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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师弟杀青 乐岁,岁岁 ...
后五日,阮斩玉跟着段竹作威作福。他们一边洗脑门内小弟子,一边威逼利诱宗门老人,面对有异议者一律采取暴力解决,格杀勿论。
斩下三峰长老的人头后,段竹的掌门之位算是坐稳位置了。局面进入可控状态,但不易进行太大变动,灵脉一事还得徐徐图之。缓冲期间可放出变革风声,让那群老东西有个心理准备,以便根据他们态度制定相应策略。
和段竹商议完事宜,阮斩玉连夜下山找小徒弟,打算带许无虞入宗门。
弈剑阁方遭大换血,此时不乘虚而入更待何时?
次日清晨抵达许家门口,阮斩玉轻叩两下门便下了台阶,站着门前等待。
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许家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翻墙之心蠢蠢欲动,阮斩玉压下心思,迈步上前再次叩响房门。
才叩两下,门扉缓缓打开,露出一名同许无虞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轻皱着眉,上下一扫眼前人,没好气地问:“你谁?找谁啊?”
“我是许无虞的师父,来找他的。”
“哦,你来得真是时候,他都快走火入魔了。”少年阴阳怪气地说,“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了饭就缩在屋里修炼,不知道还以为修成真仙了。”
阮斩玉像是没听出阴阳怪气,笑着问:“不请我进去吗?”
少年不情不愿让出路,他背起手,摆出一副少年老成样:“我听说大仙寿命极长,不知师父你贵庚啊?”
“叫什么师父,我不认识你。”
见少年惊愕地偏过头,阮斩玉视若无睹地继续道:“无可奉告。”
“你!”少年的脸骤然变红,他愤愤对上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怒火瞬间被冷水浇灭,无由地恐惧教他匆匆避开别开眼,不自主地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大清早闹什么呢?”许父遥遥走来,他定睛一看,立马心花怒放,提着袍子小跑而来。
许父笑嘻嘻地同阮斩玉道:“小师父今日要来怎么不说?”
“恰好今日有空罢了,”阮斩玉不动声色地背起右手,“此番前来是找乐岁,他人呢?”
“啊……”许父表情愣然,像是不知乐岁是谁。
也是,毕竟儿子离家十五年,任谁也难以想起当年草草起的表字。
阮斩玉轻轻一笑:“我来找无虞的,今日带他走。”
“啊……哦哦。”许父心虚地应声,引着阮斩玉去客房。
路上,许父给阮斩玉介绍少年,并含蓄表达望子成仙之意,但少年直白地表示自己不稀罕。
抵达客房,许父大声叫道:“无虞快出来,师父来了。”
屋内传出一阵桌凳碰撞声,旋即是许无虞弱弱的声音:“师父可以进来吗?”
听出徒弟言下之意,阮斩玉抬手施下结界,一阵风似的钻入房间。
余风扫了目瞪口呆的父子俩一脸。
屋内一片昏暗,凳子倒地上无人抚起,茶具碎了一地。刚扶起桌子的人满脸疲惫,他下巴留着小胡渣,一副鬼样子比阮斩玉还沧桑。
见状,阮斩玉默不作声地扶起凳子,一道法术清走茶具碎片。
“师父……”许无虞低下脑袋,声若蚊蝇地问,“你怎么来了?”
“你拜师的时候说想入大门派。”
许无虞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想打断,却没打好腹稿,张口而无言。
“我今日送你入弈剑阁,在掌门手下当个记名弟子。”阮斩玉顿了下,手指在袖中紧张地相互摩擦,面上却云淡风轻,“你日后就是弈剑阁弟子了。”
闻言,许无虞呆若木鸡,神情恍惚犹如失了魂魄。
分别的话开了头,后面都顺畅许多。
阮斩玉:“我的情况你也清楚,你跟着我没有益处。我既给不了你绝世武功秘籍,也保不了你吃喝不愁,有的仅是一身恩怨情仇被各路追杀,还连累亲友。”
“我们的师徒缘分就到这吧。”
预料到许无虞要开口抗议,阮斩玉赶忙补充道:“当然,若你还认我这师父,我自然也拿你当徒弟。来日若有所需之处,我定在所不辞。”
好话赖话都让师父说尽了,许无虞已是无话可说,深深地无力感席卷了他。师父的话好似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拍来,把他按死深海之中。
他想要的是进入大门派吗?他想要的是更好的生活吗?他想要的是外人眼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体面吗?
曾经或许是。
但现在绝对不是!
这些天他一直在屋内苦思冥想,发掘自己的意义并制定新的人生所求。他越是想,越是发觉曾经的自己愚不可及。
以前追求的东西就像师父特地点给他的青山托红日,他是爱吃,但在那天,他实在是吃不下。
这并非是因为食材和调味料不对,而是人不对。
他变了,他成长了。
当目光转向窗前的师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情绪,脑中有一根弦被重重拨动,阵阵轻音唤醒了沉睡的智慧。
阮斩玉并非不是表面那般人淡如菊,他很会暗算。
这不,他悄咪咪地规划好了许无虞的新去处,暗暗逼人受了这份大礼!
许无虞心里再不情愿能怎么办?这个愿望是他许下的,只是实现的太晚,他已经改主意了。但总不能为难师父,说自己改变主意了吧?!
真当师父是许愿池里的老王八吗。
收拾一番,许无虞可算有点人样,他垂头丧气地跟着师父出了屋子。
见到他这副晦气样,弟弟无忧扬眉吐气:“哥哥怎么不高兴?”
许无虞懒得同他一般见识,无言摇头以示自己没有不开心。
出乎意料地,阮斩玉替他回了话:“兴许是不舍离家吧。”
无忧:“哦,哥哥要上哪去?”
“去弈剑阁掌门手下混个弟子当当。”阮斩玉轻描淡写地道。
许父一听,眼睛骤然亮起,他激动地想抓住阮斩玉的手,见对方神色冷漠,只得转向自己的争气儿子。
“哎呀,无虞你可真给为父长面子!”许父春光满面地拉着许无虞,“走走,你回来这么久还未去祠堂,此等大事自然得跟祖祖讲!”
就这么,许无虞稀里糊涂地被拉去祠堂磕头告喜。他愣愣地跪在蒲团上,听他爸妈在一旁叽里呱啦报喜。
为什么呢?
许无虞满腹疑惑,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想要的东西会在放弃的时候送到面前?为什么师父对他这么好?为什么爹娘这么高兴?
他好像一个异类,被世界排斥的异类。
没来由地,他很想歇斯底里地发疯,对着师父和师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知道要分别,又不是做好准备了!
分别来得太突然了,砸得他眼冒金星,以至于从蒲团上站起,他腿软得差点摔倒,所幸被爹娘一左一右夹住了。
被夹着出了祠堂,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讥笑声。
是他的便宜弟弟在偷笑。
听着笑声,许无虞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估计是笑得太莫名其妙,骇得爹娘松开了他。
踉跄两步,他被一只手托起,对方单手拎直他,旋即弹了下他的额心。
一抹清凉横扫脑中混沌,许无虞喘出口气,才发觉自己魇住了。
“真气乱走,你要走火入魔?”阮斩玉余光扫了眼看戏的三人,低声道,“跟家人告别。”
许无虞连忙转身,对着爹娘行礼,又对弟弟笑了笑:“爹娘,弟弟,再见!”
走完婆婆妈妈的离家仪式,已过下午。
到弈剑阁山下时,正值傍晚。
余辉撒满群山,橙黄青绿相映成辉。仰头,可见渺渺云雾翻滚,道道云梯显现。
烟云梯落到面前,许无虞偏头看向师父。
“此乃烟云道,是你的入门考核。”说着,阮斩玉踏上阶梯,“行于此道,心要坚定,不能有半分害怕。一旦害怕不相信脚下之物是结实的,必会摔落。”
“来——”阮斩玉伸出手。
许无虞握上师父的手,被带着走阶梯。他盯着脚下不断升高的高度,心里直发怯,不自觉地扣紧师父的手。
发觉徒弟的紧张,阮斩玉柔声道:“别看下面,看上面。”
顺着话音抬头,万丈高山入目,一阵高风刮来,吹得许无虞两股战战。他死死抓着师父的手,呜咽一声闭眼蹲下。
算了吧,他不适合,他就是个废物。
阮斩玉扯了扯手,没拉动人,他叹了口气,旋即厉声命令:“站起来!”
许无虞呜呜咽咽:“我害怕……算了吧师父,我不去了。”
“你害怕?可你还没掉下去。”阮斩玉用力抽出左手,两步地跨上四阶梯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无虞。
失去依靠,许无虞怕得连哆嗦也不敢,他抱紧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上来。”
见人还是不动,阮斩玉干脆坐到梯子上,跟许无虞耗着。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良久,又一道风吹来,吓得许无虞吱呀乱叫,爹娘救命都喊了。
阮斩玉无动于衷。
“师父……”许无虞吸着鼻涕,“师父你救救我。我不要了,我不要走了!算了吧师父,我就适合当凡人,我一点也不想求仙访道。”
“真的吗?”阮斩玉颇有闲心地活动筋骨,一把老骨头咔嚓作响。
“真的!我不是这块料子,一辈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孝敬父母。”
“好啊,”阮斩玉不紧不慢地道,“若你真的觉得在家极好,为何我今日见你是那副死样?乐岁,你敢说自己开心吗?”
许无虞咬紧牙关忍住悲痛,他本没多疼的心被师父重重捅了一刀,彻底疼起来。
“乐岁,岁岁喜乐。”阮斩玉的说话声好似磨刀的霍霍声,“既然要你喜乐,我自然不会逼你。说句快乐,我就带你回去。”
只要昧着良心说回家快乐,许无虞毫不怀疑师父会把他丢回去。一想到弟弟恶臭的嘴脸和虚伪的父母,他就窒息,比师父云淡风轻地说分别还窒息。
“我不要回去。”
“那你想如何?就这么浑浑噩噩度日?你多大了?乐岁,你不望着高处,不逼自己往上走,心里再怎么哄骗自己也会不甘平庸,因为你……”
许无虞默默抬头,望向高处。
阮斩玉打坐在梯子上,皱着眉斟酌半晌,才缓缓补上后半句:“因为你自命不凡。我并非贬你,你有此想法很好。只是光有想法不行,你得去行动,光靠想得不到实际的提升。”
见徒弟盯着高处神游天际,阮斩玉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只是差了点天分,这种运气使然的东西决定不了你的命。在仙门里根骨差的可以洗,天资差的可以佐以药物修炼,这并不羞耻,因为你不过是没别人那么好运,没得上天垂青。谁都没有资格说你不配,除了你自己。当你真心觉得天资高的人比你更为尊贵的时候,你才是真的无药可救。”
“乐岁,万事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你不去争一下,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阮斩玉再次伸出手,“来,自己走上来。”
许无虞在手臂上胡乱蹭了把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高风吹拂过身侧,他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乐岁。”
听到师父的呼唤,许无虞深吸口气,试探地抬起脚,稳稳踩上阶梯。他提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另一只脚送上去。站稳在阶梯上,许无虞轻轻地呼出气,他两手打直像是在走平衡。
盯着脚下不断攀升的高度,许无虞心跳如擂鼓,他慢慢抬脚,小心翼翼地踩上阶梯,感觉到脚底的结实,他提着的心吊着的胆才敢松懈一些,带另一只脚上来,心和胆又不可避免地高高悬起,直至脚稳稳踩定阶梯,才又轻轻放下。
有惊无险走上两阶楼梯,许无虞欣喜地抬起头,望向高处。
高处云雾缭绕,青山不露,然而他却透过浓雾,瞧见了教他魂牵梦绕的琼楼玉宇。
原本两步才能上一阶的楼梯,被他正常地跨了过去,他一步一阶梯走到师父面前,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阮斩玉很是欣慰,心想“孺子可教”。
“谢谢你!师父。”许无虞郑重地握住师父的手,“我可以自己走了。”
松开师傅的手,许无虞绕过阮斩玉,兴冲冲地往高处去。阮斩玉转过头的功夫,这孩子已经爬了十几阶了。
“孺子可教”变成“长江后浪推前浪”。
阮斩玉摇摇头,背着手遛弯似的跟在许无虞身后。
年轻人是有干劲,但论起体力,还是这活了百来岁的老东西好。
爬了百来阶,才到半山腰,许无虞累得躺在梯子上,人为地拦住路。
阮斩玉只好在下面几阶上上又下下,自己走着玩。
如此场景,重复个五六遍,师徒两人在月斜西边才到山顶。
踏上实地,许无虞惊呼一声,展开双臂抱了一堆空气庆祝。
阮斩玉落后两步到,一上山就见到徒弟这没出息样,他不忍直视,偏过目光,暗处双手抱臂的段竹入目,对方冲他挑了下眉。
脸颊好像在隐隐作痛,阮斩玉局促一笑,赶忙喊住人:“乐岁!”
许无虞刹住车,老老实实转身站定,他还没发觉此地有别人。
段竹从阴影里走出来,虚伪的笑容瞬间挂上脸,他亲切地叫道:“师叔。”
听到段竹声音,许无虞的脸霎时通红,方才那蠢样竟让别人瞧了去!
“这是我二徒弟,”阮斩玉指着恨不能找一块地缝钻进去的许无虞介绍道,“许无虞,字乐岁。”
段竹颔首,他大致扫了眼许无虞就收回目光:“过来吧,我带你去住处。”
许无虞扭捏半晌,不停偷瞥阮斩玉,显然是有话要说。
阮斩玉抬手施下绝音结界,直白地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师父同段掌门是……”
预判到徒弟要说的话,阮斩玉抬手打断:“绝对不是,谣言罢了。”
许无虞重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师父是曲意逢迎段竹搞来这样难得的机会。
不是就好。
“师兄怎么样了?”
阮斩玉顿时愣住。
“一直没听师父说起,我很担心师兄。”许无虞观察着师父的神色,他刚刚提起师兄,师父的神色就即刻冷了下来。
“师兄是没找到,还是怎么了?”
“他活着,别担心。”说完,阮斩玉撤掉结界,终止了这个话题。
看着师父肉眼可见的难看脸色,许无虞直觉师兄的情况不容乐观。
可惜,来不及再问,他已被阮斩玉推向笑眯眯的段竹,再回过头,师父已绝尘而去,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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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存稿35w(还在增加中),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