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朕等你收

　　蓝沁回到周府，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回房，直接去了书房。周绍康正站在书架前找书。

　　看见蓝沁进来，他走近蓝沁，问她：“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沁把袖子里那包黄芪取出来，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绍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那包黄芪，取出一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蓝沁知道，他不懂灵植检测，但他似乎从她的表情判断出，事情还在控制之中。

　　“陈管事跑了，说明背后的人不简单。一个太医院的管事，至少是七品官，不是几百两银子能收买的。”

　　蓝沁说：“殷无邪正在查。”

　　周绍康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刘墉。”

　　蓝沁看着他，说：“张伯伦背后是刘墉。刘文辉在太医院搞事，背后也是刘墉。王伦案发，刘墉的姻亲倒了，他恨周家。这次的药材事件，不是孤立的，是刘墉一党对周家的报复。先抹黑周家的药材，再弹劾周家垄断。两步走，要把周家搞臭。”

　　蓝沁看着纸上那两个字，眉头紧皱，道：“刘墉是内阁大学士，正一品。我们一个从四品、一个正五品，拿什么跟他斗？”

　　周绍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不是我们跟他斗，是皇帝跟他斗。刘墉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皇帝早就想动他了，只是一直缺一个由头。我们手里有王伦案的证据，有刘文辉的把柄，还有这次药材事件的线索。把这些递给皇帝，皇帝会出手，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打仗。”

　　蓝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陈管事呢？”

　　周绍康说：“找到了陈管事，交给殷无邪，先审，审完交给皇帝。证人越多，人证越全，刘墉越跑不掉。”

　　蓝沁点了点头，站起来。

　　周绍康说：“你没睡足觉，现在去歇一会儿。”

　　蓝沁道：“我睡不着。”

　　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灵田里霜纹草的清冽。

　　她转过身，看着周绍康，道：“你说得对，是皇帝跟他斗，我们只是递刀的人。”

　　*
　　第二天傍晚，殷无邪出现在蓝沁面前。

　　殷无邪说：“我找到了陈管事。”

　　他在书房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陈管事藏在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里，是他老婆的娘家。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往北边跑。”

　　蓝沁问：“你审过陈管事了？”

　　他点头：“我审过了。”

　　殷无邪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按了手印的供词。

　　蓝沁凑过去看。

　　“陈管事供认：是太医院副院正刘文辉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把霉变的黄芪掺进周家的药材里。掺完之后，刘文辉让他‘不小心’在盘点时发现，上报孙明远。如果事情闹大，刘文辉会保他。如果败露，就让他跑路，跑到北边去，刘文辉会安排人接应。”

　　“刘文辉。”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太医院副院正，正四品，他是刘墉的人？”

　　周绍康接过供词，看了一遍，说：“刘文辉的女儿嫁给了刘墉的侄子，两家是姻亲。王伦案发，刘墉的势力被削了一层，但刘文辉还在太医院。这次搞事，是刘墉指使的，刘文辉执行的。”

　　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踱步。

　　“刘文辉在太医院二十多年，根基比孙明远还深。他手里掌握着太医院一半的药材采购权，每年经手的银子几十万两。他想搞周家，有的是办法。这次只是前奏，后面应该还有更狠的。”

　　蓝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所以，我们不能只抓陈管事。陈管事是小鱼，刘文辉是大鱼。刘文辉后面还有更大的鱼。抓一条小鱼，大鱼会跑。要抓，就一网打尽。”

　　周绍康转过身，问：“娘子可有办法？”

　　蓝沁睁开眼睛，扯了扯嘴角，“刘文辉不是要搞周家的药材吗？我们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搞。搞大了，他自己就露馅了。”

　　*
　　第三天，蓝沁没有去太医院。

　　她按兵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在工坊里检验面脂、签订单、教小康种灵植。

　　孙明远派人来催了三次，她都说“再等等”。第四次派人来的时候，她让甘青回了一句话：“孙大人，鱼还没咬钩，再等等。”

　　孙明远没有再催了。

　　而孙明远派人监视刘文辉，反馈给蓝沁的信息表明，刘文辉那边反倒坐不住了。

　　他在太医院等了两天，等着孙明远上报药材问题，等着太医院暂停周家供应，等着消息传到朝堂上。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药库还是那个药库，药材还是那些药材，孙明远每天照常坐堂，蓝沁每天照常进宫出宫。

　　他派人去打听，回来的人说：“孙大人把药材封存了，但没有上报。蓝奉御来验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来过。”

　　刘文辉坐在太医院的值房里，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今年五十六岁，在太医院干了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御医一路爬到副院正。他太清楚这个局面的含义了。

　　蓝沁没有上当，她在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放下茶杯，叫来心腹，吩咐：“去把那批货处理掉，做得干净些。”
　　心腹去了。

　　一个时辰后回来，脸色很难看。

　　“大人，库房那边说，那批货被孙明远锁在单独的柜子里，钥匙他自己保管，别人谁都动不了。”

　　刘文辉的脸色沉了下去。

　　……

　　*
　　蓝沁是在第五天进宫的。

　　她没有去找孙明远，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赵祈宗正在批折子，听见太监通报：“周蓝氏求见。”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说：“宣她觐见。”

　　蓝沁跪在御案前，从袖子里掏出三样东西：那包掺了霉变黄芪的样品、陈管事的供词、以及她自己写的检测报告。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太医院的“意外”，到陈管事失踪，到殷无邪找到人，到刘文辉的银票。

　　每一条证据都摆出来，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诉喊冤，只有事实。

　　赵祈宗听完，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蓝沁谨慎道：“因为臣妇没有证据，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臣妇才敢来禀报。”

　　赵祈宗：“你想要朕怎么做？”

　　蓝沁：“臣妇不敢要陛下做什么。臣妇只是把真相告诉陛下，请陛下圣裁。”

　　赵祈宗拿起那包黄芪，取出一片，放在御案上看了看。

　　他平静地说：“刘文辉是太医院老人了，朕动他，要有确凿证据。”
　　蓝沁：“陈管事的供词只能证明刘文辉给了他银子，不能证明刘文辉指使他陷害周家。刘文辉可以说，陈管事是诬陷。银票没有署名，谁都能给。”

　　赵祈宗：“那你打算怎么办？”

　　蓝沁：“臣妇打算什么都不做。等刘文辉自己露出马脚。他花了银子、布了局，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他还会再出手。等他出手的时候，臣妇再收网。”

　　赵祈宗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道：“你不怕他再出手的时候，周家扛不住？”

　　蓝沁的话语声中带着笃定：“我想周家扛得住。臣妇种了二十年灵植，不是白种的。”

　　赵祈宗点头：“朕等你收网。”

　　*
　　蓝沁从御书房出来。她走在宫里的夹道上，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走出宫门，周家马车在门口等着。周绍康掀开车帘，向她伸出手。
　　她把冰凉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马车动了，咕噜咕噜地响。她靠在车壁上。

　　周绍康握住她的手，说：“你跟陛下说了？”

　　蓝沁将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道：“该讲的，我都讲了。陛下让我们等，等刘文辉再出手。”

　　他问：“需要等多久？”

　　蓝沁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会太久，刘文辉是个急性子。”

　　周绍康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慢慢捂热。

　　马车穿过石头城的街道，穿过初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