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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小黑屋4 师徒互相激 ...
联络上六个门派,段竹约各大掌门人于凉川山相会,阮斩玉当然不能缺席。
正事谈完,摆酒开宴。
阮斩玉传音入密给段竹:“你就这么简单把灵脉还了?”
“师叔要如何?这部分灵脉本就是他们的,难不成要他们交租?”弈剑阁还没穷到这地步,段竹及时止住话音,怕伤到穷鬼师叔的心。
“其他门派知晓你这么做不会报复?”
“何须担心,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我先办成,让别洲小门派看到希望,他们自然知晓该怎么做。”
阮斩玉心领神会,切断传音。
酒过三巡,已有掌门大醉,他两眼涣散地趴在桌上,手上酒杯倾斜,余酒浇了自己一脸。
一旁半醉不醉的掌门好笑地看着这幕,笑了半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双手捧杯对着主位上的段竹道:“我敬段掌门一杯。若无段掌门,我派怕是要走到尽头。”
“慕掌门客气了,”段竹站起身,回敬一杯,“天下正派皆一家,任何一派没落都是损失。只有各派兴荣百花齐放,人间方可长久安乐。”
“段掌门大义!”
此言方落,剩下五个掌门接连起身,已醉的掌门由两名弟子架起。
“若天下之人皆有段掌门一般的眼界与心胸,此间也不会如此苦痛。”
“是啊是啊,失去灵泉我派弟子连筑基都难,再这么下去真是离灭门不远了。此事若成,老朽愿……诶,现今老朽已无物可许。段掌门若不嫌弃……”
段竹抬手打断:“各派的困境皆因弈剑阁强占灵脉造成,诸位不心怀怨恨,段竹便谢天谢地了,岂能求各位的回报?事若办成,各派愿与弈剑阁重归于好,继续共同维护青霜洲和平,我才是感激不尽。”
闻言,六个掌门心悦诚服,只恨段竹没能早日当上掌门。他们一面吹捧段竹,一面推杯换盏,直至酩酊大醉,方告歉离席。
待外人散去,幕后的阮斩玉才慢悠悠地溜达出来,他扫了眼段竹的酒杯,夸赞道:“掌门好手段。”
段竹的杯里全是水。
“师叔好眼力。”段竹轻轻一笑,“没办法,还有一堆事要做,不得不清醒。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估计已在通风报信,有劳师叔帮忙解决,我不便出远门。”
三枚追踪印飞来,阮斩玉抬手接下,阅完大致方位,他闪身而去。
五日后的正午,拦截完最后一个通风报信的人,阮斩玉结束工作。他算算时日,此时赶回彩香镇正好是第六日。
真是没有一点喘息时间。
不过除了彩香镇,他也没别的地方好去。
途径集市,阮斩玉忽然脑子抽筋,买了一把青蓝色扇子。买完,他才发觉自己干了件蠢事。
贺云也要的是临风,而不是一把和临风长得很像的扇子。若是把这扇子给他,阮斩玉肯定得挨一记白眼。
还好顿悟得及时,阮斩玉拍拍胸口,忙将扇子藏了去。他穿梭在热闹集市中,各类商品过目,却再无一物可买。
这并非是买不起,而是不知道买什么。
他不知道贺云也需要什么,也不知道贺云也想要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云也鲜少向他讨要东西,他也没再关心贺云也需要什么。直到现在,阮斩玉才彻底发现自己对贺云也不再了如指掌。
意识到这点,阮斩玉心里几乎是一瞬间的落空,他停住步伐,茫然地环顾四周,周遭的欢声笑语挤得他喘不过气。
然而,他很快缓了过来,毕竟人总是会变的,没有事物会一成不变。贺云也不再向他索求,说明别人长大了,这是好事。
认定贺云也是背着自己偷偷懂事,阮斩玉心里果然顺畅多了,他背着手加快步伐往彩香镇赶。
到彩香镇时,傍晚已过,月东升。
阮斩玉本来心情甚好,但见到乌黑一片的房屋后,好心情一扫而空。
天早已暗了,贺云也一个人在家不点灯要干什么?
解开门禁,死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教人心情降到谷底。往内看去,长桌上空无一物,地面干干净净,到处不见人影,漆黑又静谧,不似有人生活的样子。
若不是能感受到贺云也的存在,阮斩玉都以为人跑了。
“做什么不点灯?”阮斩玉捏了道火,精准地甩向蜡烛,屋内可算亮堂些许。
步入屋内,阮斩玉连忙打开两道窗透气。
清爽的夜风吹进来,死闷的味道淡去,屋内可算没那么压抑。
阮斩玉站在窗边,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心绪恢复平静:“太闷了是吧,你跟我说,我会回来的。”
仍是无人搭理他。
肯定了贺云也是在生闷气,阮斩玉没再开口,一直站在窗前吹风。
他能理解贺云也为什么生气,任谁被关着都不会开心,更何况贺云也已经被关了大半月。不过贺云也再可怜也没用,他不会退让半步,这是贺云也找事作死应得的。
做了错事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他不会心软,更不能心软。一心软就会被这小子钻空子,然后前功尽弃。
跟贺云也无声较劲到月西斜,阮斩玉终是转身进了内室。看着躺床上背对他的贺云也,他好声好气地问:“你想要什么?”
贺云也:“说了你又不给。”
“是啊,”阮斩厚着脸皮道,“既然知道我不会给,你又何必生气,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哦,不关你事,不必关心我。”
这小子确实是长大了,翅膀和嘴巴不是一般的硬。
阮斩玉深吸口气,弹去互呛的想法,放轻声音:“我又不会关你一辈子,你把伤养好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你这样生闷气怎么能养好伤?还不如看开点。”
“你就只关心这个。我把命给你好不好,你替我活,反正我怎么想都不重要。”
心知贺云也是故意气人,阮斩玉还是中招了,他压着火气说:“是你想的不对,你重新再想想,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活。”
贺云也猛地转过身,盯着阮斩玉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道:“我没错。”
“那是我错了吗?”阮斩玉直视着贺云也问。
“是你错了,”贺云也停顿了一下,“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阮斩玉耐心等着下文,孰料没有下文,贺云也说完就闭眼装睡去了。
听着阮斩玉不甘又焦急的脚步声,贺云也眼皮都没动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阮斩玉拿他没办法,知道他装睡又怎样,阮斩玉绝不会叫醒他。
果不其然,脚步声一停,烛火即刻熄灭,屋内彻底安静。
黑暗中,贺云也睁开眼睛,视野里没有阮斩玉的身影,他有些失望。翻过身裹紧被褥,他通过自己的心脏,感受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他们的心虽然相连,却跳不到一块,永远一个快一个慢。
心跳都不合拍,遑论其他。
贺云也说阮斩玉错了,并不是气人,是肺腑之言。在他看来,阮斩玉从观念上就错了。自从深入了解阮斩玉,他就没完全认同过这人。
阮斩玉把道义放在首位,其余事只要不违反道义大概都无所谓。贺云也与之相反,丧亲又早慧令他更为趋利避害,道义永远在利益之后。
因此,阮斩玉的所有行为在贺云也眼里,一半是“犯蠢”,一半是意气用事。
一个人若是活了百年多,做事仍是随心所欲不计后果,还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实在是难教亲友放心。故而,贺云也从来没拿阮斩玉当长辈看,甚至大逆不道地生出了非分之心。
由于对世界、事情、人的理解大相径庭,相处中,他们若不将心比心,极易一拍两散。因此贺云也再不爽也不会把话挑明,阮斩玉更不会刨根问底。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决裂点,维系最后的体面。
可是这层体面能维系多久?
连着两天冷眼相待阮斩玉,对方没急,贺云也自己倒是要憋死了——整日不是干瞪眼,就是各做各事互不打扰。
虽然风平浪静,但贺云也不是阮斩玉,不可能一直靠打坐睡觉消磨时光。
“我想出去。”贺云也说了两天来的第一句话,他的目光不由地从书上挪开,看向木榻上打坐的人。
阮斩玉不为所动。
贺云也收回目光,提高声音又说了遍:“我想出去!”
“理由?”
听到阮斩玉的声音,贺云也不自主地一目十行,内容一点没入脑。粗略扫完一页,他现编出一个理由:“太闷了,我要出去透气。”
“好,”阮斩玉翻身下床,“我扶你?”
贺云也赶忙拒绝:“不用。”
他可不想被阮斩玉单手拎起。
偶尔依赖一下阮斩玉还行,依赖多了,肯定会被阮斩玉当小孩,继而丧失更多的主动权,最终彻底沦陷阮斩玉的掌控。
被动的局面不能更被动。
贺云也一瘸一拐出内室,鬼使神差地,他睨了阮斩玉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袖手旁观的阮斩玉主动来搀扶他。
这行为简直让贺云也受宠若惊,他愣愣盯着阮斩玉的手,切实的触感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尴尬又别扭的感觉将灵魂驱逐出躯壳,一时有些魂不守舍。
太不真实了……正常来说,那人不该冷眼旁观吗?就像以前那样。
疑惑驱使贺云也抬眼,他慢慢将目光挪到阮斩玉的脸上,那双失了光彩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凑得再近也没有他的倒影。
失落一瞬,贺云也迅速收拾好所有情绪,抓紧阮斩玉的手臂,借力迈步。
磕磕绊绊出了屋子,两人一站一坐在屋前赏风景。
大半月未出门,外面的阳光刺得贺云也眼前一白,晃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赤阳高悬,万里无云,是透气散步的好天气。
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贺云也不再浑身紧绷,随着浊气的呼出,身体彻底放松。
透过结界,遥望翠碧的树叶和远处耕作的农人,恍惚间,他好似回到隐居的那段时日。
恰在此时,清风抚过,吹落披肩的外衣,贺云也肩上一轻。他低头去寻落衣,余光扫过阮斩玉,那人眼眸金光闪闪,贺云也调转视线,锁定阮斩玉眼中的光亮。
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贺云也顺着阮斩玉的目光看向高天,赤阳的光芒确实耀眼,但是他不喜欢,他更喜欢……
视线原路返回,再次落在阮斩玉晕上暖光的脸上,锁定那有温度的眼眸。
他更喜欢阮斩玉眼中的光亮。这份光亮,让他想起逐尘郎,那个意气风发的阮斩玉。
被盯了半天,阮斩玉才感觉不自在,他偏头看向贺云也。见对方面无表情,他的心重重一跳,旋即目光乱飘,看见了躺地上很久的外衣。
难道是衣服落了不高兴?
阮斩玉一边捡起外衣,一边猜测——贺云也身体没好行动不便,外衣落了不能自己捡起,又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他,就一直盯着他递暗示。可是他发现的太晚了,现在才帮忙,所以贺云也才不高兴。
肯定了心中猜想,阮斩玉抬手把外衣递给贺云也:“给,为什么不叫我?”
贺云也没接过外衣,他执着地盯着那双已无光亮的眼睛,随后鬼迷心窍地叫了声:“逐尘。”
阮斩玉脸色大变,任何人喊他“逐尘”都可以,毕竟旁人又不知“逐尘”具体是什么样的人。唯独亲近之人,贺云也不能叫这个。
“是叫这个吗?”阮斩玉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外衣披在贺云也肩上,旋即拉着人进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动,贺云也飘天上的魂回归本体,他拉住门框,咬着牙问:“叫的不对吗?”
见阮斩玉张嘴,贺云也急忙打断:“不都是你吗,旁人都能叫,为什么我不行?”
“你就是不行,”说完,阮斩玉自己想了会,突然泄气,“算了,你要是真这么觉得也罢。”
“什么叫我这么觉得?你在逃避吗?”
阮斩玉没回答,松开了拉着贺云也的手。
“逃了六十五年还不够吗?你要逃多久?一辈子吗?”贺云也伸手拉住阮斩玉,将人拽着不准走,“自己将自己切割为不同的人,自我否定,这就是你拔不出风华的原因吧。可是现在你能拔出风华,你认同了自己。你……”
阮斩玉打断道:“我说逐尘死了,你该明白的。”
“不可理喻!”贺云也用力将人拉进,直视阮斩玉,“那你是谁?为什么那么多人叫你‘逐尘’你不反驳?唯独我不能认为这是你。”
“你不一样,”阮斩玉闭上眼睛,好似这样就可以逃避贺云也的质问,他吸了口气又重复了遍,“你不一样。”
这个时候贺云也才不想当例外,当那份独特。
“是不是只要我认为这是你,你就要背负身为‘逐尘郎’的责任,你就不能坦然地给那个女人办事,你就……”
“够了,贺云也,这是你的私心!”
贺云也毫不客气地原话奉还:“这也是你的私心。”
阮斩玉拍开贺云也的手,将人拽进屋内,随后封锁大门。他无视贺云也的反抗,提着人往内室走。
“你既然不是逐尘,就不能这么对我,我当年拜的人是逐尘郎!一直以来,都是逐尘郎。”
“你否认有什么用,大家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认为自己是,你这是逃避,逃避自己的责任!”
被按到床上,贺云也还硬气着:“你是真的大不如前了,无论是心境还是剑法,各个方面你都不如从前。难道是因为这个,你才不敢说自己是‘逐尘郎’?”
“确实啊,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逐尘郎’现在是这副模样,干着这样的勾当,真是教人吃惊。”
对于这些挑衅的话,阮斩玉通通当做耳旁风,他用被褥包裹好贺云也,抬手施下安眠术,耳边总算清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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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黑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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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完就发,不跑路。如若当天21点没更,大概是飞升享福去了,三日内必魂归。长假会挂请假条。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阅读指南,全文分三卷,一卷二卷联系不大,二卷可作为新故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