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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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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苏浅恩的手机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她破天荒没有按掉继续睡。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一个翻身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轻轻的爬下了床。许念念还是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眯着眼睛从上铺探下头:“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早八。”“你上周早八不是都翘了吗。”“这周不一样。”苏浅恩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翻衣柜,翻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已经提前把衣服搭在椅背上了——白T恤外面套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是她很少穿的颜色。她穿上之后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然后又脱下来换回白T恤。太刻意了。她想。最后还是白T恤。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刷了五分钟的牙,一边刷一边才白予舟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许念念从她身后飘过去,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留下一句“别刷了,再刷牙龈要出血了”。
七点十五分,苏浅恩背上包往门口走。路过林蔓床铺的时候,她看见林蔓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里面很安静。她放轻脚步,轻轻带上了门。
早上的一食堂人还不多,窗口的蒸汽带着包子味儿飘过来。苏浅恩站在食堂门口,踮着脚往里看了一圈——白予舟又已经到了,坐在靠门第二排的桌子旁边,面前放了两杯豆浆。她穿着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边长一边短,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就是洗完脸抓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但苏浅恩觉得就一个字——帅!
“你又比我早。”苏浅恩走过去,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住得近。”白予舟把其中一杯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杯加了糖,这杯没加。你选。”
“你怎么知道我要选加糖的。”
“你一直这样”
苏浅恩拿起那杯加糖的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放下杯子,看着白予舟面前那杯没加糖的豆浆,忽然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皱着眉把杯子推回去。“不加糖的怎么喝。”“所以就给你加糖的了。”白予舟端起那杯被苏浅恩喝过一口的豆浆,非常自然地继续喝。苏浅恩盯着白予舟的嘴唇碰了一下杯沿,忽然转过头去看窗口的菜单,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去整点吃的”她站起来往窗口走,走得飞快。
端着两碗粥和一屉小笼包回来的时候,苏浅恩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她把小笼包放在中间,把粥往白予舟面前推了一碗,然后坐下来开始拆筷子。拆了两下没拆开——塑料包装太滑了。白予舟从她手里把筷子拿过去,拆开,递还给她。苏浅恩接过筷子,低头戳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你下午有课吗?”她问。
“两节,三点结束。”
“我也是三点。”苏浅恩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粥,“那三点之后呢。”
白予舟夹了一个小笼包,想了想:“画室。要去交一张作业。”
“那我跟你去。”
白予舟的筷子停了一下。“画室不让带人。”
“我不算人。”
白予舟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包子,嘴角已经绷不住笑了。苏浅恩捕捉到了,但她没有说破,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大口豆浆,加糖的,很甜。
上午的课苏浅恩上得比前一天还走神。她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一朵云,然后开始画一只猫。猫画到一半,她忽然想起白予舟微信头像上那只猫——小乖。她把猫耳朵涂黑,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歪着头的火柴人。火柴人旁边写了一个“白”字,然后赶紧划掉。坐在旁边的许念念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什么都没说,只是翻了个白眼。“唉,有的人啊.......”
三点钟下课铃一响,苏浅恩就把课本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许念念在后面喊她“你去哪”,她回头摆了摆手说了句“我去美术楼”。走到美术楼门口的时候,白予舟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她了。手里端着两杯从贩卖机买的柠檬茶,看到苏浅恩走过来,递了一杯过去。
“你怎么又比我早!”
“我教室离得近。”
苏浅恩接过柠檬茶,喝了一口。她不喜欢柠檬茶,觉得太酸了。但她还是喝了,因为买的人不同。白予舟推开美术楼的玻璃门,苏浅恩跟在她后面走进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墙上贴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的味道。白予舟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画室,推开门。画室里没有人,下午的阳光从朝西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几个画架支在窗边,地上散着几块炭笔和橡皮屑,角落里堆着石膏几何体和一个落满灰的维纳斯半身像。
“这是我的位置。”白予舟指了指角落那个画架。苏浅恩走过去,站在画架前面看了看——架子上夹着一张没完成的静物素描,画的是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雏菊。每一片花瓣的明暗都画得很仔细,看得出画的人花了很长时间。
“你上次坐这里画了一下午,就画的这个?”
“嗯。”
苏浅恩在画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柠檬茶放在地上。白予舟站在画架前,拿起炭笔,开始继续画。苏浅恩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微微皱眉盯着画面,看着她的手指在纸面上稳稳地走,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比例然后用橡皮轻轻擦掉一小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予舟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光线里是浅棕色的,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很干净。苏浅恩心想:这个人画画的时候怎么这么好看。
“你在看什么。”白予舟没有抬头,声音很平。
“看画。”
“画在画架上。”
“我在看还没画上去的部分。”
白予舟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但苏浅恩注意到她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白予舟放下炭笔,从画架上把素描取下来,卷好,放进画筒里。然后她转头看苏浅恩:“走吧,去交作业。”
两个人走出美术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秋天的白天越来越短,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苏浅恩打了个喷嚏。白予舟看了她一眼,把身上那件深蓝色卫衣脱下来,递给她。苏浅恩接过来套上,袖子长了半截,下摆快遮到大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白予舟——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站在晚风里。
“你不冷?”
“不冷。”
“你胳膊上起鸡皮疙瘩了。”
“你看错了。”
苏浅恩伸手碰了一下白予舟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凉凉的皮肤,鸡皮疙瘩确实起来了。她把袖子拉长,把白予舟的胳膊拉过来挨着自己,两个人并排挨着往前走。白予舟没有抽手。苏浅恩也没有。她们就这么挨着走了大概二十步,苏浅恩的耳朵尖又红了。但她没有松开。
交完作业之后,两个人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苏浅恩看见操场上有人在放风筝——一只很丑的黄色笑脸风筝,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飞,放风筝的人拽着线在草地上跑,风筝一头栽下来,挂在了跑道旁边的香樟树上。苏浅恩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只挂在树枝上的风筝。
“初中的时候,咱们学校操场旁边也有棵香樟树。”她说,“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体育课,林蔓的羽毛球打到树上了,你爬上去帮她拿。”
白予舟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记得。”
“你那时候特别会爬树。”苏浅恩转头看她,“现在还会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后来不需要了。”白予舟看着那只挂在树上的风筝,语气很平。苏浅恩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她忽然想到——初中那次白予舟爬树帮林蔓捡羽毛球,林蔓在树下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林蔓会那样看白予舟。后来她知道了。但她不想问那个问题了。她现在就想站在这儿,站在白予舟旁边,看着一只很丑的风筝挂在树上。
“走啦。”苏浅恩拉了一下白予舟的袖子,“我有点饿了”
晚饭还是在二食堂。这次苏浅恩抢在白予舟前面端了盘子,抢在前面拿了筷子,抢在前面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她把筷子往白予舟面前一放,下巴微微抬着,一脸得意。白予舟坐下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学得还挺快。”“那当然。”苏浅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在盘子里翻了翻——全是瘦的。她抬头看白予舟。白予舟正在低头喝汤,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什么时候挑的。”
“你抢在我前面拿盘子的时候。”
苏浅恩咬着排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然后从白予舟碗里夹了一颗油菜,放进自己嘴里。“扯平了。”她说。白予舟看着自己被夹走菜的碗,又看了看苏浅恩鼓着腮帮子嚼豆腐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喝汤。汤碗挡住了她的表情,但苏浅恩看到她的耳垂有点红。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把樟树叶照得发亮。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谁也没说话。走到宿舍楼和美术楼的分岔路口,白予舟停下来。苏浅恩也停下来。她们站在路口,中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去一食堂。”白予舟说。
“你今天早上已经说了。”
“怕你忘记了”
“我才不会忘。”苏浅恩把手伸进卫衣口袋——她穿着白予舟的卫衣,口袋很深,手指在里面碰到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她掏出来,展开。是昨天中午那幅素描的草稿——一个女孩站在二食堂门口踮着脚张望,旁边多了一个人。画纸的右下角,多了一个穿浅绿色卫衣的背影,站在那个女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伞。旁边写了两个很小的字,苏浅恩凑近了看——“等你。”
苏浅恩把画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她抬头看着白予舟,白予舟站在路灯下,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凸出来。
苏浅恩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白予舟卫衣的帽子拉上来,扣在她头上。帽子太大,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明天早上别先到。”苏浅恩说,“给我个面子,等我到了你再出现。”
白予舟从帽子下面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每次都让你等我。”苏浅恩红了脸,把白予舟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尽量避免和白予舟对视,“记住了嗷,明天换我等你。”说完就转身跑了。跑了大概十步,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踉跄了一下,站稳,然后继续跑。白予舟站在路口,伸手把帽子摘下来,看着那个跑得歪歪扭扭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晚风从她身边吹过去,带着她淡淡的甜味。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然后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颗姜糖。是苏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她把姜糖剥开,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