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仙草种成了白菜价》七玊

104、第一百零四章 “爹！你又

　　江南药商联盟成立后的第三个月，一道圣旨传到周府。

　　送旨的太监姓赵，是赵祈宗身边的老人了，圆圆脸，笑眯眯的，说话带着一股子京腔。

　　他进了周府正厅，也不坐，站在正中间，手里捧着明黄色的绢帛，清了清嗓子，道：“周绍康接旨。”

　　周绍康从书房赶来，衣袍上还沾着墨渍，他正在批这个月的联盟账册。

　　蓝沁跟在他身后，身上还穿着工坊的围裙，手上沾着霜纹草面脂的银白色膏体。

　　两个人跪在正厅的青砖上。

　　赵太监展开圣旨，声音又尖又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管理监事周绍康，办事实心，调度有方。江南药价平抑，百姓称便。特授朝议大夫散官阶，兼江南药政督办，专司江南药材流通、质量监察事，钦此。”

　　周绍康磕了个头，道：“臣谢陛下圣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

　　赵太监笑眯眯地扶起他，道：“周大人，恭喜！陛下说了，您办事，他放心。这江南药政督办，说白了就是替陛下盯着药材市场。谁卖假药，谁哄抬物价，您都有权过问。不必经过地方官府，直接向陛下禀报。”

　　周绍康又拱了拱手，忙说：“多谢赵公公。”

　　赵太监摆了摆手，喝了杯茶，拿了赏银，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小康第一个跳起来，叫道：“爹！你又升官了！从四品！比太医院那个还大！”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厅里回荡，手里的铲子还在滴泥。

　　周绍康蹲下来，把小康抱起来，说：“小孩子，你懂什么品级？”

　　“娘教的！娘说正五品是从四品下面的，从四品是正五品上面的！娘还说，品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办事！”

　　小康搂着周绍康的脖子，铲子在他背上蹭了一道泥印子。

　　周绍康看了蓝沁一眼。

　　她站在旁边，围裙上沾着银白色的膏体，手里还攥着一瓶没来得及放下的面脂样品。

　　她的嘴角翘着，但表情很平静。

　　“你早就知道了？”他问。

　　蓝沁把面脂瓶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来，但我有预感一定会来。联盟做得那么好，陛下不给你升官，那才奇怪呢。”

　　她把圣旨收好，说：“你爹要是还在，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你祖父也是。”

　　周绍康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爹要是还在，会说‘别光顾着当官，生意还要做’。”

　　蓝沁笑了：“你爹说得对。”

　　联盟的药商们倒是比万家识趣。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就有七八个药商带着礼物上门道贺。

　　周绍康没见，让刘管事挡了回去。

　　蓝沁听刘管事对那些上门的药商说：“周大人说了，同僚之间不用这些虚礼。联盟的事，照常办。药材的品质，照常检。不降标准，不搞特殊化。”

　　刘管事把这话传出去，药商们反而更放心了的样子。

　　甘青在工坊里听见了，跟蓝沁说：“少夫人，公子现在是从四品了，您也是正五品。两口子都是官，这在整个江南都找不出第二对。”

　　蓝沁闻言手顿了顿。“灵植奉御是虚衔，不用坐班。他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差遣，要办事的。”

　　蓝沁把面脂瓶放回架子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官大也好，官小也好，活还是那些活，人还是那些人。不会因为升了官，灵植就不用种了，病人就不用救了。”

　　甘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蓝沁端着一碗汤走进书房，放在桌角。

　　周绍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字都能背出来了，但还是想再看一遍。

　　“看不够？”蓝沁在他对面坐下。

　　“我是想记住。”周绍康的手指在圣旨上慢慢划过，“祖父当年接到升官的旨意，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很好。他说，‘圣旨不是给你一个人看的，是给周家三代人看的’。”

　　蓝沁没有说话。

　　周绍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的时候，还念叨着‘要是能再接到一道旨意就好了’，他老人家是想让周家再出一个能站得住的人。”

　　“现在你站住了。”蓝沁说。

　　“不是我一个人站住了。”周绍康抬起头，看着蓝沁，“是你帮我站住的。”

　　蓝沁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说：“我又没帮你什么。灵植是我种的，联盟是你自己建的，督办是你自己争取的，我什么都没做。”

　　周绍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你种了灵植，我才有货卖。你救了人，我才有名声。你建了工坊，我才有底气。你在这里，我才不怕。”

　　蓝沁看着他，她勾了勾唇角。

　　蓝沁把手抽回去，端起那碗汤递给他，说：“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绍康接过汤碗，说：“明天开始，江北的事要抓紧了。陛下给了这个督办，不是让我吃闲饭的。”

　　他喝完汤，放下碗。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一行数字，道：“江北的药材市场比江南乱十倍，价格虚高，假货横行。我打算先从清河县入手，那里是虞家的老巢，也是假货最泛滥的地方。”

　　蓝沁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需要灵泉水检测试剂，我让人多备一些。需要净灵符，我提前画。需要人，赵春花派云了江北，她可以帮你盯着。”

　　系统在她识海里响起声音：“丫头，小心江北！”

　　*
　　百草境的月光一如既往地洒在药田上。

　　蓝沁在番红花田边，手掌覆在泥土之上，银白色的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入土壤。

　　番红花的花期刚过，地下的球茎正在膨大，需要大量的灵力滋养。

　　系统在识海里光幕上显示：“番红花球茎膨大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系统光幕在蓝沁眼前猛地弹出来，底色是血红色的，上面的字是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警灯在旋转。

　　蓝沁识海里系统猛然炸响：“紧急警报！紧急警报！检测到江北方向出现大规模腐化灵力波动！”

　　她的手猛地从泥土上抽回来，灵力输送中断。

　　番红花的球茎在黑暗中颤了一下，光晕暗了暗，但很快就恢复了。

　　江北？玄冥子余党？

　　蓝沁退出百草境，推开门。

　　天刚蒙蒙亮。

　　殷无邪站在门口，衣袍上沾满了泥，靴子上全是干涸的泥块，有的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的布。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的马拴在门口，马腿上有伤，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马蹄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马喘着粗气，鼻孔喷着白雾，肚子一鼓一鼓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倦怠与疲惫：“少夫人，江北出事了。我师父有三个弟子在江北作乱。”

　　蓝沁用灵力，快速给马简单处理了伤口。

　　随后，她和殷无邪走进前厅，蓝沁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口灌下去，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抹了一把嘴。

　　“大弟子邢烈，三品黑暗灵植师。他在清河县北边的山谷里种了一大片噬灵花，吸取活人灵力来喂养魔植。已经有几十个村民被吸干了，变成了活死人。就是人还活着，但眼神空洞，不会说话，不会动，像一具空壳。”

　　他停了一瞬，喘了口气，继续说：“二弟子阴九娘，二品黑暗灵植师。她用腐化花粉控制了两座村庄的村民。村民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她操纵，替她种魔植、养魔植、浇花。不从的就被丢进花田当肥料，连骨头都找不到。”

　　蓝沁又递了盏茶，他接过，一饮而尽，又道：“三弟子鬼手刘，也是二品黑暗灵植师。他用毒藤蔓封锁了整个石桥镇，勒索过往商旅。不交钱就不让进出，已经有几个商人被打伤了，还有一个被毒藤缠了三天，救下来的时候腿已经废了。”

　　蓝沁的手扶住了桌沿，问说：“那官府呢？”

　　殷无邪说：“官府的人去了两批。第一批进了村子就没出来，第二批走到半路就被毒藤拦住了，带队的捕头被藤蔓缠住了脚踝，拉回来的时候脚踝以下的肉都黑了，现在没人敢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蓝沁，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坚定，道：“少夫人，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江北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你在这里，我放心。”他说完话，站起来，便转身要走。

　　蓝沁叫住他，说：“殷无邪，你去过江北了，地形熟悉，我跟你一起去。周家私兵调五十人随行，负责疏散百姓。你的太极花阵能压制腐化灵力，我的剑兰和净世莲负责正面攻击。”

　　殷无邪的眼眶有点红，太极印记稳定了一些，不再一闪一闪的了。

　　蓝沁说：“上次你一个人去找母株，差点死在山上，这次我跟你一起。”

　　......

　　蓝沁去书房找周绍康。她说，“江北有玄冥子三个弟子在作乱，我要跟殷无邪一起去。”

　　周绍康问：“你们需要带多少人？”

　　她说：“五十个人即可。”

　　周绍康低眉，寻思一会儿，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蓝沁摇摇头，说：“金陵城需要你坐镇。万一朝中有人趁机搞事情，你留在家里，我才放心。而且小康、小帅、小双都在家。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周绍康点点头，“殷无邪的太极花阵能压制腐化灵力，你的剑兰能破防。但你们两个都有弱点，殷无邪灵力不够持久，你灵力透支会晕倒。你们两个互相照应，不要一个人冲！你们要平安回来！”

　　蓝沁握住他的手，道了一声“好。”

　　周绍康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蓝沁和殷无邪骑马出门。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慢慢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叫来刘管事。

　　刘管事问说：“公子有什么吩咐？”

　　周绍康忽然对身边的刘管事说：“你去查一下，江北那边最近有没有朝廷的人活动。官员、幕僚、师爷，一个都不要漏。”

　　刘管事一愣：“公子怀疑那些黑暗灵植师……背后有朝廷的人撑腰？”

　　周绍康蹙着眉道：“另外，派人跟着少夫人，不要让她发现。让王勇的副将带五十私兵暗中保护少夫人，少夫人有事，立即向我报告。”

　　刘管事应了，转身下去办差了。

　　*
　　当天下午，蓝沁和殷无邪带着五十私兵乘船北上。

　　船是三艘中型乌篷船，每艘能坐二十人。

　　私兵们全副武装：刀、枪、弓箭、弩，还有蓝沁给每人配的一瓶灵泉水（解毒用）和一张净灵符（隐匿气息用）。

　　王勇带队，他是周家私兵里最有经验的，打过仗，见过血。

　　蓝沁站在船头，看着石头城码头越来越小。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房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色的线。

　　周绍康站在码头上，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他站了很久，久到船转过河湾，看不见了。

　　蓝沁收回目光。

　　殷无邪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个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