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熟01 像某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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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宜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靠在真皮座椅里，头晕得厉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却还在咬牙想着碰上陈漾是她今晚最触霉头的事情。
陈漾，她的前东家，现如今的娱乐帝国掌权人。当时饭桌上觥筹交错，陈漾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三句话里有两句在拿秦相宜开涮。
“相宜啊，听说你最近接的那部戏，片酬又涨了？”陈漾托着腮，笑得像只餍足的猫，“我当时捧你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值钱呢，亏了亏了。”
满桌的人都笑。秦相宜不好翻脸，陈漾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这人笑吟吟的，背地里能把人骨头拆干净还让你感恩戴德。
她只能陪着喝，一杯接一杯，红酒白酒混着来，到后来舌尖都麻了。
秦相宜靠在车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半阖着眼，车在动，她却感觉整个人在往下坠，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地化了开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滑过，在她眼皮上投下斑斓的光斑，明灭交替，晃得人心烦。
她抬起手，指尖没什么力气，往车窗的方向点了点。
“帘子拉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自己，司机大概是应了一声，但她没听见，耳膜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隔音的棉絮。
然后她感觉车身微微一沉。
有谁上了车，车内的空气流动变了，密闭的空间里钻进来一丝凉意，混着某种干净清冽女士香水的气息。秦相宜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身上味道挺好闻。
接着她的腰被托住了。
一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扶在她腰侧，将她微微歪斜的身子稳了回来。秦相宜的鼻尖蹭过什么东西，一片柔软的布料，带着体温。
她眯着眼，视线模糊里是一片干净的白。
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修长的颈线，然后是微微凸起的锁骨，线条利落干净。
秦相宜的脑袋靠在那人肩窝里，视线顺着那段脖颈往上攀，心里浮起一丝轻飘飘的绮念……这女人脸该长什么样？
她醉得厉害，脑子转不动，只觉得这肩颈漂亮得不像话，像某个人。
像……
那个念头还没成形，鼻端那股清冽的气息忽然变得浓烈。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秦相宜皱起眉，酒意瞬间醒了七分。
那只扶着她的手从她腰侧收了回去，伸向车窗，秦相宜的视线追着那只手，手腕细白，腕骨伶仃，上面戴着那块银灰色的限量腕表。
表盘在车内的暗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哑光鳄鱼皮，靠近表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下，再侥幸的心理也躲不过去了，秦相宜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酒意彻底散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脑勺“咚”一声撞上车顶，疼得她倒吸凉气，却也顾不上。
“许庭知——”
她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却卡在喉咙里，噎住了。车帘已经被拉上了，车窗外那些疯狂的闪光灯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收回手，偏过头来看她。车里光线暗，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在她侧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淡的脸愈发冷白。
眉眼疏淡，唇角平直，精致到老天赏饭吃的脸，并且还是那一贯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表情。
五年了。这张脸一点没变。
“醒了？”许庭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秦相宜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涩，还带着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火。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后半句：“你怎么……”
“怎么在你的车上？”许庭知把话接了过去，甚至没有看秦相宜的眼睛，视线落在她肩头方才蹭皱的那块衣料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的车在A区，这是B区，我的车。”
秦相宜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今晚她出席的那场品牌晚宴，AB区都是嘉宾专属停车位。她之前喝了酒，迷迷糊糊被助理塞上车，根本没留意自己上的是哪辆车。
秦相宜咬着后槽牙，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摸到冰凉的金属壳。她划开屏幕，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圆圆”，拨出去，嘟嘟响了两声就接了。
“相宜姐！你还好吗！”周圆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心虚，“那个那个，你现在在车上吗？许老师那边——”
“周圆圆。”秦相宜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上了许庭知的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相宜几乎能想象出周圆圆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的模样，果然，小姑娘的声音蔫了下来，干巴巴地开始汇报：“相宜姐，是这样的……B区人太多了，你的车根本开不进来。”
“我本来想叫代驾把你先送出去，但是现场太乱了，我联系不上李姐，也联系不上司机……”
“所以你联系了许庭知的助理？”秦相宜打断她。
“……嗯。”周圆圆的声音越来越小，“许老师她们的车就在B区，我看你实在站不稳了，就、就先去找了许老师的助理……许老师本人也在车上，她说可以先把您送回去……我、我当时想着先把你安顿好再说……”
秦相宜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实在难以想象自己手下到底养了一帮什么吃干饭的员工。
酒意虽然散了，但宿醉的钝痛开始往上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周圆圆，你有没有想过，她跟我什么关系？万一被狗仔拍到发网上——”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许庭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秦相宜转过头，看见许庭知已经别开了脸，视线落在车窗外。帘子拉着，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留给秦相宜一个线条干净的侧影。
秦相宜盯着那个侧影看了两秒，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对着手机那头还在絮絮叨叨解释的周圆圆丢了一句“你明天给我写三千字检讨”，就挂了电话。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车在开，引擎声低沉平稳，压着外面那些喧嚷的人声和车流。可这密闭的方寸空间里，秦相宜觉得连呼吸都是有声音的。
许庭知一直没有转回来，就那样看着窗帘，仿佛帘子上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腕上那块表在暗光里幽幽地亮着，那道划痕秦相宜记得很清楚，是三年前杀青宴那天晚上，她们吵了架，许庭知走在前面，她追上去拽了一把，手表磕在门框上留下的。
秦相宜忽然觉得嘴里发苦，她别开眼，把视线钉在车顶的阅读灯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女人。
车又开了十分钟，在秦相宜公寓楼下停了，她道谢的话在舌尖滚了三遍，最后只憋出一个硬邦邦的“嗯”字，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夜风灌进来，灌了她满肺满喉，冷得她打了个哆嗦，车门关上之前，她听见许庭知在身后说了一句：
“回去喝点蜂蜜水。”
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关心还是客气。
秦相宜没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高跟鞋踩在石砖地面上嗒嗒作响，像在跟谁较劲。
一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听见自己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闷在布料里，又低又哑。
而此刻，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还停在公寓楼下。
许庭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的表扣。她想起方才秦相宜靠在她肩窝里时，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锁骨，那人喝醉了就像这般毫无防备，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她睁开眼。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屏幕亮着，来电备注两个字——
陈漾。
许庭知看着那两个字，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接了，把手机举到耳边，没开口，对面先笑了，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庭知啊，”陈漾说，“你不该谢谢我吗？”
许庭知安静了几秒，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淡：“别玩太过火。秦相宜真生气了，我们谁也好过不了。”
陈漾在那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听着那边窸窸窣窣地像是在翻什么文件。
“不用等真生气了，今天我已经把她彻底惹毛了。”
许庭知的手指顿住了，“你做了什么？”
“哎，别紧张嘛。”陈漾笑了一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话里那点促狭的意味，“你明天就知道了。”
“陈漾——”
“晚安，庭知。”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了一阵，许庭知把手机放下来，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长长叹了口气。
酒局上陈漾笑眯眯主动给秦相宜敬酒，而今晚秦相宜又恰好出现在B区，而她自己的车还恰好停在秦相宜被扶出来的那个出口旁边。
许庭知把手机扣在膝上，重新靠回座椅，车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帘子还拉着，遮住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秦相宜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她跟我什么关系？”
许庭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车缓缓驶离公寓楼下，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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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熟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