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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小阮成长1 玉不琢,不 ...

  •   又是一年冬,大雪纷飞。

      不论外面天气如何,阮斩玉每日雷打不动地清晨练剑。这天他练了格外久,练得双手僵冷也没停。

      往日这个时候会有人把他拎进屋,警告他再在冬日练剑就要揍他。

      这个人是谁呢?

      阮斩玉空空的脑瓜子思考不出,反正他记得这个人常常打他。

      他不喜欢这个人。

      助跑小段,阮斩玉猛地起踏,却因棉服太重,他非但没蹦起来,还摔了个狗吃屎。

      脸摔得生疼,阮斩玉爬起身,抬手搓脸。他的手又僵又冷,才碰上脸,就冰得他抖了个激灵。

      太冷了……

      出神之际,一双温暖的手摸上脸,替他细细抚去满脸霜寒。

      这人的手很暖和,力道很轻柔,能感觉到他对他的关心。

      一股暖流自心淌出,流向四肢百骸,阮斩玉缓缓回神,他直勾勾地盯面前人。这人比他高一大截,需要仰头才能看样貌。缓缓抬首,只见这人眼眸半垂,脸庞轮廓柔和,瞧着有种莫名的亲近。

      这人拉起他手,拢住,用力地揉搓。

      “手这么冰,不进屋是等着挨揍吗?”

      盯着那双温柔却隐含怒意的眼睛,阮斩玉眼瞳渐渐放大,澎湃的情绪冲击大脑,唤起埋藏在深处的两个字。

      “师兄,”他先是小声地念了下,而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下,又肯定地念了一遍,“师兄。”

      陆恒昭本想教训阮斩玉一顿,却被两个“师兄”叫得打消了念头。他不但没了脾气,还高兴起来。

      和这小鬼相处一年多,陆恒昭教了他无数次“师兄”怎么念。无论怎么教,这孩子就是不喊人。

      教剑,这孩子秒学。教说话,打死这孩子也不能逼他开口。

      死倔得很。

      陆恒昭本来都放弃了,结果今天猝不及防听到这小子喊“师兄”,他欣慰不已,恨不能把毕生所学全交给师弟。

      “听话。”陆恒昭揉了两把阮斩玉脑袋,牵着人进屋暖和。

      自此,阮斩玉小小的世界多了个师兄。

      每日除了本能地练剑,他还会试着理解师兄,去更多的感受这个世界。

      对于他来说,世界是混沌的,万物皆模糊不清,除了手中剑。

      至于为什么要练剑,他不清楚,只记得这是自己的任务。

      如果不练剑,他将毫无价值,毫无活着的意义。

      当然,阮斩玉说不出心中所想。因为他的脑瓜内没有那么多词汇,也没有聪明到可以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

      可陆恒昭很聪明,相处久了,自然看得出来。他从阮斩玉试着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这点。

      这孩子不是不喜欢说话,是不会表达。

      看着阮斩玉张嘴半天又闭嘴,最后低下头走神。

      陆恒昭肯定了心中猜想。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果连话都讲不清楚,以后怎么办?认不得字,看不懂经书,听不懂深奥的道义,纵使他是剑术方面的绝世天才,也会因为知识甚少,回归平庸。

      于是陆恒昭一改原先的教导方式,把人按在书桌前识字,不准人去练剑。

      阮斩玉肯定不愿意,他的任务是练剑。如果不能练剑,他的存在就没有意义,这是一个人跟他说的。

      是谁说的呢?阮斩玉记不清了。反正这句话已经刻入他的骨肉,令他不能遗忘,让他养成日日练剑的习惯。

      平素只要他沉默地抗拒,摆出油盐不进的样子,师兄就会放过他。但这次不同,他的沉默换来了师兄的巴掌。

      阮斩玉被巴掌抽得直发愣,呆呆地看面前的书本。

      “不会说话就认真学,”陆恒昭拉着他手去指第一个字,“跟着我念——道。”

      等了片刻,没等到阮斩玉的声音,陆恒昭又狠狠抽了师弟一手板:“张嘴,不然打到你张嘴。”

      被打疼了,阮斩玉更是不肯张嘴,他用力抽动自己的手,不出所料地又挨了师兄一巴掌,抽得手背泛红又发肿。

      “再说一遍,张嘴。”

      阮斩玉不依,挣扎着翻下椅子,被陆恒昭掐住脖子拎起,再次按到椅子上。

      “长了嘴就要说话,不说话也得识字,你认得几个字?”陆恒昭掐住阮斩玉的脸,强迫别人与自己对视,“我是谁?”

      阮斩玉垂眸思索,小声回答:“师兄。”

      陆恒昭舒缓眉宇,松开手:“这就对了。会说话,能念清楚字,为什么你不能念这些字?”

      “师兄。”阮斩玉又喊了遍,以为叫师兄能避免学习。

      可惜,他错了。

      喊师兄没用。

      陆恒昭按着他的头,颇有耐心地教他说话识字,语气有多温柔,他沉默不语换来的巴掌就有多疼。

      挨了不知多少下巴掌,阮斩玉还是没有开口,双手被抽肿了也没给反应。

      别的小孩挨打知道哭,知道求饶,知道喊疼。他却不一样,越打越沉默,活像不知疼痛。

      陆恒昭是真的没招了,他打得身心疲惫,教得口干舌燥。瘫坐在躺椅上,他倒茶给自己润嗓子,这才发现桌上凉透的饭菜。他挥手点火,暖起饭菜,饭香瞬间充斥整个屋子。

      “过来吃饭。”陆恒昭声音有些嘶哑。

      阮斩玉不为所动,愣坐在椅子上。

      陆恒昭崩溃地搓了把头发,很想对着这个死物一样的师弟咆哮一顿,但是他的咆哮别人肯定理解不了。对牛弹琴没意思,无奈终是胜过了怒火。

      捏着鼻梁,不断深呼吸调整情绪,陆恒昭突然觉得吵闹的小孩比安静的小孩好,至少乐于表达。

      天杀的,到底是谁给这个小子配的犟又冷性格。

      陆恒昭宁愿和这个师弟痛痛快快打一场,也不想瞪眼干耗时间。

      动手虽然不能解决问题,却可以有效发泄情绪。

      如今的陆恒昭十五岁,已是少年人,他对着七八岁的孩童动手可能不太合适,有“以大欺小”之嫌。

      可是转念一想,他不就是比别人大个七八岁吗?他是他师兄,师兄教育师弟理所应当。

      思及此,陆恒昭站起身,又喊了一遍:“过来吃饭。”

      见阮斩玉还是不动,陆恒昭直接把人拎到饭菜前,帮他捏起筷子。

      “要我喂你吗?”

      阮斩玉自然不愿,他挣脱陆恒昭的控制,自己吃饭。

      重新躺回椅子上,陆恒昭安静地看这个令人头疼的师弟。

      他该拿他怎么办呢?真的动手揍到他服气吗?会不会太残忍。

      可是不残忍,难道让阮斩玉混沌又懵懂的活着?没有自己的意识,不能独立思考,不会言语,就是一个会用剑的粗人。

      空心之人的剑能强到什么程度?又能在道途上走多远?

      陆恒昭敢肯定,阮斩玉要是不走出自己的小世界,一直封闭自己,肯定走不长远。就算有幸成为一代剑圣,也是为剑所用的人,说难听点,就是人形武器。

      倘若不管阮斩玉,任由他如野草般长大,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面对两种不同的残忍,陆恒昭毫不犹豫地选择当那个恶人,他就是要揍得阮斩玉服气,逼阮斩玉走出封闭的小世界。

      玉不琢,不成器。

      待阮斩玉吃完饭,陆恒昭立马把人按回书桌前,并用锁仙绳五花大绑。做完一切,他倒回躺椅,睡起午觉。

      不是不张嘴吗?不是爱沉默吗?

      那就先耗着吧。

      两人耗到晚上,陆恒昭给阮斩玉喂了颗补能丹,没给晚饭吃。熬到深夜,阮斩玉脑袋一点一点,双目紧闭。陆恒昭才开始他的教学——大声念经。

      阮斩玉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只要打扰他睡觉,惹他烦躁,陆恒昭就达成目的了。

      念完三遍经书,见阮斩玉有些半死不活,陆恒昭才高抬贵手地放人。

      绳索松开,阮斩玉反身推出一掌,趁陆恒昭侧身避开,他用脚勾起椅子,以椅子腿为武器,狠狠戳向陆恒昭。

      孰料,这套动作在陆恒昭全是小打小闹,他抬脚一踢,阮斩玉连人带椅子倒下。陆恒昭抬脚踩在椅子底,不准阮斩玉起身。

      “胆子真大,敢对师兄动手。”陆恒昭脚下不断发力,压得阮斩玉皱紧眉头,小脸苍白,“现在知道疼了?”

      阮斩玉伸手去抓踩椅子上的脚,被陆恒昭轻松躲过,双手皆被踩脚下。

      “知道来抓脚证明你不笨,但你缺了点策略和速度,”陆恒昭压下身,脚下微微用力,给地上的人试压,“收脚你就别伸手,伸手就是要挨踩。而且你速度太慢了,每个动作都很慢,但凡比你聪明点的人都能避开。”

      阮斩玉眨巴两下眼睛,扯了扯手,非但没扯出来,还挨了三脚。

      “如果你仅是对剑感兴趣,藏经阁内有很多剑谱,但你不识字,看了也是白搭。”说着,陆恒昭拿出一本的经书,“方才我给你念了三遍经,你还记得几句?说出半句,我放你睡觉。”

      阮斩玉偏过脑袋,打死不张嘴,因为他连半句话都想不起来。

      大抵是看出阮斩玉的窘迫,陆恒昭翻开经书第一页:“跟着我念,不张嘴你就这么睡吧。”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念完,陆恒昭等了半刻钟,阮斩玉闭眼装死去了。

      阮斩玉可以躺地而睡,陆恒昭却不可能在这踩他一晚上。

      两人干耗一天,陆恒昭自己的功课和宗门事务还没有做。

      深吸口气,陆恒昭踹掉椅子,将经书丢到阮斩玉身上:“你的木剑我拿走了,自己在屋内看书吧。”

      角落的小木剑飞入陆恒昭手中,这个当师兄的还用木剑抽了下师弟以示挑衅。

      “等你什么时候能背下,或是默写出整篇内容,我就把剑换你。”见阮斩玉不服要抗议造反,陆恒昭又抽他一剑,“你打不过我,别白费力气。我的剑是开了刃的,抽起来保准比你的剑疼。”

      阮斩玉怒目圆瞪,看样子怕是真的想弄死陆恒昭,但他也是真的打不过陆恒昭。

      眼睁睁看着木剑被人带走,阮斩玉敢怒不敢言,自己怄气憋得脸通红。

      那可恶的人走到门口,又突然转身道:“对了,这几天别想着出去,自己安安静静的琢磨经书,饿了吃桌上的补能丹。”

      门砰的一声关上,一堆看不懂的咒纹浮现环绕门板。

      阮斩玉推了推门,毫无作用。

      失去剑又失去自由,阮斩玉两眼一黑,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教他再难镇定装死,他疯狂地拍打门板。

      本就红肿的手拍得更肿胀,疼痛刺激着神经,恍惚间,阮斩玉竟然幻听了师兄的声音,陆恒昭在他脑子里不紧不慢地念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阮斩玉愣在原地,行尸走肉般原路返回,捡起地上的经书配合脑子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陆恒昭最近可谓忙得脚不沾地,大师姐和二师兄外出历练至今未归,整个宗门就他最大。师尊处理要事,他负责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并配合各长老落实要事。

      这天同长老商议下届弟子选拔,陆恒昭身体扛不住,人在大殿直挺挺栽倒,吓坏了在场所有人。

      睡上一天半,陆恒昭睁开眼,见到的人是云鹤宗主。

      “昭儿,”宗主扶着陆恒昭坐起,又体贴地给他披外衣,“别太强迫自己。”

      陆恒昭:“不敢歇息,云鹤上下都需人打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宗主轻轻微笑,挤出眼角细纹,他的鬓发已染白霜。他老了,不再年轻。

      修炼之人若处于鼎盛时期,无论年岁几何,都能青春常驻。若老态显露,身体迅速虚弱,证明他已过巅峰时期,即将走向死亡。

      长期不突破的下场就是衰老死亡。

      云鹤宗主卡在合体初期四十多年,自十年前爱妻逝去,更是道心受损,再无提升。

      所幸,他还有个争气又省心的孩子——陆恒昭。

      陆恒昭自十岁起,就在帮宗主分担压力。他学东西很快,也很自觉,什么都不用宗主操心。不仅如此,陆恒昭办事还喜欢精益求精,只要他干,绝对要做到最好。

      深知自己孩子心性,宗主没多言,只是抚摸陆恒昭的头。

      “这段时日,我常见你往后山跑,是去找那个孩子吗?”

      陆恒昭点点头:“那孩子天资上佳,小小年纪就练出了剑气,是个奇才。只需稍加教导,不消三十年,便可一剑惊八洲,名扬天下。不,或许……他能成为下一个剑圣。”

      说这话时,陆恒昭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被那孩子的光明未来照耀了。

      宗主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可是此子心性不同于常人,不辨善恶是非,灵智混沌不可教化。唯一会的,仅是练剑。”

      “无碍,我会教导他,”陆恒昭撑身,拍着胸脯保证,“只需要三年,我能教他说话识字。师尊且放心,我会好好教导他,保证教他为云鹤争气。”

      “而且他的迟钝也不是坏事,将来走无情道最合适不过。”陆恒昭从床上爬起,利落地穿好外衣。

      宗主奇怪地道:“你这是要上哪去?”

      “我把他关了半月,该把人放出来透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小阮成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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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不跑路。如若当天没更,大概是飞升享福去了,三日内必魂归。长假会挂请假条。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