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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阳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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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印了一道细长的光痕。苏浅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我一直都很了解你,现在才爱上会不会有点晚”,心脏跳得跟跑了八百米似的。她翻身趴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那只兔子捂着脸,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旁边没有小太阳。
白予舟秒回了一个问号。
苏浅恩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一下。然后她又把手机翻过来,打了一行字:“你下午有课吗?”发完立刻后悔——这个问题中午在分岔路口明明已经问过了。她赶紧撤回,但白予舟已经看到了。
“没有。你也没课,中午在路口说过了。”
苏浅恩盯着这行字,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三遍。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宿舍里没有地缝,只有许念念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翻来翻去的能不能消停会儿”。苏浅恩做了个鬼脸,然后给白予舟发了一条:“我睡懵了。”
白予舟没有回。隔了大概两分钟,她发来一张照片——画室的窗外,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柠檬水。她知道白予舟发照片的意思不单单是告诉她“我在画室”,而是“我就在这儿,你不用绞尽脑汁找话题,不用紧张,不用撤回也没关系”。这个人从来不说“没关系”,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没关系。苏浅恩把手机贴在胸口上,深吸一口气,爬下床开始翻衣柜。
她把上午淘汰的那几件T恤重新拿了出来。第一件太花,第二件太暗,第三件领口有点变形。她站在衣柜前面,把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举到面前看了看——这件是开学前她妈非要塞进行李箱的,说“大学了要穿得正式一点”,她当时说谁会穿衬衫啊。现在她觉得她妈说得对。她把衬衫套上去,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袖子卷到手腕,又放下来,又卷上去。最后她决定卷到小臂。然后她开始弄头发——低马尾,拆了;丸子头,拆了;半扎,拆了。最后她什么也没弄,就让头发散着,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刻意了,又扎回低马尾。
“你不是说就吃个饭吗。”许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床边看着她,表情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了一切”。
“现在不是吃饭。”苏浅恩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仪容仪表
“那是什么。”
“……学习。”
“你?要去图书馆学习?”许念念眯起眼睛,“跟谁?”
苏浅恩没有回答。她把眉笔扔进抽屉里,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背上包往门口走。
“晚上回来吗?”许念念在后面喊。
“当然回来!”
“你脸红了。”
“是热的!”
苏浅恩跑出宿舍,在走廊里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她抬头一看——是林蔓。林蔓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衫,手里端着刚从食堂带回来的冰柠檬茶,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要出门?”林蔓笑了笑,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甜的,温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去图书馆。”苏浅恩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要去的地方说得特别具体。
“一个人?要不要我陪你去”
“……我约了人。”
林蔓的眼神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和初中时一模一样。然后她笑了笑,往旁边让了一步:“那快去吧,别让人家等。”苏浅恩说了声“拜拜”就跑过去了。她跑下楼的时候忽然想——林蔓刚才的眼神,好像知道她约了谁。但她也没有多想,反正约了谁也和她没关系
林蔓站在走廊里,看着苏浅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冰柠檬茶在她手里慢慢变热,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滴在她手腕上。她没有擦。她端着那杯柠檬茶回了宿舍,躺在自己床上,翻开一本书。书页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白予舟的微信头像——她在年级群里搜到的,但她从来没有发过好友申请。她看着那只蹲在校门口的猫,忽然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初中的画面——白予舟冲苏浅恩笑的样子,白予舟把奖品分苏浅恩的样子,白予舟在空教室里说“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时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她记了五年。不是恨,不是讨厌,甚至不是拒绝。是那种——你很好,但我只要她。
林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光斑。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苏浅恩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回来的时候帮我带杯奶茶吧,原味的,不加珍珠。”苏浅恩秒回了一个“好”。林蔓看着那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晚上六点十五分,苏浅恩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那个靠窗的旧书架旁边的位置还空着。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在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放在桌上——装学习。装了半天发现书拿倒了,赶紧正过来,然后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人。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她把那本拿倒的书翻了一页,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白予舟今天下午那句话——“现在才爱上会不会有点晚。”她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现在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不晚。一点都不晚。
六点二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苏浅恩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捏得发白。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身后停下来。然后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茶叶味。和中午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初中时白予舟每次靠近她一样
“你书拿倒了。”白予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冷不热,但带着一丝非常细微的笑意,细微到只有认识她六年以上的人才能听出来。
苏浅恩低头一看——书确实是倒的。她赶紧把书正过来,耳朵尖红了,但嘴上不饶人:“我知道。我在检查排版。”
“排版有什么问题吗。”
“……有两页印歪了。”
白予舟没有拆穿她。她把一本素描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苏浅恩注意到她换了衣服——不是中午那件浅蓝色衬衫,而是一件浅绿色的卫衣,袖子还是卷到手腕。她心想:“遭了我的小心机!本来想不经意穿情侣衫的!”这个念头让苏浅恩的心情忽然变差了,连表情都变得有点扭曲
白予舟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画。苏浅恩假装看了几页书,然后偷偷抬起头,看着白予舟画画的样子。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响,白予舟的手很稳,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她画画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和初中考试时一模一样。
“你在画什么?”苏浅恩小声问。
“别偷看。”白予舟把素描本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我又看不懂。”
“你看得懂。”
苏浅恩撇了撇嘴,继续看她的“排版有问题”的书。但她根本看不进去。她用余光偷偷瞄着白予舟——她画了一会儿,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画面,然后用橡皮擦掉了一小部分,又重新画。苏浅恩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美术课,白予舟画了一幅静物,老师让全班传着看,传到苏浅恩手里的时候她看了很久,白予舟在旁边假装不在意,但耳朵尖红得厉害。那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白予舟会脸红。现在她知道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白予舟把铅笔放下,把素描本往苏浅恩那边推了推。“画完了。”
苏浅恩接过来一看,愣住了。纸上画的不是风景,不是教室,不是猫。是中午在二食堂门口——一个女孩站在台阶下面,踮着脚往里张望,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阳光从背后打过来,在她周围勾了一圈光。是她自己。
“你中午就画了?”
“刚才画的。”
“这么快?”
“记在脑子里了。”白予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苏浅恩盯着画上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上一页——是她昨晚在校医室门口的样子,穿着病号服,手里端着热可可,头发散了一肩膀,眼角还有眼泪。再上一页——是她在图书馆书架之间质问白予舟的那天,眼眶红红的,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兴师问罪,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再上一页——“第六年,依旧想念”,旁边画了一只猫蹲在窗台上。
苏浅恩合上素描本,把它放在桌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白予舟。
“白予舟。”
“嗯。”
“你现在不用画了。”
白予舟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因为以后你想看我的时候,我都在。”苏浅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但她没有移开目光。白予舟的手指停在素描本的边上,指节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把素描本收进包里。收得很慢,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画画了。”白予舟的声音很低。
“那就别画了。”苏浅恩把自己的英语练习本往白予舟面前一推,理直气壮,“帮我改作文。”
白予舟接过练习本,翻开第一页。苏浅恩的英文字母写得圆滚滚的,像一排排小豆子。她看了一行,拿起笔,在第一个句子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时态错了。”
“哪里?”
“这里。应该是现在完成时。”
“为什么?”
“因为是从过去持续到现在。”白予舟抬头看了她一眼,“用过去时意味着结束了。”
苏浅恩看着那个红色的圈,忽然觉得白予舟不是在讲语法。她接过笔,在练习本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句子。白予舟低头看她的字,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那种写字时纠正握笔姿势的握法,她的手指覆在苏浅恩的手背上,把她的笔尖往上提了一点。
“中指抵在这里,写字不容易歪。”
苏浅恩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白予舟手指的温度——比她的低一点,指腹上有长期握笔画画磨出来的薄茧,触感细微,像砂纸轻轻划过皮肤。她侧过头,白予舟的脸就在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苏浅恩忽然觉得如果现在有人拿体温计测她的脸,大概能测出四十九度。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白予舟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收回手的时候碰倒了桌上的柠檬水。她赶紧把杯子扶起来,抽出纸巾擦桌面,纸巾用了三张。
苏浅恩低下头,在练习本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句子。这一次她写得特别认真,每一个字母都一笔一画。白予舟在旁边批改剩下的作文,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安静得刚刚好——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很舒服的安静。
八点半的时候,苏浅恩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林蔓发的微信:“别忘了帮我带奶茶,原味,不加珍珠。”苏浅恩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好的”发过去,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白予舟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没有问是谁。
“林蔓。”苏浅恩说,“让我帮她带奶茶。”
“哦。”
“她还住我隔壁床。”
白予舟把笔放下,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苏浅恩差点没听清:“那就住吧。”苏浅恩看着白予舟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说“那就住吧”的语气,和初中时她把自己分到的糖醋排骨让给林蔓时说“那你吃吧”的语气一模一样——不是不在意,是不想让她为难。
苏浅恩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碰了一下白予舟的鞋子。白予舟抬起头看她,苏浅恩假装低头写作文,耳朵尖又红了。白予舟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没有藏住。
九点钟,图书馆的闭馆铃响了。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九月末桂花初绽的甜香。苏浅恩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白予舟:“你饿不饿?”“有点。”“小卖部?”
白予舟点了点头。
小卖部里人不多,两个女孩挤在零食货架前面,苏浅恩踮着脚够最上面那排的薯片,白予舟从她身后伸手,轻轻松松拿下来,递给她。“你吃哪个口味?”“都行。”“那就青柠的。”苏浅恩把薯片抱在怀里,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然后想起什么,折回去拿了一瓶原味奶茶——不加珍珠的。白予舟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这瓶奶茶是给谁的。只是在付钱的时候,她把那瓶奶茶也一起扫码了。
“我来——”苏浅恩伸手去掏手机。
“下次你来。”白予舟把奶茶放进袋子里递给她,“这瓶算我请的。”
苏浅恩接过袋子,看着那瓶奶茶,又抬头看白予舟。她知道白予舟知道这瓶奶茶是带给林蔓的。但她还是付了钱。苏浅恩把酸奶瓶贴在脸上,冰凉的,但她的脸还是热的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宿舍楼和美术楼的分岔路口,白予舟停下来。苏浅恩也停下来。她们站在路口,中间隔着一个装着薯片和酸奶的塑料袋。
“明天早上你有课吗?”苏浅恩问。
“有。八点。”
“我也是八点。”苏浅恩晃了晃手里的酸奶瓶,“那……食堂?”
“好。”
“一食堂。七点二十。”
白予舟点了点头,然后她把手里的薯片递还给苏浅恩,转身往美术楼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苏浅恩在后面喊住她。
“白予舟。”
白予舟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眼睛很亮。
“你今天说‘现在才爱会不会有点晚’——”苏浅恩站在路灯下,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奶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我想,应该还不晚吧”
白予舟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苏浅恩。晚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樟树叶沙沙响。然后她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不是压住,是真正的、完整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的,和初中时一模一样。
“确实还不晚。”她说。
苏浅恩转身跑了,一溜烟跑到宿舍楼门口才停下来,把脸贴在冰凉的酸奶瓶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奶茶——原味,不加珍珠。她想起林蔓中午站在走廊里看她的眼神,又想起白予舟付钱时自然得像买菜一样的表情。然后她做了个决定,要把这五年丢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许念念已经睡了,陈屿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看视频,林蔓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苏浅恩进门,抬起头冲她笑了笑。“给你带了奶茶。”苏浅恩把奶茶放在她桌上。“谢谢。”林蔓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苏浅恩哼着歌爬上床的样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紧。奶茶是温的。但她喝出了一股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