”
沈文远站起来,再次拱了拱手,说:“请周公子放心,苏州那边,我会盯紧的。”
他掀开门帘,走了。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周绍康一个人坐在雅间里,面前是一壶凉透了的茶。窗外,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蓝沁在工坊里等到天黑。
周绍康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检验新一批番红花脂。
银紫色的膏体在烛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她用小勺挑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抬首问:“查到什么了?”
周绍康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几个名字一个一个地说出来。
蓝沁把那六份奏报的抄本又看了一遍。她看得比白天更仔细。
不只是看内容,还在看措辞、看语气、看每一个词的用法。
看完了,她把奏报放下,皱着眉头说:“你发现没有?这六份奏报,虽然内容差不多,但措辞有细微的差别。苏州府的用词最激烈,‘把持’‘勾结’‘排挤’,全是贬义词。松江府的相对温和,‘建议朝廷关注’。常州府的在中间。如果是一个人写的,措辞应该完全一样。但这是六个人写的,用的同一个纲目。”
周绍康接过奏报,又看了一遍,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纲目,让他们自己写?”
蓝沁说:“是的。刘墉给了他们一个框架:周家垄断,药价上涨,百姓受苦。具体怎么写,让他们自己发挥。所以措辞不一样,但核心内容一致。”
蓝沁顿了顿,又道:“这说明刘墉做事很谨慎。他不留把柄。如果六份奏报关起门来写的一模一样,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他故意让措辞不一样,看起来像是各地官员的‘自发’行为。一般人不会去细看奏报的措辞,只会看到‘六个府县都在说周家不好’。”
周绍康拿起奏报,又看了一遍,说道:“这六个人,能动吗?”
蓝沁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们是地方官,正四品、从四品,比我一个灵植奉御品级高。周家在江南有产业、有人脉,但没有官面上的权力。动他们,得通过朝廷。朝廷的事,得等陛下裁决。”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道:“刘墉在布局,我们也要布局,不能被动等待。”
他从袖子里掏出沈文远写的那张纸,铺在桌上,徐徐说:“这六个人,每一个都有弱点。张明远贪财,他府上的师爷可以收买。李德茂好色,他养的外室就在石头城。王秉文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在苏州开了个赌坊。赵恒怕老婆,他夫人的陪嫁丫鬟是安国公府的旧人。孙世芳胆小,只要吓一吓,他就缩回去了。钱益没有弱点。他是刘墉的同乡,跟了刘墉三十年,什么都不要,只认刘墉这个人。”
蓝沁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最后停在“钱益”这个名字上。
“没有弱点的人,最可怕。但也最容易犯错误,因为他太自信了。自信的人,会觉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忠诚。他身边的人,未必。”
周绍康问:“你是说?”
蓝沁说:“钱益没有弱点,但他身边的人有。师爷、管家、幕僚、夫人、小妾、儿子……总有一个是突破口。没有攻不破的堡垒,只有没找对的城门。”
周绍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