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蚕楼问命 无尽海副本 ...

  •   弱者……弱者——弱者!

      在莫名声音的肆意嘲笑中,贺云也猛地睁开眼睛,木制天花板入目。他不顾浑身酸疼坐起身,翻身下床。

      一旁椅子上打瞌睡的人猛然惊醒,他揉了揉眼睛,虚眼一看立即瞪大,惊叫道:“师兄你怎么下床了?”

      贺云也披上一件外套,没回答,只问:“师父呢?”

      “师父去蜃楼了。”答完,许无虞伸手要把师兄按回床上。可他哪是师兄的对手,对方抬抬手,他就败了。

      无奈只得搬出师父。

      “师父说你要是敢下床,就让我封了你。”说着,许无虞拿出一张定身符。

      贺云也瞥了眼,挥挥手,符纸自燃起来。他一手拉紧外套,一手捏诀。

      “师兄!”许无虞甩开符咒,伸手要拽人,方触及冰凉的衣物,人就原地消失了,留下一阵云雾荡开。

      这可真是为难他了,师命不可抗,师兄又是个任性人。

      这让他怎么交差!

      许无虞一拍大腿,跑了出去。

      外面近黄昏,天海相接,红日垂边际,海风拂面,吹来海水气。

      一座通天接海的无瑕楼宇立于暗舫前,散发着玄秘气息,婉转悠扬的颂声传出,带来静心的祥和。

      “时候不早了,还请回去罢。”蜃徒手执琉璃灯,对着面前的人屈膝一礼。其身着白色银咒纹的外袍拖地,兜帽在冷光下泛着五色光辉。

      阮斩玉拱手行礼:“多谢提点。”

      高处颂神的蜃徒起身,偏头看向窗外。此时,海风涌入,吹掉兜帽,一副慈祥的面容露出。

      空灵的声音自高处传来,颂声戛然而止。

      蜃徒:“你可想好了?”

      阮斩玉:“自有定夺。”

      慈眉善目的蜃徒重新跪下,带上兜帽,闭上悲悯又沧桑的眼眸。

      “你剑心蒙尘,再难精进。他道心紊乱,只怕自毁道途。你们皆困于此,只看你作何选择。”

      阮斩玉皱起眉头,还欲再问,一旁的蜃徒却已提灯引路,只得作罢。

      楼宇正对暗舫的那面白壁似蜡烛燃烧一般流下白油,微弱亮光形成椭圆,须臾成门。

      蜃徒推开大门,对着阮斩玉屈膝一礼,轻声道:“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语毕,阮斩玉脚底运力,跃上暗舫。

      他才站定,就被一人目光锁定。

      抬头看去,只见是面色苍白,穿着单薄,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臭小子。也不知小子吃错什么药了,眼神中暗含汹涌,刺得阮斩玉别过眼,装没看见。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一个淡淡地盯人,一个自顾自地走路。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小子好死不死,刚好挡在回舫必经之路上,怎么走都要碰面。

      不过阮斩玉视若无睹的功夫炉火纯青,硬是插肩而过,也没开口,更没看人。

      那小子也是沉得住气,没转身。

      走了两步,阮斩玉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定,嘴巴微微开合,手在袖中紧扣掌心,想说的话百转千回在口中,直到闭上眼睛,才冷冷地道:“身体好些了吗?”

      语气很僵硬,像是迫不得已才说的。

      听者怎懂说话者的弯弯绕绕。

      流入贺云也耳朵,就是一句不真诚的关心。

      “劳你惦记,好得很。”

      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其中的不高兴。

      偏偏阮斩玉就是得听不懂,他不能去懂,更不能去猜那小子不高兴个什么劲。

      “这就好,回屋吧,夜里凉。”

      说完,不等贺云也动作,阮斩玉脚底抹油匆匆离去。

      即便已经醒来,按时服药,贺云也病情仍未好转,一睡就堕入幻梦,难得清醒。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愈发模糊,他渐渐力不从心,难以分辨。

      在莫名声音诱导下,所有情绪杂糅成团,熬制成恶心的浆糊。他被迫将其一口一口吃尽,一滴不剩。

      浑浑噩噩之中,一阵清凉刺入额间,似利剑,将脑中混沌千劈万斩,化为乌有。

      他欲睁开眼,却被一只手捂住,他听到那人轻语念咒,施下一场无梦。

      迟来的好眠。

      日升中天,灼阳入室,又热又闷。

      床上人挣扎了下,还是睁开了眼。他抬手将额前的落发撩至耳后,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打开,外面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争相涌入,扰人清净。

      “诶?”来者伸脖子,探出脑袋,惊奇道,“师兄你醒了。”

      意识还残留在梦中的贺云也没有回话,他平日风情万种、暗送秋波的眼睛,此时暗淡没了神韵,活像一个行尸走肉。

      许无虞转身,被门外人塞了碗药,正欲开口,那人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师父和师兄又在闹哪出。

      两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还不待见对方。

      所幸有个许无虞夹在中间,不然一个病死在榻上,另一个哭都赶不上趟。

      “师兄,起来喝药,”许无虞坐到床边,“喝了就下船了。”

      贺云也费力地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他哑声问:“过去几日了?”

      “离开蜃楼那日来算,已过去五日。”

      这五日,贺云也过得毫无实感,仿佛是一晃眼的隔世。雷暴风雨的那日像是前尘往事,而幻梦中往昔旧日是昨日事。

      贺云也偏过脸,正巧对上许无虞担忧的目光,他师弟眉间的沟壑能夹死苍蝇。这可逗乐了他,略有血色唇勾起,打趣道:“又不是病入膏肓,一脸愁样是要给我哭丧吗?”

      听闻此言,许无虞舒展眉头,起身让师兄下床更衣。他端着空碗出门,和门外罚站一样的师父打照面。

      师父一言不发夺走药碗,又将他推入房间,示意陪着他师兄。

      许无虞身子一僵,刚要抗议,可惜师父早已离去,他只能堵在门口进退两难。

      前是师命,后是师兄换衣的窸窸窣窣声。

      真是大人吵架,苦了孩子。

      脑中仅一句“吾命苦哉”,许无虞战战兢兢闭上双眸,等待自己的赦免。

      苦等百年之久,可算等到——

      “好了,走吧。”

      许无虞舒出口气,如蒙大赦,他急忙往门外一拐,头也不回跑开。

      贺云也轻笑,两眼渐渐聚焦泛光,恢复往日灵动,只是一抹艳色难消重病留下的痕迹,他的小脸依旧惨白得跟被鬼吸绝了精气一般,怎么看都虚弱。

      师兄弟聊着天,不知不觉上到甲板。

      岂止柔懒洋洋地倚着船舷,正和人吹牛,瞥见贺云也,眉头一挑,止住了话音。

      听他吹牛的人顿了顿,眼神不自在地乱飘,身体紧绷如弦,仿佛下一瞬就要学脱弦惊箭飞离现场。

      岂止柔抬手拍了拍面前的人,伸着脑袋对贺云也打招呼:“豁哟,身体可好些了?”

      “已经好转,多谢舫主照顾。”贺云也欠身一礼,原本鲜活的脸色在看到那人后被洗刷殆尽,复杂的情绪似狂风肆虐侵袭全身,他也道不明是什么感觉,反正是不乐意见到那人。

      那人同他极有默契,也不乐意见他。

      感知他的到来,那人很明显想走,但被岂止柔按住了苗头。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完,岂止柔悄咪递给阮斩玉一样东西,大笑着送人,“有缘再会啊,逐尘兄!”

      阮斩玉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将指节般的物体夹住,借着过身的功夫插入岂止柔后腰带,物归原主。

      “后会有期。”

      说完,阮斩玉翻身极快下了船,半点机会都没给岂止柔。

      “哎呀,这可是……”岂止柔话说一半,止住了口,他扶额苦恼一笑。

      师徒三人交了大价钱上船,是金主,结果又出血又出力,金主之一还重伤神志不清好些天。他这个暗舫主有些过意不去,打算给一个赔罪礼,结果还被拒了。

      目光移向重伤金主,岂止柔将后腰带的赔罪礼拿出,还未开口就被猜中了意图。

      对方话都没说,带着愣愣的师弟飞身跃走,留下海味空气给舫主大人回味。

      从码头走入街市,阮斩玉从未回头,贺云也亦没抬头,两人中间夹着的许无虞尬笑着,不知起个什么话题好。

      眼见要步入医馆,贺云也可算纡尊降贵、大发慈悲开口了——

      “来这做什么?”

      阮斩玉脚步一顿,微侧过头回道:“给你看病开药。”

      “你有这闲钱吗?”

      这不是嘲讽,是贺云也结合实际问的。

      他们在快活阁赚的钱早花见底了,现在的钱最多买两个饼子。

      哪来的钱去看病?

      更何况是在挥金如土的花月洲,看个小病的钱,都能在别洲村中建栋房子。

      “不差这钱。”

      没想到,阮斩玉还有自己的私库!

      在花月这些天,师徒三人花的钱全是贺云也掏的。虽说是他在管钱理所应当,但阮斩玉背着全家偷偷富实在是罪不可赦。

      听闻此言,贺云也气笑了:“浪费钱。”

      “看病怎算浪费?”阮斩玉转过身,伸手要拽人,“花我的钱。”

      贺云也拖起师弟当挡箭牌,左手挥扇挡住袭来魔爪,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还不忘气人:“你的钱?我还以为我们钱花干净了,还好师父你有钱啊。”

      许无虞欲哭无泪,虚着眼,抬手挡住袭来的师父,大喊道:“你们不要吵啊!”

      “你拖着是想死吗?”

      “花月诊金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把钱花我身上?上回你不乐意看病,让我讨到甜头,这回说什么我可不会占你便宜。”

      阮斩玉被这不伦不类的发言,震惊得哑口无言,双手被扇子重重挑开,败了一局。他目光跃过汗颜的二弟子,怒视贺云也。

      贺云也有恃无恐回视,见阮斩玉无话可说,才松开了可怜的师弟。他整理了一下外衣,拍拍衣袖,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笑容款款。

      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过。

      见人走过,阮斩玉出声:“上哪去?”

      “出花月,去青霜。还能去哪?”贺云也玩味地扫过隐含怒意的脸,笑容略带挑衅,“你答应别人的,自己忘了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阮斩玉一肚子邪火,也只能忍气吞声,回敬不真诚的笑。

      这小子失去嘴巴,一定会人见人爱。

      真不知道怪脾气是哪养的,气死个人!

      不过臭小子嚣张不了多久。

      夜深,师徒三人寻了一个荒庙过夜。

      贺云也熬不住,再次坠入幻梦,困于蜜糖与毒药制成的囚笼。

      门口打坐的阮斩玉睁开眼睛,听着屋内平和有节奏的呼吸声,望向婆娑树影。

      黑夜包裹天地,天不见月,唯有这破败小庙透出缕缕光亮。

      同深夜一样漆黑的眸子闪动了一下,似层层涟漪在死潭中荡漾。

      阮斩玉起身,他很不情愿,除了理智没有一处同意他这么做。

      行至眉头紧锁,额头冒虚汗,气若游丝的贺云也身侧,他止住脚步,站上半天,才肯蹲下。

      蹲下后,他没了动作,就静静地观赏贺云也愁眉不展的脸。

      他想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日蜃徒说的话在脑中回荡。

      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答案显而易见,很早之前就摆在面前。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如果一直卡在模糊不清的界限就好了。

      他们可以心照不宣地假装不知道,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可惜,祸端就是积少成多来的。

      他不应该优柔寡断,当年就应该明确拒绝并斩草除根。

      现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

      摆在他面前的就是生死两条路。

      阮斩玉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整顿自己心态与神识,待杂念散去,才抬手点于贺云也眉心,为其扫荡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夜鸟扯着嗓子叫唤,打断阮斩玉的施法。他触电似的拿开手,有些惊魂未定。

      顺出口气,他又恢复平日的寡淡状态。

      起身漫无目的走了几圈,阮斩玉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符纸。凝神传音,符纸顷刻燃烧。

      指尖一烫,细灰残留,他甩了甩手,没忍住哀叹一声——命好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蚕楼问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