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宁中心无聊对抗计划 安宁中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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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中心的活动室原本很少有人去。
那里有一台旧电视，一架落灰的电子琴，几张塑料椅，还有一面小黑板。黑板上常年写着“今日天气”“服药提醒”“探视时间”，字迹工整得像没人敢越界的规矩。
洛熙不喜欢这种规矩。
某个周五下午，她趁方护士长不在，把黑板擦干净，写下几个大字：安宁中心无聊对抗计划。
唐天烛路过时停住脚步：“这是什么？”
“项目启动书。”洛熙握着粉笔，神情严肃得像要成立跨国公司。
“谁批准的？”
“我本人。”
“你本人没有审批权。”
洛熙回头看他：“唐规章，你要不要做副主任？”
“不做。”
“副主任有优先发言权和话梅糖分配建议权。”
唐天烛沉默三秒：“计划内容是什么？”
洛熙露出胜利的笑。
她把计划分得很细。周一冷笑话大会，周三拍照日，周五故事交换日；每月月底举行一次“安宁中心不靠谱才艺汇演”，参赛项目不限，唱歌、朗诵、变魔术、讲梦话都可以。陈婆婆负责担任评委，方护士长负责“假装不知道”，唐天烛负责登记参赛人员和控制秩序。
“为什么我又是登记？”唐天烛问。
“因为你不登记会难受。”
唐天烛竟无法反驳。
第一次冷笑话大会办得十分惨烈。
张叔是胃癌晚期，年轻时在工地干活，嗓门洪亮。他上台第一句：“我给大家讲个笑话。”
下面所有人安静等待。
张叔清了清嗓子：“我老婆年轻时候特别漂亮。”
大家等了半天，没等到后续。
洛熙举手：“张叔，包袱呢？”
张叔认真道：“这就是笑话。她现在说我年轻时候特别帅。”
活动室先是沉默，随后笑成一片。张叔的妻子正好来探视，站在门口又气又笑，拿保温杯敲他：“你这老头，临了还编排我。”
陈婆婆讲的是她年轻时为了见喜欢的人，假装去买酱油，结果紧张得买回来一瓶醋。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洛熙却鼓掌鼓得最响。
“婆婆，这不叫傻事，这叫爱情使人失去调味判断力。”
陈婆婆笑着骂她：“小丫头片子，就你懂。”
轮到唐天烛，他本来坚决拒绝。洛熙威胁他说：“你要是不讲，我就把你吹口琴的预备练习计划贴到公告栏。”
唐天烛只好拿着纸条，毫无感情地念：“为什么医生不喜欢橙子？”
大家看着他。
唐天烛面无表情：“因为橙子会维C。”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洛熙第一个拍桌狂笑，笑得极其夸张，仿佛听见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其他人被她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唐天烛看着笑成一团的人，耳根有些发红：“不好笑就别勉强。”
洛熙擦着眼角说：“不，我是在笑你居然真的讲了。”
周三拍照日更热闹。
洛熙最喜欢让唐天烛给她拍照。她说自己以前总嫌照片拍得不好看，脸圆，角度怪，头发乱，所以手机相册里除了食物就是风景。可现在她忽然觉得，人活着就应该多留几张照片。
“万一以后有人想我呢？”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晃着拖鞋，“总不能只对着一碗糯米饭流泪吧？”
唐天烛举着手机，沉默了一下：“你想拍哪里？”
洛熙立刻站起来：“全部。”
于是他们几乎拍遍了安宁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一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洛熙说这是“曾经吞掉她两枚硬币的宿敌”。二楼阳台的绿萝，洛熙说它长得那么努力，一定是想逃出安宁中心去看海。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打不开的窗，洛熙说虽然打不开，但光会进来，所以它也不算太没用。
还有护士站旁边那台旧饮水机，唐天烛原本坚决不同意拍。
“饮水机有什么意义？”
洛熙理直气壮：“它见证了你每天给我倒水时冷漠的背影。
”
“冷漠？”
“对，非常冷漠，像一个被迫营业的水壶。”
唐天烛无奈，只好给她拍。
拍完后，洛熙凑过来看，皱眉：“唐天烛，你拍照为什么永远像在取证？”
“清晰，准确，主体明确。”
“可是没有灵魂。”
唐天烛低头看照片：“饮水机需要什么灵魂？”
洛熙认真道：“万物皆有灵。”
“那你的辣条呢？”
“它们已经被你残忍处决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走廊里有阳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唐天烛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方护士长经过，会故意停下来看他：“小唐，最近心情不错？”
唐天烛立刻收起笑：“没有。”
方护士长看向旁边偷笑的洛熙：“那你嘴角是自己翘上去的？”
洛熙举手：“报告护士长，是我努力的成果。”
方护士长笑着摇摇头走了。
那段时间，安宁中心像被洛熙偷偷改了底色。病房还是病房，药还是药，疼痛也仍然是疼痛。可只要活动室的小黑板上出现洛熙歪歪扭扭的字，大家就会不由自主地等一等：今天又会有什么荒唐事发生？
等待本身，像一件微小而顽强的事。
它让这些被病痛困住的人，在倒计时里重新拥有了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安宁中心无聊对抗计划
