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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惊梦旧事 梦见云鹤时 ...

  •   贺云也一夜未眠,奔波劳作,总算完成他的任务——在已有的晶体结界上,给暗舫又多加一层防护。

      金色咒纹环绕船体,固若金汤。

      抬头看去,本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天色却愈发暗沉,似黑夜复来。前方不远乌云浓厚,雷电交加,海浪汹涌。

      贺云也揉了揉眼睛,正欲回舫中歇息,却被一人伸手拦住。

      阮斩玉递来符纸,试探着说:“这符……”

      “你自己用。”贺云也推开符纸,侧身避开人离去。

      那些符虽画的有模有样,却只有生火暖手的作用,可想而知画符人的水平。

      贺云也走一半,突然良心不安。

      再怎么说,阮斩玉也是他师父。

      回过头,阮斩玉站在原地。对方似乎知道他会回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关系,我不需要,”阮斩玉目光停留在贺云也脸上,又说,“累了就回去歇着,别勉强自己。顺带看看乐岁,告诉他待在房间不要外出。”

      贺云也别过脸,“哦”了声,疾步离去。

      画符开阵掏空了他的精力,让他没力气再生某人闷气。安顿好师弟,贺云也回到房间,一沾床就光速入睡。

      闭眼没多久,一人推搡着他的肩膀,耳畔传来急切的声音——

      “醒醒,醒醒!”

      贺云也费力睁开眼睛,一张陌生的脸入目。正疑惑,那人二话不说将他拽下床,拉起他就跑,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什么急事?”他问。

      那人:“龙孽进攻,你师父正打着呢。好多人受伤了,你怎有心思睡觉的!”

      “抱歉。”说完,贺云也环视周围,木制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陌生又熟悉。

      虽然不知这是哪,但他敢肯定,这绝不是暗舫。

      跑下楼,两人齐力推开巨门。

      强劲的海风迎面而来,差点将人吹翻。

      发丝胡乱飘扬,遮挡视线。贺云也撩开眼前碍事的乱发,只见滔天巨浪袭来,来不及震惊,巨浪已击在透明结界上。

      他不可置信地迈步走出,周围空无一物,脚下是高山,前面是无尽的大海。

      这是鹤翼山!

      他回到了龙孽偷袭云鹤宗的时候。

      贺云也抬头望天,乌云之下是五名白鹤在盘旋,鹤翼挥舞,道道清光直击海面。

      滔天巨浪再起,又一次击在结界上。

      贺云也张口却无言,他回头寻人,喊醒他的人已不见踪影。

      他清楚记得当时的记忆,完全没有刚才的戏码,那个人究竟是谁?

      正回想那人的性别身形样貌,那人却悄悄淡出他的记忆,像是不曾存在过。

      真是奇怪,贺云也心道。

      “临风。”

      扇子自袖口飞出,自动展开扇面,青蓝扇面浮着淡色灵力,瞬息之间灵力狂飙。贺云也操作着扇子,对着木屋甩出一击风刃。

      狂风撞击木屋,蛮横着撕烂、搅碎一切,木屑肆意飞舞。

      风未停,贺云也收扇归手。

      扇子将将合并,贺云也太阳穴猛地刺痛,无形力量压于双肩,灵力被顷刻抽取,五脏六腑绞痛着,像被狂风残暴搅和。

      胃里翻江倒海,贺云也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唇角溢出血液。

      临风扇被攥紧,扇骨摩擦,咯吱作响。

      结界破碎,疾风裹着妖异歌声卷入耳朵。痛苦之中,他感知到有人在极速靠近。

      “羡安?”

      声音熟悉得让贺云也心头一跳,当即抬头看去,连疼痛都抛之脑后。

      来者不出所料,是云鹤宗时期的阮斩玉。

      阮斩玉身着云鹤宗服,白袍墨袖襟飘带舞,犹如仙鹤降世。

      那人落于他面前,伸手将他扶住,两人距离近到贺云也能透过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万千言语卡于喉咙,贺云也咳出口血,扑到那人怀中。

      那人衣裳湿透,带着海腥味,可怀抱却是温暖的,令人眷念。

      是梦也好,陷阱也罢,他姑且沉沦片刻。

      “结界破了,”阮斩玉拍着怀里人的后背,“你且回去告诉师伯,喊他多派点人来,回去后就不要再来。”

      贺云也轻哼一声,双手收紧把人死死抱住,任性地不放开。

      他用脸紧贴那人胸膛,感受到暗暗叹息,旋即他的脑袋被揉了两把,双手被用力掰开,阮斩玉毫不犹豫推开了他。

      离开怀抱,带着水汽的冰冷海风即刻抹消仅存的温热,贺云也心生难过,忍不住又凑上去。

      他眼眸低垂,将小心思隐藏。轻抿红唇,无声地展露自己的脆弱,试图骗取某人的怜爱。

      却不想,那人不吃这套。

      阮斩玉将他按住,神色认真:“没时间让你任性了,快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贺云也迅速收敛可怜柔弱的神色,冷着脸色按住肩膀上的手。

      “装得很像,连他会说什么,你都知道呢,”他缓缓靠近面前人,“为何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扮演他人很好玩么?”

      阮斩玉的身影开始模糊,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在说……什……么?”

      “我想不出来,”贺云也抓着时虚时实的手,将脸贴上,眉目含情地看渐渐消散的人,“告诉我好不好?”

      幻象回答不了他,最后一刻都在尽职尽责地扮演阮斩玉。

      脸颊和手心的温热散去,贺云也舒了口气,他召出临风扇,飞赴向无尽海。

      海水波涛汹涌,庞然大物浮游海面,它们昂着龙头望空中。

      空中仍是五人,白袍墨袖云鹤装扮。

      只见其中一人执剑往下俯冲,龙孽自海跃出,两者将近,龙孽张开大嘴,清色风团落入其中。片刻,剑气炸开,千劈万斩,龙头被斩得稀碎,无首身体坠落海面,掀起巨浪。

      眼见巨浪袭来,贺云也来不及捏诀,直接被巨浪吞下,深入其腹。

      陷入海水的一刻,他居然感觉熟悉,因为当时他也是被巨浪扑入了深海。

      这次也不出意外,他随着巨浪落入海中,尚未施展法术,就被一条龙孽咬住腰身拽向深海。

      更熟悉了,他当时也是被一条龙孽抓住拽入了深海。

      后面是阮斩玉救的他,不过……阮斩玉好像被他弄消失了。

      想到这,贺云也呛了口海水,他抚着龙孽外壳发力,然而一丝灵力都挤不出。

      尖利牙齿刺破皮肉,他被固定在龙孽口中,挣扎只会拉大伤口,变成两半。

      贺云也放弃抵抗,他仰头看海面,盼望着梦醒……或者某人的来临。

      海水晃动,妖异的歌声传来而来,咬着他的龙孽似有所感,摆动着身躯向上游去。

      出露水面,贺云也忍不住大吸口气,海水呛入鼻腔,混着些许空气。他咳了两声,只觉上颚发涩酸疼。

      龙孽扭动身躯,往激战地游去。

      激战地,剑光急如闪电,接连不断刺入水中,浩瀚剑气掀起轩然大波。

      巨型龙孽仰天长啸,尖锐的歌声穿透耳膜,震荡心神,空中五人皆晃神。

      数条龙孽跃出水面,咬向五人。

      一人最快回神,长剑一横,炸开白光,硬是逼退所有龙孽。

      剑气凛冽,触及海面形成薄冰,寒气四散开,刺伤龙孽肌肤。

      咬着贺云也的龙孽赶到时,仅剩细微凉意,已无杀伤力。

      凉意渗透肌肤,贺云也怔住。

      这份熟悉的凉意,曾透过他的身躯,融于沸腾的血液,令他刻骨铭心。

      一道光亮照在脸上,有些晃眼,他望向光的来源,长剑皎洁,似柔情月色。

      恰好此时,执剑之人垂首,对上他的目光,一时两人都愣住。

      似感杀意来袭,咬着贺云也的龙孽再次潜入深海,紧随其后的是纯色细丝。

      细丝追逐着龙尾,在触及的一瞬炸开,剑气推开四周海水,此处形成巨坑。

      龙孽痛苦张嘴嘶吼,贺云也脱离血盆大口,他再次运力,依旧榨不出一星半点灵力。

      看着俯冲下来的白点,贺云也沉入水中。腰部受伤的他已无力扑腾,只能沉落。

      在水中,他伸着手,等待着某人来拉起。

      透过波澜不止的水面,只见一条接一条的龙孽跃起,片刻后又皆炸为碎片落入水中。腥血散开,巨浪兴起,再次卷起水中之人。

      贺云也随着海水起起又沉沉,他闭上眼睛,伸着的手缩回,感受着窒息与海水的冰凉。

      他的腰身仍在淌血,可他已经麻木,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心缓慢跳动着,答案很明确,但他不欲说出。

      难道要这么死去?

      回想现实中的经历,那天真的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灵力耗尽落入水中,还身负重伤。

      现实受的伤,可比现在的要命,他整个胸膛都被龙孽咬烂,而非腰身的几圈小孔。

      想到那时,贺云也就胸口发闷,提不上气,他张嘴吐出几圈泡泡,又吃进不少海水。

      龙孽的歌声穿透层层海水,落入他的耳中,仅是一刻的脆弱,贺云也就被钻了空子。

      他心神恍惚,忘却这是梦境,理智的弦猛地崩断。

      难以遏制的恐惧包裹住他,不论他怎么用力挣扎,都逃脱不开,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绝望于心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他竟产生就此作罢,放弃性命的想法。

      恐惧与绝望狼狈为奸,侵蚀他的大脑,渐渐地,他放弃挣扎。

      只是……他还想再看看……

      看什么呢?

      他不知道,只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只有海水和龙孽,还多出一个白衣人。那人卖力地向他游来,黑发在水中胡乱飘荡,似海藻。

      贺云也不禁一笑,绝望和恐惧一扫而空,他的心再次跳动。

      他伸出右手,下一刻就被白衣人紧紧握住。两人十指相扣,一同往上浮。

      浮到一半,灵力忽然回归,紧接着,拉着他的白衣人消散。贺云也惊愕地张开嘴,却吐不出任何言语。来不及驱动灵力,巨浪扑下,压着他更快下沉,沉入更深的海水之中。

      他运转灵力,稳固自身,用力上浮。

      游到相同的地方,巨浪再次下压,混有陌生剑气的海水刮伤皮肉,丝丝血红流出。

      这不对!

      贺云也心烦意乱,他再次运力,扇出一击,灵力托起四周海水。

      仅抬起一指距离,又重重落下。

      他被踩入更深的海水之中。

      望着遥不可及的海面,贺云也咬咬牙,奋力上游。

      然而大海似乎在戏耍他,每当他游到阮斩玉消散的地方,海水就会把他往下压。

      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直到他灵力耗尽,陷入绝望之际,身着白衣的阮斩玉再次出现。阮斩玉拉着他游至熟悉的点位,贺云也的灵力再次回归,可阮斩玉却又一次当着他的面毫无征兆地消散。与此同时,海水下压,他再度被打入深海。

      整个过程循环往复,他尝试了许多办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但是只要他放弃挣扎,阮斩玉就会出现。

      不知是第几次被牵起手,贺云也终于绝望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跳几乎禁止。

      他挣开那只手,不由分说地以扇为利刃,割开那人手臂,留下长痕。

      鲜红的血液混于海水,犹如丝纱般飘荡。

      那人面无表情,伸手再次抓向贺云也。

      贺云也甩出两道风刃,割伤袭来的手。

      即便最深那条口子可见骨,那人仍未放弃,他拼死也要抓住贺云也,带着人往上游。

      贺云也闭上眼睛,淡色灵力缠绕扇面,只见他倾身往前,划出完美半圆。

      那人不再有动作,脖子断裂,浓郁血红爆开,不一会就包裹着那人的脑袋。

      纵使有心理准备,再次睁眼,贺云也还是被惊得吸了口带血的海水。

      想到这水里是谁的血,他胃里翻江倒海,奈何在海中不敢呕吐,只得忍下恶心。

      不论是谁,终结这个噩梦吧!

      他祈祷着,任由自己沉落海底深处。

      不要再折磨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身处黑暗,气已耗尽,浑身冰冷。

      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伸手,心知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奢望着。

      还好,这只是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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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卷故事即将写完,作者大概会休息一段时间。目前日更,存稿35w,不跑路。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