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登记超人和太阳姐姐 安宁中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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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中心里还有一个叫小满的小男孩。
小满只有九岁，患了很严重的血液病，常年戴着一顶蓝色毛线帽。他不爱说话，但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超人。只不过他画的超人总是瘦瘦小小的，披风像一片皱巴巴的纸。
洛熙第一次看见他的画，蹲在他面前问：“你这个超人为什么这么瘦？”
小满小声说：“因为他化疗了。”
洛熙愣了一下。
唐天烛站在一旁，手里的登记夹也慢慢垂了下去。
下一秒，洛熙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那他一定是最厉害的超人。”
小满抬头看她。
“你想啊，别的超人只是打怪兽，他不仅要打怪兽，还要打针、吃药、抽血、忍恶心。他每天打这么多仗，还能飞起来，当然最厉害。”
小满眨了眨眼睛，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洛熙又指着画上的披风：“不过这个披风不行，太皱了，风阻太大，飞不快。”
小满问：“那怎么办？”
“改！”
于是那天下午，洛熙拖着唐天烛、小满和陈婆婆，在活动室里办了一场“超人披风升级大会”。
唐天烛负责裁纸，陈婆婆负责递彩笔，洛熙负责胡说八道，小满负责认真相信。
她说红色披风飞得最快，黄色披风能防止打针，绿色披风可以让青菜自动变成炸鸡，蓝色披风最神秘，适合晚上偷偷去南山看星星。
唐天烛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洛熙立刻指着他对小满说：“你看，黑色披风就是这种效果，穿上以后会变得非常严肃。”
小满看了看唐天烛，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唐天烛：“……”
小满的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很年轻，却像被病房的灯光提前熬老了。她平时总把嘴唇抿得很紧，似乎怕一张嘴就会哭出来。那天下午，她第一次笑了。
洛熙看见她，招手：“小满妈妈，要不要也设计一件披风？”
女人慌忙摇头：“我不会画。”
“不会画才好，会画的人都太规矩。”洛熙把彩笔塞给她，“给小满画一个妈妈专属保护罩。”
女人低头看着纸，手抖得厉害。她画了一圈歪歪扭扭的线，把小小的超人包在中间。小满看了很久，小声说：“妈妈，你画得像鸡蛋。”
女人愣住。
洛熙立刻拍手：“太棒了！超级鸡蛋保护罩，防摔防疼防难过。”
小满点头：“那我要这个。
”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又赶紧转过身去擦。
唐天烛看着这一幕，喉咙有点堵。他曾以为安慰是一件需要技巧的事，像改稿，要找到准确的词，删掉多余的情绪。可洛熙不是。
她笨拙、热闹、常常胡说八道，却总能在最痛的地方放上一颗糖。
那天结束时，小满送给唐天烛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穿黑披风的超人，站在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旁边。女孩头顶画着太阳，黑披风超人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登记超人和太阳姐姐。
洛熙看见后，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
唐天烛拿着那张画，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画夹进自己的本子里，夹得很平整。
“你喜欢？”洛熙问。
“画得不错。”
“你是说我像太阳？”
“我是说小满观察能力不错。”
“那你承认自己像登记超人？”
唐天烛合上本子：“至少我有职业道德。”
洛熙笑着追上去：“登记超人，等等太阳姐姐！”
小满在活动室里也跟着喊：“登记超人！”
陈婆婆笑得直摆手：“你们这些孩子啊。”
那是唐天烛第一次觉得，自己每天做的这些琐碎事情，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秩序。
秩序有时候也是一种陪伴。
它告诉病人：今天还有人记得你几点吃药，几点散步，几点回来。
也告诉活着的人：这一日仍然值得被认真记录。
从那以后，小满每天都会把新的超人画送到护士站，让唐天烛“备案”。唐天烛起初纠正他说“这不是备案”，后来干脆找了一个透明文件夹，贴上标签：小满超人档案。
洛熙看到后，指着标签笑：“唐天烛，你完了。”
“什么？”
“你已经被我们污染了。”
唐天烛低头整理画纸，语气平稳：“用词不当。应该是影响。”
“你看，你都会开玩笑了。”
唐天烛没有反驳。
阳光从活动室窗外照进来，小满趴在桌上认真涂色，陈婆婆坐在旁边慢慢绕毛线，洛熙和方护士长因为晚饭能不能多加半碗紫菜蛋汤展开谈判。吵吵闹闹的声音挤满房间，像一群不肯认输的小火苗。
唐天烛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预习死亡。
他是在重新学习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登记超人和太阳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