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云鹤旧事5 日久岁长, ...

  •   日久岁长,喜欢愈发难以自抑。

      成日见人在眼前晃悠,如同狐狸望葡萄,馋人又吃不到,只能骗自己“葡萄酸”。

      若是幼时还好,想要抱,撒娇作两下就得到了。偏生已长大成人,寻不到借口去占人便宜。

      因此,贺云也郁结于心道心紊乱,影响了修行,被勒令待在静心堂冥想。

      他回想拜师那天鹤弈的话——修行最忌讳以人为目标。

      确实如此,人对道心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单恋上那人的时候。

      酒壮怂人胆,他醉着的时候敢肖想,敢将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剖开。

      可清醒之后,想到两人的差距和身份,他又怂得连想都负罪感满满。

      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应该,心知这是错的,抄了数遍净心诀,皆无济于事。

      他就是喜欢,喜欢得愿意付出一切。

      情之一事,光他喜欢可不行,还得对方愿意。

      思考到对方的身份地位,以及自身屈指可数的优点,贺云也感觉希望渺茫。光是小时候又作又闹的丑事,就够他被拒个彻底。

      更何况阮斩玉对情爱一事无感,跟隔壁修无情道的一样,爱好无非练剑、种药、喝酒,朴实无华。

      说起爱好,原来他们连共同爱好都没有。

      这个发现无疑让贺云也更加挫败。

      想起有关两人共同的事情,他还发现自己对阮斩玉知之甚少。

      阮斩玉知道他七岁之后的所有,可他仅知道阮斩玉的部分。

      这让本就不平等的关系,更加不平等。

      换位思考,若他是阮斩玉,他会同自己带大还脾气怪的徒弟谈情说爱吗?

      显然是不会的。

      威名远扬的逐尘郎,道心如磐,风华绝代,被无数人敬仰。

      而他,不过是其不见经传的弟子。

      他怎敢妄想?

      怎敢有非分之想?

      能同那人扯上关系,已经是他的福气,他该学会适可而止,不该想的别去想。

      再次骗过自己,他出了静心堂。

      本以为这次能自欺欺人,安稳过个数月,结果前脚刚踏出静心堂,见到外面站着的人,他后脚又进去苦思冥想了。

      这次他什么也想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那人担忧的神情。

      即便知道对方和他所想的不是同一种感情,但被那人牵挂,还是取悦到他了。才堵住的爱意,瞬间破了个大窟窿,滚滚情意流淌周身,令他道心又乱。

      半月过去,尚未想通,就被溺爱他的师父捞回了家。

      俗话说得好,慈父多败儿。

      阮斩玉迟早会后悔的!

      残云掩月,又是一个难眠夜。

      贺云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眼又睁眼,乱七八糟的想法挤满大脑,烦得他后脑勺突突疼。

      内耗半晌,忽而胸口发闷,难受得他坐起身,扶着胸口顺出两口气,仍觉不畅快。

      烦躁犹如藤蔓,缠绕勒紧贺云也,令他既不痛快又呼吸不畅。

      他扫视房间,想找一个出气筒,入目却皆是与那人有关的东西,看着更恼人了。

      人他碰不得,东西他又舍不得摔,合着就欺他活该?

      他恨得磨了磨后槽牙,经内心千般斗争后,最终窝囊地披了件单衣出门透气。

      岩壁瀑布飞流直下,唰唰声响彻整个鹤啼山,林中的虫豸昼夜不歇地叫唤着,为幽静夜增添活趣。

      顺着鹅石小径往上去,两侧齐腰高的草木刮过腰身,留下痒意一片。推开扰人的长枝,指尖湿润,染上淡香。

      想到这是那人种的宝贝,疼爱得连枝丫都不舍得修剪,贺云也眯起眼睛。他食指用力一挑,折下一截嫩枝,甩甩枝叶上的细露,凝气一挥,清风破空而出,旋转着绞断前路碍事的枝丫。

      混有草木香的空气入肺,贺云也心里可算顺畅了些。

      他背手捻枝,脚踩残枝,悠哉悠哉溜达上山顶。

      尚未入庭院,耳闻破风声。

      轻快又有劲。

      是那人在练剑。

      不知是什么心思作祟,贺云也脚步一顿,收敛神息,躲在小门处探头偷窥。

      盘根错节的巨树下漆黑一片,唯见月色寒光的残影。

      借着微弱的剑光,隐约可见执剑之人的身形轮廓。那人身似竹子,黑衣一身,束着长长的低发。

      长剑搅动空气,炸出劲风。风绕人身,衣摆猎猎作响。那人后撤数步,挽着剑花,又倾身一刺,余风破开,吹得树叶纷纷飘落。

      凛然剑气瞬间迸发,快剑横扫,落叶化作齑粉,随着剑风飘向四方。

      贺云也莞尔一笑,他的烦躁似落叶,已被那人削碎,顺风散去。

      一阵暖意流经心脏,舒活筋骨,他久违地感到轻松。

      贺云也探出身,轻手轻脚走进庭院。

      剑招快似光影晃眼,破空声宛如惊雷,气势磅礴。

      贺云也内心雀跃不已,情动难抑,如同暖光融开的积雪般,整个人将要化成滩水。

      忽感眼眸湿润,一滴细水滑落脸颊,留下一片滚烫。

      抹上烧灼的脸颊,晶莹的泪珠挂在指间。贺云也的手不禁一抖,泪水滑落不见,徒留一道水痕。他的另一手不自觉地攥紧断枝,指甲扣进肉中,阵阵疼痛感竟令他有种道不明的舒爽。

      轻抿唇,尝出口中酸涩,他不争气地哼出了声。

      这声哼唧细微如气,正常情况难以察觉,但这是在那人十步远的地方。

      果不其然,挥剑声骤然断了。

      与其同断的,还有贺云也的泪水。

      贺云也眼前迷糊一片,水光潋滟,嘴唇轻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大抵是被他的模样惊到了,阮斩玉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动。

      见状,贺云也心中积累已久的情绪霎时爆发——不甘、后悔、苦恼、自卑……

      不过是喜欢个人,他何错之有呢?

      “羡安?你怎么……”阮斩玉手足无措,剑都来不及入鞘,就跑到徒弟面前。

      哽咽了两下,贺云也委屈地道:“讨厌你。”

      “啊?”阮斩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将剑入鞘,安抚地拍拍贺云也肩膀,“为何讨厌我?”

      “来的路上……”贺云也亮出手里的断枝,枝根染着血红,他的手在滴血,“你那破草烦人!”

      阮斩玉赶忙扒拉贺云也流血的手,嘴上柔声哄道:“是烦人,我忘记修剪了。”

      被扒拉,贺云也将手往身后一藏,哭嚎道:“我全给你拔了!”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敢把他师父心肝苗子全削了。

      阮斩玉深吸口气:“好好好,拔了就拔了。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不给。”

      贺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此时就是想犯浑撒泼。

      大概是想借机发病吧。

      阮斩玉一把扣住贺云也,强行将他的手掰开,鲜血直流的掌心入目。

      心知那人关心他,可贺云也偏要说讨厌话:“你是心疼你那破草吧。”

      “我心疼你,”阮斩玉将断枝丢了,语气含怒,“我心疼你,羡安。你心里若是有什么不痛快可以跟我说,那些草木你霍霍掉我也不会多说。但你不能伤害自己,知道吗?”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贺云也高兴起来,他眨了两下眼睛,小声嘀咕:“还是讨厌你……”

      “随你,讨厌就讨厌吧。”阮斩玉拉着人进屋。

      给手上药时,贺云也已经不哭了,他两眼水汪汪的,长睫半垂。

      他是平和了,阮斩玉却还气着。

      见人安静下来,阮斩玉冷不丁出声:“高兴吗?”

      不说还好,一说贺云也又委屈上了。

      眼泪又不要钱地流,流得阮斩玉对“讨厌”信以为真。

      “真讨厌我?”阮斩玉很认真地问。

      贺云也违心地点头,故意道:“就是讨厌你,讨厌得睡不着觉,讨厌得心里烦,讨厌得不想见你。”

      阮斩玉极轻一叹:“那我走?或许你去别的地方。你若是想……断绝关系也可以。”

      一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贺云也喜欢的!

      他恨死阮斩玉了!

      泪水流得更凶了,贺云也跃过桌子扑到阮斩玉怀里,狠狠地将眼泪擦阮斩玉身上。

      怎能把分别的话说得这么轻松?

      后背传来轻抚,贺云也不领情地挣扎一下,阮斩玉又将他紧紧搂住。

      紧贴那人胸膛,感受到那人平稳的心跳,贺云也的情绪慢慢稳定。他蹭干泪水,轻语:“我错了,师父,你不要烦我。”

      “那你讨不讨厌我?”

      怎会讨厌,他喜欢都来不及。

      但他不能说喜欢。

      见他久久不答,阮斩玉松开了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道:“果然讨厌我。那你走吧,离我远远的,免得你又哭哭啼啼嫌我。”

      贺云也死赖不走,抱着别人的腰,将脸埋着装死。

      作完,后劲就是尴尬了。

      饶是他伶牙俐齿,此刻也吐不出半个字。

      爽是爽了,面子又没了。要是阮斩玉将这丑闻喝醉了讲与酒友听,他又要尴尬得想上吊重来一世了。

      阮斩玉揉揉贺云也的脑袋,没好气地道:“你就闹别扭吧,我又惹你了。”

      “你就是惹我了。”

      惹得他欢喜,恨不能同你琴瑟和鸣。

      此刻他已然看开,这份喜欢就算再怎么不合适,他也不想压抑着为难自己了。

      他又没做错事,不过是喜欢个人罢了,既不伤天,也不害人。

      继续稀里糊涂相处也好,等到时机成熟再坦白心意。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日久定会生情。

      蓦地,心中传来煞风景的嗤笑。

      莫名的声音:时机成熟?坦白心意?日久生情?

      一连三问,问得贺云也心烦。

      莫名的声音:他不爱你。无论是逐尘郎,阮斩玉,还是你师父,他们都不爱你。

      莫名其妙,贺云也心道,你又从何而知?

      莫名的声音:你想知道吗?

      贺云也当然不想,他心里清楚得很——阮斩玉很爱他,虽然这份爱不是伴侣间的。

      莫名的声音放声大笑,旋即不管贺云也的意愿,强行扭动空间。

      一时间,天旋地转,海水奔涌,雷暴肆虐。

      妖异歌声从四处传来,如同滔滔不绝的海浪洗刷理智。

      身肥体壮的龙孽跃出海面,血盆大口咬住急速坠落的贺云也,尖锐的牙齿咬穿他的胸膛,鲜血顺着长嘴直流。

      庞然大物落入水中,溅起层层水花。

      痛呼卡于喉咙,贺云也呛了数口海水,浑身的力气皆被抽干。

      好熟悉的感觉,他想。

      龙孽带着他潜入水中,无数尖牙发力,咬得他胸骨咔嚓作响。

      剧痛令贺云也脑子空白一片,连这是什么情况都弄不明白。

      这是哪?他又怎么在这?

      师父人呢?

      刚想师父,师父就来了。

      龙孽尾巴后紧跟着一人,那人手中的长剑太醒目,即便在漆黑的深海中也泛着柔色月辉。

      龙孽张开嘴巴,贺云也刚脱离尖齿,下一刻,他又被巨爪狠狠拍入深水。

      利爪将他开膛破肚,冷冽的海水从胸膛灌入,袭侵四肢。脑中名为清醒的弦崩断,贺云也两眼不受控制地紧闭,再难睁开。

      龙孽将他咬住,反复撕扯。浑浑噩噩之际,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上半身传来阵阵酥麻,疼痛死死拽着贺云也为数不多的意识,让他不随着声音离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官逐渐麻木,意识渐渐消散,贺云也直坠无底深渊。

      忽然,感官被一股横行霸道的寒意唤醒。他的肩膀被一把冰冷的长剑贯穿,疼痛席卷全身,身体无一处不叫嚣着难受。

      太熟悉了,这个感觉,熟悉得他惊觉这是一场幻梦。

      记忆如同潮水涌来,压得他头痛欲裂,喘不过气。

      在无尽海上,他同师父联手解决海孽后,身负重伤,神志不清陷入了昏迷。

      许是受龙孽歌声影响,他才做了这场荒诞的梦,心中多出一个莫名的声音。

      贺云也咬着牙,不让痛苦呼出分毫。

      莫名的声音阴笑着:不……还不够,这点表层的痛苦怎够?

      话音刚落,场景转换到气氛暧昧、泛着草木香的厢房之中,隐约酒气萦绕鼻尖。

      即便贺云也克制地偏过头,却还是瞥见了那人清澈的双眸。嘴唇忽感一抹温热,来不及细品,就被推开。

      这是他早年以为的“时机成熟”。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步错,步步错。

      再次体验被拒,他还是羞耻得想要遁地逃走,只是这次他双腿发软,直直坐在了原地。他两眼空洞地盯着保持推开动作的人。

      那人还是那么从容,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眼睛明亮得吓人,似明镜般照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许是重温过那人的温柔,贺云也矫情劲上头,眼眶突然发润。

      他不能接受!

      场景又换,他看见阮斩玉背对着他远去。

      那人说过的狠心话,一字一句地重现脑海,字字诛心。

      眼见那人越来越远,贺云也手脚并用地爬起,奋力追赶。

      正如他发现阮斩玉真的狠心抛下他不管时,拼了命的修炼,只为能有站在他身旁的资格一样。

      无论他怎么努力追赶,也跟不上那人的步伐。

      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无法填补的沟壑。

      莫名的声音:你凭什么说爱他?用什么去换他的欢喜?凭你不自量力,非要逞强抬起海水?还是凭你风情的外貌?

      贺云也脚步一顿,肉眼可见得颤抖起来,他的心绞痛着,却死死擒着泪不流。

      莫名的声音:阮斩玉就算抛弃往昔功名,是个闲云野鹤,你也配不上他。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个——弱者。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弱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云鹤旧事5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