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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少管闲事 又惹一身是 ...

  •   刚把贺云也收为徒弟,阮斩玉其实是没有实感的。他以为只要像师尊放养自己那般随便带带,就能糊弄过去。所以,只要师父当累了,他就会提着剑下山,去找需要逐尘郎的地方。

      年幼的贺云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全宗上下都找不到人。直到某回阮斩玉重伤昏迷在山脚下,他才知道,师父不在宗门的日子是出去扫清妖邪了。

      望着药石堂里浑身是血的师父,贺云也缩回脑袋。他踯躅在门口,不敢进去,因为鹤弈师伯守在师父旁边,脸色还很难看。

      鹤弈对他抱有莫名其妙的微妙敌意。故而没有师父陪着的话,他完全不敢单独面对鹤弈。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屋内可算传出阮斩玉的声音。

      声音很微弱,但那人心情估计还挺好,居然还笑了几声。

      但是很快,阮斩玉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鹤弈罚他去静心堂抄经,还劈头盖脸给他一顿臭骂,让他不要去多管闲事。

      听着重伤方醒的师父挨骂,贺云也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恨不能跑进去指着鹤弈鼻子骂回来,可鹤弈是他惹不起的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断鹤弈,一名弟子越过扒门口的贺云也,跨入堂内:“禀陆师伯,莲池宫主已在仙鹤大殿等候。”

      鹤弈挥手示意弟子退下,随后指着床上半瘫于床的阮斩玉骂完最后一句:“再让我知道你出去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阮斩玉满脸讪笑,一句话也不反驳。

      待鹤弈远去,贺云也才敢跑进药石堂里,半跪在阮斩玉的床头。

      “怎么了这是?”阮斩玉半侧过身,哭笑不得地瞧贺云也,“要哭不哭的,我还没死呢。”

      贺云也主动低头去蹭阮斩玉床边的手,撒娇似的喊:“师父……”

      “嗯,”阮斩玉动手挠了挠贺云也的脸,自顾自地道,“这半年的月钱怕是没了。你且去院子东角的梅树下挖一挖,地里有我存的一些钱。你先拿出来用,照顾好自己。”

      说完,阮斩玉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缓。

      “师父?!”贺云也摇了摇阮斩玉的手臂,对方无甚反应,他却抓了一手软肉稠血。

      此时,一名医士端着药盒走来,他空出来的手轻敲了贺云也的脑袋一下。

      “他睡着了,别担心。”说着,医士把贺云也拽开,指了指门口,“别来添乱,伤口又被你抓裂开了。”

      自知帮不上忙,贺云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药石堂。忽然,身后传来一记闷响,属于阮斩玉的病房被关上。两名身形高大的弟子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贺云也眼熟他们,那两个弟子是鹤弈手下的人。有他们在,他恐怕再难靠近阮斩玉半分。

      灰溜溜地离开药石堂,贺云也转去静心堂,打算先替师父抄点经,让师父少受点罪。

      静心堂内空空荡荡,铺满地的垫子上只有寥寥几个弟子跪着。他们弯着身体抄经,头朝供桌上的金色仙鹤。

      见贺云也进来,一名拿着细鞭的女子问:“你犯了什么事?”

      “陆师伯罚我师父来抄经,可我师父行动不便,只好派我来取要抄的经书。”贺云也亮出自己的身份木牌。

      上下扫视贺云也,女子蹙起眉头:“阮师叔从未如此干过,你确定是他派你来取经书的?”

      贺云也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是。”

      话音刚落,一旁抄经的弟子噗嗤一笑。

      “贺师弟你还是别扯谎了,阮师叔向来都是来堂里抄经的。喏——你瞧,”该弟子指向正中央的垫子,“那个是阮师叔专属的软垫,他每次都在那里抄经。”

      被拆穿,贺云也毫不害臊,他固执地说:“这次不一样。”

      反正他是阮斩玉徒弟,他想怎么编就怎么编。事后师父知道了也没关系,阮斩玉不舍得罚他。

      “唉,你真多嘴!”拿着细鞭的女子怒瞪那个弟子一眼,旋即又看向贺云也,柔声道,“跟你说实话吧,贺师弟,你师父要抄的东西不在这里。”

      指着三面墙壁上的经书,女子继续道:“阮师叔已经把这里的经书抄过千万遍了。他抄的经书拿出来,给云鹤宗的弟子每人发五份都绰绰有余。”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经书,贺云也目瞪口呆。

      师父到底被罚过多少次,才能把这么多的经书抄了千万遍还有余。

      “很吃惊吧,”女子把鞭子一甩,凑到贺云也耳边小声地说,“阮师叔就是这么个奇人。他会来自己受罚的,你还是别管了,免得被陆师伯迁怒。”

      听罢,贺云也气火上头:“可是师父此次下山分明是去斩了妖邪,做了好事,凭什么要受罚?”

      女子尚未开口,一旁跪着抄经的碎嘴弟子已经抢答:“那是因为阮师叔去剿灭的十二楼里,有莲池宫主的亲传弟子。”

      “这有何干系?”贺云也不解,“十二楼不是正派的眼中刺肉中钉么?十五年来一直无人去剿灭,任意其残害凡民修士。既然莲池宫主的弟子在十二楼内,那定然也是邪门歪道,师父斩了又如何。”

      女子轻笑:“这就是贺师弟你的不懂了,大人之间可是有很多弯弯绕绕,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单纯。我听说十二楼覆灭后,莲池宫主对外宣称他的亲传弟子是十二楼卧底。他本欲靠其一举拿下十二楼,怎料被阮师叔抢了先,弟子还命丧师叔剑下。”

      “所以……”贺云也脑子转得极快,“所以他来云鹤讨要说法了?可是师父不会杀无辜之人!”

      女子微微颔首:“我也相信师叔不会滥杀无辜,只是这是非对错轮不到我们说,也不是师叔一人可以说清的。此事关乎两个宗门,所以陆师伯才会那么生气。”

      “是啊,阮师叔不去掺合这事,便省得挨罚了。”碎嘴的弟子说道。

      “惹了是非,还受了重伤,实在是得不偿失。无怪师伯罚他,我师弟要是如此,我非得给他抽个皮开肉绽,教他好好长长记性,不是什么英雄都能逞的。正道那么多人都不去管的十二楼,但凡动动脑子想都知道内里不对劲,还非要凑上去。”女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两手拉着细鞭扯了又扯,“可惜师叔那一身本事与善心!”

      碎嘴弟子连连点头,他补充道:“我听他们说,阮师叔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披着一块破布帘子,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

      “可不是,十二楼能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肯定不是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道冷冷的嗓音打断女子的话,披头散发的阮斩玉提着衣袍跨入堂内,他的面上毫无血色,身上却散发着浓郁的血味。

      路过贺云也身旁,他笑着弯身,用手挠了挠对方下巴,旋即对管事的女子说:“拿笔墨来。”

      “是。”女子回过神来,递去笔墨。

      跪在正中央的垫子上,阮斩玉一手压着垂落身前的乌发,一手拿笔开始默写他的“少管闲事经”。

      贺云也蹲在一旁看,阮斩玉写一段,他背一段。

      背了一半,贺云也愈发感觉奇怪:“师父这个是什么经,为何我从未见过?”

      阮斩玉淡淡地道:“这个是你师伯骂我的话。”

      “噗嗤——”

      贺云也瞪了眼那个偷笑的弟子。

      管事的女子甩去一鞭子:“专心抄经,就你要抄的最多,还有心笑!”

      那名弟子惨叫一声,又贫嘴道:“怎么可能!我要抄的肯定没师叔多。”

      “……”阮斩玉停下笔,对管事女子勾勾手,“罚他再抄三十份门规。”

      弟子捂着心口,露出痛苦的神色:“师叔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再加五遍。”

      静心堂彻底陷入安静,只余毛笔在书页上滑动的声音。

      贺云也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为了师父,他还是把“少管闲事经”背了下来。随后他取来一份笔墨,跪在师父身旁一同背写。

      写完一遍,贺云也顿感腰酸背痛,烦躁更是如海浪一般,时不时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往师父身边靠,想得到安抚。但刚凑上去,他又沉着脸缩了回来。

      “师父你为何要‘多管闲事’?”他问。

      “多管闲事?”阮斩玉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多管闲事。再不去管,不知道还得死多少人。”

      “有些事就算无关自己,我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既然受人尊崇,就要担起责任。”

      贺云也垂下眼眸,攥紧手中的笔。

      确实如此。

      如果师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不可能被他所救。

      “师父觉得十二楼里的人都是坏人吗?”贺云也故作云淡风轻地问。

      阮斩玉静了半晌,缓缓开口:“我不清楚。”

      没得到肯定的回复,贺云也有些失落。他找补地想:师父肯定是没错的。就算杀了莲池宫的卧底又如何,功大于过。

      “道不同,理解自然不同,”阮斩玉蘸了蘸墨汁,“或许在他的眼中,我是坏人。”

      贺云也立即反驳:“师父才不是坏人。”

      阮斩玉莞尔。

      抄了莫约十多遍“少管闲事经”,天色已然暗沉,堂中烛光摇曳。管事的女子已经回屋睡觉,换了一名男子来守。

      贺云也抄到一半,两眼发昏。他放下笔揉眼睛,结果揉着揉着就睡了过去。

      听到徒弟的熟睡声,阮斩玉停下笔。他轻轻地把贺云也身下的纸抽出,随后弯身环抱,把贺云也带到怀里站起。

      感觉自己在移动,贺云也的眼皮动了动,却未睁开。他转过脸,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阮斩玉怀里。

      对着管事弟子点点头,阮斩玉带着徒弟离开静心堂。

      回屋的路上,阮斩玉碰巧撞见从云鹤大殿走出,一脸疲态的鹤弈。

      师兄弟遥遥对视,石梯上的阮斩玉弯眼一笑,对着鹤弈比一个“嘘”的手势,转身拾级而上。

      看清阮斩玉怀里酣睡如泥的家伙,鹤弈深深皱眉,久远的记忆浮现脑海。

      上一个趴在阮斩玉怀里睡觉的东西,还是那只短命的臭狐狸。

      而现在……

      鹤弈不禁冷呵,不过是两个耽误师弟修道的家伙。

      睡梦中的贺云也不知道自己被师伯暗骂了,他只感觉自己突然离开了温暖的怀抱,落在一张冰冷的床上。

      这股冰凉顺着后背蔓延至四肢,他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下一刻,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有人在替他掖被角。

      迷迷糊糊之间,贺云也呢喃着唤了声“娘亲”,因为只有他的母亲才会给他掖被角。

      身前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贺云也骤然想起,他的爹娘早已死去,他现在只有师父。

      可是师父……

      贺云也蹙紧眉头,师父躺在药石堂的画面浮现眼前,他的手心满是血红。

      “师父……你不要死了。”

      刚要离去的阮斩玉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梦中没得到师父的回应,贺云也睫毛微颤,泪水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师父死了,我就又无亲人,又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越说越小声,但修为高深的阮斩玉还是一字不差地听了个全。

      额头上传来一片柔软,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会死的,安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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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完就发,不跑路。如若当天21点没更,大概是飞升享福去了,三日内必魂归。长假会挂请假条。下本写《代餐到正主头上了》。求收藏(打滚ing) 阅读指南,全文分三卷,一卷二卷联系不大,二卷可作为新故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