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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云鹤旧事3 解决自己的 ...

  •   年岁渐长,贺云也的心智逐渐成熟。在阮斩玉性格的熏染下,他的性子收敛很多——对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对师父则还是老样子。

      当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幼时有多混蛋。

      当年收徒一事,贺云也驳了梅玄师面子,账却是记在阮斩玉头上。

      虽然阮斩玉从未说过什么,也未曾在意,但贺云也不可能不去解决。

      鹤眠山,是梅玄师所在的山峰,整座山开着四季不凋谢、永远盛开的杏花。

      一名眉若山黛、眼似秋波的戴冠女子立于石梯之上,云鹤宗服修饰她高挑挺拔的身姿,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贺云也,威压于无形。

      “你来这做什么?”

      声音空灵,如山谷间不绝如缕的回声。

      贺云也欠身一拜:“来找师叔祖求学。”

      梅玄师以手掩嘴轻笑,故意道:“你不是有师父吗?”

      阮斩玉在法术这块资质平平,学到金丹前期法术已是极限,在教导法术这一事上,他早已力不从心。

      “师父已教不了我更多,”贺云也仍未起身,谦卑得更垂首弯身,“修行之路漫漫长,止步于金丹境,非我所愿。弟子当年不知好歹,拂了师叔祖好意。如今厚着脸皮来,只求师叔祖给个机会赎过,顺带指点弟子一二。”

      梅玄师冷哼了声,她确实惜才,不过当年再三被拒,已触怒了她。她并非博爱心软之人,讨好言语于她无用。

      清风刮过,花枝摇曳。

      石梯上的人随风而去,未给答复。

      一日不行,贺云也便日日来,总有一日会打动梅长老坚如磐石的心。

      一月过去,梅长老未表态,她的徒弟们倒是心软了。他们借着给杏林施肥修枝的由头,教贺云也法术。

      许是徒弟们的齿牙余惠,和贺云也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干活态度,梅长老终于被打动了。

      半年后的一天,梅玄师于迎霜亭主动邀见贺云也。

      杏花洁白缀枝头,犹如落雪压枝。花开满山,白茫茫一片,明是春季,却似雪后冬日。

      梅玄师坐于亭中,面前摆着一盘杏花酥。

      清风吹拂,杏花纷飞,数片残花落入亭内。

      “见过梅长老,弟子来迟了。”

      贺云也躬身行礼,说完话仍未起身。

      梅玄师未睁开眼,淡淡地道:“听闻你这半年都在杏林中帮忙,怎有这闲空?”

      “师父他忙着种草药,我一个人研究不透法籍,修行毫无进展,自然是闲下来了。”

      “哼,”梅玄师睁开了眼睛,“逐尘他还是这么愚钝,种个草药都种不好。”

      她话是这么说,却毫无讥讽意思,仅是前辈对后辈的批评罢了。

      “过来吧。”

      “是。”

      两人对坐着,相视无言。

      过了良久,贺云也垂眼,率先开口:“师叔祖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他们教了你些什么?”

      贺云也如实回答:“急令术,咒效速起法,转移法……”

      梅玄师扯了下嘴角,估计是在嫌弃自家徒弟,她伸手捻起一块杏花酥,道:“那就让我看看成果,在我吃完这盘点心前,你得把这片园子里的落花扫干净,一片不留。”

      贺云也颔首应下。他才起身,一阵大风刮来,杏花纷飞如急雪,顷刻间覆盖整片空地。

      心知是人为起风,有意为之,但贺云也不能抱怨,因为求人办事得谦卑。

      深吸口气,贺云也老老实实出去扫落花了。

      他扫出一片空地,一个转身,风又起,空地再次覆满落花。

      无奈,他只得又回头去扫,扫了一半,他停下。

      不出所料,风又来了,将他扫来堆起的落花吹得遍地都是。

      花是扫不尽的,吹落又生……

      吹落又生?!

      贺云也抬头盯着枝头的杏花出神。

      鹤眠山的杏树花开四季,从不凋谢,似乎时间永远停止在花盛开之时。

      如果时间是静止的,梅长老的徒弟为何要给杏树施肥修枝?

      回想半年来诸位师伯师叔们教他的画面——施肥是从另山运水来浇的,枝丫是修剪不完的,他们有时还背着贺云也,偷偷摸摸给杏树施法。

      施肥修剪半年有余,杏树未长高,枝丫也没少,整片杏林毫无变化,同初来时一模一样。

      此时的贺云也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干了半年有余的无用功!

      今日相邀见面,梅长老或许不是出于心软,而是心疼林子被继续糟蹋吧。

      思及此,贺云也笑了笑。

      “怎愣在那里,你若扫不完,我喊逐尘来扫。”

      听到这话,贺云也不得不动起来。他一边埋头苦扫,一边想破局办法。

      什么才能维持杏花永不凋谢?什么才能让被剪短的枝丫重新生出?

      即便是木灵根,催生出的枝丫和花朵,也不会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更何况,梅长老是风灵根。

      如此的话,这片林子花开不败的秘诀便是法术了。

      贺云也弯身,捡起一片残花放于掌中,他捏着花瓣,催动灵力。

      淡色灵力附着在花瓣上,贺云也轻念:“生生不息。”

      只见灵力补全了花瓣的残缺,完整的杏花有意识般,自动飞上了枝丫挂起。

      梅玄师:“还算聪明。”

      贺云也双手起式,左手指环蓝纹旋转,大量灵力涌出:“风起!”

      迅风骤起,卷飞地面的花瓣。

      “生生不息!”

      话音刚落,清风化作灵力浸入落花之中,星星点点的白光四处飞舞,落花纷纷回归枝头挂起。

      霎时,杏花香扑鼻,沁人心肺。

      梅玄师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她对贺云也招手:“过来。”

      贺云也覆手收力,走了过去。

      “吃杏花酥吗?”

      贺云也拱手行礼:“弟子不吃,谢师叔祖好意。”

      “行,明日记得早些过来,我亲自教你法术。”梅玄师用袖子一扫桌面,剩下的杏花酥瞬间不见。

      “多谢师叔祖。”说着,贺云也又要拜。

      梅玄师将人拉起:“有这敬心你拜逐尘去,我受不起。我这不讲究这些虚礼,你以后莫拜,拜了我就不教你了。”

      贺云也点头,以示知道。

      “上山去寻你师伯师叔,今日还早,学些东西再走。”说完,梅玄师抬手一挥,一道风托着贺云也奔赴山腰。

      日暮,贺云也回到住所,看到了三月不见的阮斩玉。

      “今日怎回来了?”他问。

      阮斩玉满脸感动,主动抱住贺云也:“你终于长大懂事了,我好欣慰啊。”

      贺云也心中奇怪——师父在欣慰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他和梅长老的事?

      可这事今早才发生。

      按照阮斩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守小药田的情况,不应知道才对。

      “梅师叔说你在鹤眠山帮忙扫地,还不收她好意,她只好派弟子来帮我种草药,还送了我些杏花酥。”阮斩玉用力拍了拍贺云也后背,“以后多去扫地帮忙,顺便喊梅长老教你点实在的。”

      贺云也脑瓜子转得快,他听懂了师父言语中的真正重点,脸色一沉,冷漠地道:“重点是他们帮你种草药吧。”

      被拆穿,阮斩玉毫不羞愧,反而倒打一耙:“怎能这么说,你在外面也这么和别人讲话吗?”

      当然是只对你这样。

      贺云也没答,他默默地将头埋进阮斩玉胸口,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心跳。

      现在的他身高正好在阮斩玉胸口处。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贺云也终于要成年,将拥有自己的字。由于他血亲皆不在人世,字只得由师长来取。

      而他的师长,是逐尘郎,阮斩玉。

      阮斩玉会给他取什么字呢?

      这个问题在生辰前两个月,贺云也就在想,他想得寝食难安。

      盼啊盼啊,可算盼到二月初七,他的生辰。

      东方破晓,晨鸟山间鸣,春雨哗哗一夜未停。

      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来者本轻手轻脚,待看见床上人睁着眼睛,立马呼出口气:“醒这么早。”

      贺云也眨了下微酸的眼睛。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他就兴奋难以入眠,只能辗转反侧睁眼熬到天亮。

      “生辰喜乐,又大一岁。”

      这是阮斩玉给他过的第十三个生辰。

      贺云也起身,张开双臂,示意拥抱。

      阮斩玉犹豫一下,还是弯身与他相拥。

      闻到淡淡的草木味和落雨味,贺云也躁动的心静了下来,他眷念地蹭着阮斩玉肩窝。

      长大之后,阮斩玉就很少抱他、亲他额头了。上一次拥抱还是因为他去摘草药,阮斩玉觉得他真的懂事了。

      被蹭没两下,阮斩玉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一脸正经地说:“都这年纪了,要学会独立,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快起来,不抱了。”

      闻言,贺云也垂下眼睛,搂着阮斩玉脖子,语气可怜兮兮:“独立就不能抱了吗?可我今天就想和你抱抱。”

      孩子怪可怜的,外加今日还是他生辰,独立和拥抱也不冲突……总之一堆看似无法拒绝的理由,说服了阮斩玉。

      “拿你没办法,就抱一会。”说着,他抱住了贺云也。

      落雨不紧不慢地敲窗户,屋内的呼吸声平缓,谁也没有打破此刻的宁静。

      温暖的怀抱,心安的味道,温柔的抚摸,贺云也兴奋的情绪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游荡在梦乡的边缘。

      大抵是感觉到怀里人的昏昏欲睡,阮斩玉松开手,掐了把贺云也的脸,不轻不重,正好在小脸上留下红痕。旋即,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起,拖着去镜台。

      把人按在椅子上,阮斩玉一手抓着发尾,一手去找梳子。

      从镜中看师父忙活,贺云也心里很高兴,他眉眼弯弯,红唇扬起,面似春风和煦,满是活力。

      “被伺候你就乐呵。”阮斩玉没好气地道。

      梳子落于发间,柔顺的三千青丝如流水穿过木齿,一顺到底。如此梳个全头,便开始束发。

      从镜中看阮斩玉认真的神情,贺云也不禁走神想到自己幼时——阮斩玉第一次给他梳头,由于头发柔顺,手感太好,被那人一脸严肃地把玩了半天。

      想着,贺云也忍不住发笑。

      待他再瞧镜子,头上多了一个银色束发冠,亮晶晶的,形状如同鹤的羽翅。

      阮斩玉俯身,欣赏镜中徒弟的美貌,目不转睛,真诚地道:“很漂亮。”

      这句话如同水面飞石、山谷回音,在贺云也心中荡起阵阵涟漪,在脑海中不停回荡。

      脸上慢慢烧烫了起来,贺云也急忙垂头,起身推着阮斩玉转过去。

      “怎回事,”阮斩玉没转身,他捧住贺云也的脸,将这小子害羞的模样一览无余,“你脸皮这么薄呢,我怎么不知道?”

      贺云也的脸又红一度,他抬手捂脸,不给人看。

      “真是的,”阮斩玉笑了下,“羞什么,你就是很好看。自信点,等你以后出去,总不能谁夸你好看,你就羞个半天吧。”

      那不一样,都不是你夸的,贺云也心想。

      “别捂了,为师什么没见过。”

      贺云也真的想缩回被窝装死,他内心挣扎半天,最终还是认命地松开了手。

      “回乐桦洲,去见你家人,”阮斩玉伸出手,明亮的眼睛似有星光闪烁,“事不宜迟。”

      心跳如擂鼓,贺云也有些飘忽,他感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做梦?

      他是在做梦吗?

      不等他想通这个问题,人已经到墓地,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石碑。他寻着记忆,走到父母的石碑前跪下,十三年前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但他不会沉溺在痛苦与悲伤之中,因为他早已新生,要奔赴向幸福的未来。

      ……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的?

      还会和师父在一起吗?

      莫名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当然不会,他会厌弃你。

      厌弃他?怎么可能?

      莫名的声音:因为你对他有私心。

      私心?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多么的急不可耐,是多么的渴望那人。

      这不对,是假的,他不会对阮斩玉有私心。

      心跳声慢慢变缓,胡思乱想也被掐断。

      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房间之中,外面天色将昏,余晖渐渐被挤出屋子。

      “羡安,”阮斩玉在红纸上写下二字,字迹洒脱不羁,“你的字。”

      “希望你能有美好的生活,平安幸福。”

      “最后,这是你的礼物,羡安。”阮斩玉递来一个长条盒子。

      贺云也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扇子——扇面青蓝,玄铁骨,大骨贴着云状白玉。

      意外地,看到这礼物他心中毫无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个。

      这把扇子,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他难道不是第一次收到这个礼物?

      好奇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云鹤旧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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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